其他文官,如铁铉、景清、黄观等人,也忙的不可开交,
另外他们是文官,即便来了,门口守着的禁卫也不会放行。
曹毅并不觉得无聊,郡主府那么大,能玩儿的地方多了。
每天最让他发愁的,便是在那个屋子睡觉……
是集中火力攻打一处呢,还是雨露均沾呢?
哪个先,哪个后?
这都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
纠结,并快乐……
妙不可言啊……
……
“来,诸位,满饮此杯!”
松鹤楼上,鼎鼎大名的春雨先生解缙,正在和一群读书人宴饮。
他们准备了诗词文章,一边喝酒,一边拿出来供众人品鉴。
文章有好有坏,但是读书人嘛,讲究一个脸面,遇到好文章,那自然不吝誉美之词,
可是遇见不好的,也会含蓄的提点几句,既保全了对方的脸面,又不失风度。
所以这场文会办的倒是其乐融融,众人欢喜不已。
在场名气最大的便是解缙,所以众人的文章,都会请解缙点评,
此时,便有一个读书人拿着一张宣纸,来到解缙面前,行礼道:“春雨先生,我得了一篇文章,难以品评,所以想请先生看看……”
“哦,还有难以品评的文章?”
解缙当即来了兴趣,接过那宣纸,拿到自己的面前一看,当即就愣在当场!
众人发觉解缙的异样,目光齐刷刷的汇聚了过来,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春雨先生,您看这篇文章如何?”那人问道。
解缙眉头一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篇文章出自名家之手,又是前辈,我怎敢随意点评。”
那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道:“莫非春雨先生看出来是谁的文章了?”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解缙也不露怯,笑着说道:“若我猜的不错,这篇文章当是正学先生的手笔!”
其他人一听,顿时面露惊喜!
正学先生又有文章传世了吗?!
这位正学先生,便是闻名天下的方孝孺,那可是在刘三吾之后的第一名家!
在士林中的名气和学问,比解缙都要大很多!
这也是解缙不敢贸然点评的原因。
“哎呀,春雨先生当真大才!在下佩服,佩服!”
那人朝着解缙躬身行了一礼,当真是十分佩服,
“这篇文章是我族弟在岳阳参加文会,有幸见到正学先生,正学先生写了这篇文章,我那族弟便抄录了一份,让家中仆人专程给我送来的……”
“我也才拿到手中,还没有来得及仔细一看呢!”
听到这话,解缙的心不由得一沉!
这篇文章是方孝孺在岳阳写的,那说明它已经扩散开了!
眼看在场的众人眼睛里露出渴慕的神情,纷纷想拿来一观,
解缙便抢先说道:“正学先生的文章,自然是要好好拜读的,这篇文章便借我一看,明日我便还你如何?”
“这……”
那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是解缙开口借阅,便非常爽快的道:“春雨先生请便,不必客气……”
“多谢……”
解缙拱手行礼,接着对众人说道:“来,先喝酒,谁还有好文章,都可以拿出来供众人品鉴。”
在场众人见他准备“吃独食”,不愿将方孝孺的文章拿出来分享,心里顿时大生困惑,
可是鉴于解缙的名气,也不好说什么。
解缙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继续酒宴,他勉强坐了一会,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走,去礼部!”
坐上马车,解缙就迫不及待的对自己的车夫吩咐道。
他本想把这件事禀报给曹毅的,可是曹毅正在被圈禁,他根本见不了面,因此只能找自己认识的铁铉。
“铁部堂,出事了!”
这是解缙来到礼部,面见铁铉之后的第一句话!
铁铉吓了一跳,赶紧追问他缘由。
于是解缙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张宣纸,递给铁铉。
铁铉接过来入眼一看,眉头便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他不敢耽搁,便带着解缙进宫,前往武英殿拜见朱允熥。
“始皇帝既有长子扶苏,其爱幼子,屡次擢拔,以至于令公子晦暗,始皇既亡故,奸佞之人,便行废长立幼之事,以至于二世而亡……煌煌大秦,一朝崩塌,如之奈何……”
朱允熥读着方孝孺的文章,越读脸色越难看!
“方孝孺这是把我比作胡亥了!那谁是公子扶苏?谁又是像李斯和赵高那样的奸佞之徒?!”
朱允熥气愤的道:“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殿下,现在这篇文章一定流传甚广,不日便会闹的满城风雨……”
解缙就把方孝孺在岳阳举行文会,当场书写这篇文章的事说了。
铁铉也道:“是啊殿下,方孝孺此人在士林中有着巨大的名声,他受邀专程来京,又写了这篇文章,显然是要在舆论上压倒殿下您呀……”
“殿下,这样的文章流传出去,必然对您的名声不利!”
朱允熥坐在椅子上,也是非常头痛。
在他们得知太子妃母子邀请方孝孺来京,而方孝孺欣然赴约的时候,朱允熥便知道此人是个麻烦!
可是偏偏此人油盐不进,又不怕死,甚至以卫道身死为荣!
再加上他在士林中有着巨大的名声……
还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方孝孺还没有进京,就向本王亮剑了!”
朱允熥恼怒道:“他觉得皇爷爷是疼爱幼子的始皇帝,你们是赵高李斯那样的奸佞,而我便是庸碌无能,连鹿和马都分不清楚的蠢货!”
“而我那位好兄长,便是高风亮节、仁政爱民、体谅人间疾苦,本该登上皇帝宝座的公子扶苏!”
“他讽刺的不止是我,还有皇爷爷!”
在读书人占据社会主导的时代,天下大儒的一句话,足可以让皇帝陷入十分不利的境地!
在历史的长河中,可能并不引人注意,但是在当时,当权者确实非常难堪……
就拿李二时期的天下姓氏而言,虽然李家贵为皇族,可是只排到了第四等……
李二的脸,还不是当众被打的啪啪作?
尽管他后来利用自己皇帝的权威,强行提高了自家姓氏的等级,可是那五姓七望会认吗?天下人会认吗?
最后还不是沦为笑柄!
现在朱允熥所面临的问题,不止是难堪的问题,更是皇位传承合法性的问题!
方孝孺的意思很明确,你是胡亥,轮不到你做皇帝!
该做皇帝的是你的兄长扶苏,他才是正经的皇位继承人!
得位不正,那可是大忌!
任何人都可以用这个为借口,而起兵推翻他!
一个得国不正的人,是得不到天下臣民的认可的!
“正学先生的文章,你看了没有?”
“刚刚拜读完,赵兄想必已经看过了吧,不知道有何心得?”
“呵呵,我哪里有心得,不过就是恍然大悟,有些感慨罢了……”
“不知赵兄是何感慨?”
“胡亥能做皇帝,一是因为始皇帝的偏爱,二是有奸佞当道……王兄以为如何?”
“呵呵呵,虽不同,但却相差不大……”
“哦,哪里不同?”
“……”
消息传的很快,尤其是坏消息!
不到两日功夫,整个京城的官场和读书人都在传方孝孺的文章!
他们不敢在公共场合公开宣扬,可是在私下里,却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们讨论的关键,便在于朱允熥是弟,而朱允炆却是兄长!
按照长幼有序的道理,皇位的首选应当是朱允炆!
朱允炆既不是残疾,又不是智力缺陷,相反的,他的聪明与读书的勤奋是有目共睹的!
在他没有天大过错的情况之下,朱元璋明显是在“废长立幼”!
“好,实在是太好了!”
本仁殿里,黄子澄手里拿着方孝孺的文章,兴奋的说道:“正学先生这篇文章一出,可以胜过千军万马!”
“殿下,现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才都在流传这篇文章!读书人都认为殿下您才是公子扶苏!”
朱允炆脸上带着激动的潮红,不住的点着头说道:“不错,不错,正学先生当真是天下大儒!”
“大儒的见识和说话,便是这般有分量!还是大儒的话管用啊!任凭他们说多少,都是比无济于事!”
黄子澄听在耳中,脸上的笑容明显一顿,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可是朱允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微表情,眼睛一直在那篇文章上,满眼都是喜爱!
“殿下,驿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正学先生乘坐客船,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黄子澄问道:“殿下,微臣觉得应当对正学先生表现出足够的礼遇才好,您看应该派出怎么样的仪仗去接?”
朱允炆放下手里的纸张,抬起头来,眼睛里面带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