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桌案上,已经预备好的纸张,墨汁也研磨好了。
大夫便将病症写了下来,接着写下一张药方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婢女送上一个钱袋,里面装的是银子,装得鼓鼓囊囊的。
大夫朝着屏风躬身行礼,以示谢意。
黑布重新蒙上眼睛,大夫被婢女带着出了房门,仍旧七拐八拐的出府。
“大夫,我家孩子生了病,劳烦您顺道给瞧瞧,您看可好?”婢女突然开口问道。
大夫今天赚了大钱,心情大好,自然乐意。
于是婢女将他带到一间小屋子里,另一个三十来岁的仆人抱来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大夫的眼罩再次被摘掉,只见眼前婴儿粉粉嫩嫩的,小脸红扑扑的,还带着一丝丝汗意,明显是发热的状态。
他伸出手来,用自己的手背感受着婴儿额头上的温度,然后给婴儿把脉,
“这是暑气入体,应该是天气热的时候捂的太严实了,导致暑热在体内无法排出,这才会产生长时间的低热……”
“大夫,这个好治愈吗?”婢女紧张的问道。
“现在关键点是要排热,将体内的热毒给排出来,而且还不能着急,需要循序渐进……”
大夫写下一张药方,说道:“除了药物之外,做母亲的饮食要清淡,最好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住,以免暑气再次侵入身体。”
“是是是,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婢女十分感谢,给大夫了两吊钱,不算多,这也符合一个下人的身份和出手。
……
朝廷六部里面,吏部签署的三殿下命令,立刻就下达了到了各个衙门。
三十余位官员,或是贬斥,或是外放,或是调任到其他无关紧要的衙门……
当他们得知自己调令的时候,起初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但是当他们得知,吏部尚书詹徽,以“大不敬”之罪论处,全家都要杀头流放的时候,顿时心里的怨气就烟消云散了……
那可是部堂高官啊!
与之相比,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能保住一条性命就不错了,还敢做什么奢望?
指望本仁殿?
他们母子二人连詹徽这样的铁杆,位高权重的支持者都保不住,又如何能保住自己??!
于是,哀叹之后,他们便老老实实的收拾东西,交接公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衙门……
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所幸朱允熥没有大开杀戒……
只是贬官调任,好歹能保留性命,这就已经是幸运的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刑部大牢之中,詹徽得知自己即将被处死的消息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朝廷的公文他拿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用力的将公文撕扯成了碎末仍不解气,
他又将牢房之中凡是能打砸的东西,全都打砸了一遍,
直到后来累的筋疲力尽,这才无力的瘫倒在污浊不堪的地面上,
“爹,爹,孩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悔不听父亲您老人家之言,才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爹,是孩儿不孝,连累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不能安享晚年,还要被处死……”
他无助的痛哭了起来,眼泪顺着面庞流下来,
带着心里的无限悔恨,他强撑起身子,跪倒在地上,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孩儿不孝,连累父亲,连累列祖列宗……”
可是,现在即便他再怎么后悔,也是晚了……
詹徽被判处的是斩立决,所以很快的,狱卒便带着刽子手来到牢房……
就在詹徽被处死的时候,朱允熥也在武英殿里,对这次有功的官员开始嘉奖。
都察院办案有功,袁泰、景清还有那几位查案的御史,都得到了赏赐,
还有本案功劳最大的齐泰和高明,齐泰官升一级,高明升任吏部的左侍郎,
至于曹毅,他本身就是从二品的郡主仪宾,无法升官,可是朱允熥也给了赏赐。
东西不多,聊表谢意。
甚至就连没什么相关的黄观、铁铉、王良等人,也因为在朝堂上恳请朱元璋严惩詹徽,而得到了嘉奖。
可谓是皆大欢喜。
反观原本支持本仁殿的官员,却个个心有戚戚焉……
朝廷六部已失去其中之五!
仅仅剩下户部一个衙门在苦苦支撑……
詹徽的死讯,瞬间让很多官员认清了局势,原来本仁殿已经势单力薄到如此程度了!
有句话叫做墙倒众人推,就是在墙体歪斜,还没有倒下之前,会被人顺势推倒……
现在,吕氏母子,就是那一堵即将倾倒的墙体!
所以原本定在本仁殿的策论,按照往常会有很多官员参加的,
可是这次,竟然没有几人前来……
即便来的人,大多也是旁皇不已,心绪难安……
他们担心自己会不会像詹徽一样,遭受武英殿的报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上了黑名单……
朱允炆哪里亲身体会过这等荒凉的局面,这让他的心情很是糟糕,策论没有进行多久,便草草的结束了……
“黄先生,我已经是……大势已去了吗?”
朱允炆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迷离,无力的说道。
“殿下请不要被这些表象所迷惑。”
黄子澄说道:“现在只是武英殿太强势,动不动就要人性命,就连詹徽这样的堂堂尚书都被他们置于死地,群臣只是害怕自己被牵连,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顺服于他……”
“殿下,这一时的成败算不了什么,只要殿下立定心智,不要被这些表象所惑,总有一天……只要殿下恢复往日的荣耀,他们自然会跑回来的!”
朱允炆皱着眉头,感觉前程渺茫道:“黄先生,可是我们在朝中,几乎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黄子澄安慰说道:“殿下,您不是已经邀请方孝孺进京了吗?只要他一来,立刻就能挽回一些士族之心!”
朱允炆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振作一点,
他看着黄子澄,欣慰的说道:“就算是所有人都弃我而去,起码我还有黄先生陪在身边,便不孤单……”
“微臣惶恐……”黄子澄对这样的话大为受用,脸上立刻浮现出来笑容。
其实,他又如何不担心自己的前程,如何不担心自己押宝押错了?
只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是本仁殿的心腹,自己也为他们母子干了那么多脏活儿……
除了继续支持朱允炆,一条道走到黑之外,自己早就已经别无选择了!
……
“怎么样,她怎么说?”
郡主府内,徐辉祖从客房里面出来,曹毅立刻就迎了上去。
今日,徐辉祖是来接自己的妹妹回府的。
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她还是不肯回去……徐增寿这次实在伤了她的心,让她心里有些抵触……”
徐辉祖看着曹毅,道:“要不你去劝劝她吧……”
曹毅赶紧退了一步,道:“我才不去呢,她怎么会听我的。”
“那你跟郡主说说,让郡主劝一劝行吗?”
“我之前说过了,可是郡主反而把我数落了一通,说这是男人的事,牵连她们女子……嗐,反正就是不满呗!”
徐辉祖为难的说道:“可是我妹妹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再不回去……你还是去劝劝吧,你是此间主人,好说话……”
在徐辉祖的软磨硬泡之下,曹毅这下硬着头皮进了客房。
“曹家……曹公子是你啊……”
徐妙锦见他进来,本来是想按照原来的称呼,喊他“曹家哥哥”,可是立即想到他已经成亲,便改了口。
“呃咳,徐姑娘……”
“曹公子是被我哥哥请来当说客的吗?”徐妙锦歪着脑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曹毅被这么瞧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魏国公说担心你……”
“我在这里有郡主和曹公子照拂,过的不是很好的吗,兄长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一脸狐疑的盯着曹毅,突然变得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险些要掉下来!
曹毅一看,顿时就慌了,别人还以为是自己欺负小姑娘呢!
“徐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也没有说什么呀,你别哭,你别哭呀……”
徐妙锦委屈巴巴说道:“我爹去世的早,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爹的面,全部是由兄长将我抚养长大的,兄长的命令我不敢不从……”
“只是,只是……呜呜呜……”
话还没有说完,徐妙锦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小声的抽泣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曹毅当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他没有哄过小姑娘,当真不知道如何下手啊!
哄朱依微的时候,还可以用男人特长征服一切……
可是对待这个妙龄小姑娘,总不能也棍棒伺候吧?
“曹家哥哥,你是不是嫌我在贵府时间久了,开始厌烦了?”
徐妙锦抬起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委屈又可怜的看着曹毅……
“曹家哥哥若是厌烦,那我现在就和兄长回去……”
说着,徐妙锦就要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去。
“不是,你别误会……我怎么会厌烦呢……你愿意住多久都成!”
面对小姑娘的眼泪,曹毅哪里招架的住!
“当真?曹家哥哥没有骗我吧?”徐妙锦这才停下脚步,满眼希冀的望着他。
“那是自然!郡主也说有你陪着她很开心呢!”
“那你还来劝说,还让我回去?!”徐妙锦撅起小嘴,脸上带着一丝不满,又像是在向兄长撒娇。
“咳咳,这不是你兄长逼的嘛!他是国公,我得给他个面子呀!”
某人在不知所措之下,果断的选择了卖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