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说的,都记下了没有?”马和询问记录口供的衙役道。
“回禀老爷,都已经记下了!”
马和点了点头,“张氏,你丈夫有没有告诉你,给你们家送钱的是谁?”
张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没有,这个他倒是没有说!只让我放心拿钱……”
“那你有没有在你丈夫身边,见过什么不同寻常之人?”
“没有,民妇没有见过别人……”
马和问道:“那你丈夫说日后会有人送钱上门,如果对方言而无信呢?反正你丈夫死了,又没有留下遗言,谁知道去找谁要钱?你丈夫就没想到这个?”
“老爷,这个民妇真不知道,别的他什么都没说……”
马和又问了一番,见她确实不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便也只好作罢。
随后,又让妇人交待,她丈夫是如何叮嘱她应对官府查问的,
妇人一五一十做了回答,答的很是详细。
若不是熟悉官府的办案流程,是回答不出来的,显然是她丈夫教的无疑,
这也佐证了妇人口供的真实。
最后,马和让那女人签字画押,口供便完成了!
“想不到,真的有幕后主使之人!”
从牢房里出来,马和就一直眉头紧皱。
“我要立刻回宫,把这个消息告诉殿下!”
景清点头道:“我去向袁总宪禀报,然后再审审她丈夫的同僚,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马和提醒道:“这名税吏有个好差事,不愁吃喝,还有妻子儿子……应该不会被钱收买,就拼上性命陷害曹公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事业小成,家庭美满了,他是不会拼命的!
而且用钱收买这样的人,风险也太大了!
“对,他要么得了绝症,无药可医,想在临死之前为家里留笔钱……”
景清猜测道:“要么就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别人以此相要挟,又许下了偌大的好处,逼着他不得不做!”
“我派人去审问他的同僚,看他最近有什么毛病,还有他家附近的医馆和大夫……”
“还有税关上的账册!查查看他有无贪赃……”
二人都是非常明理,非常通透之人,一点即通!
于是当即分头行动。
武英殿里,朱允熥听完马和的禀报,得知有人故意陷害之后,气得脸色铁青。
他不由得朝东边望去,那正是本仁殿的方向……
气的骂道:“阴魂不散!只会用这些阴诡计量,又能成什么事!”
“这便是他的局限了,长在深宫之中,养于妇人之手,能有多大的气魄和眼光!”
曹毅说道:“耍阴谋诡计的人,迟早必受反噬!”
“殿下行事,要光明磊落,如果满脑子只是算计,是治理不好百姓的。”
朱允熥点点头,“我就是生气而已……”
曹毅坐在椅子上,看着马和,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就想着去抓他媳妇审问的?”
闻言,朱允熥也来了兴趣,“对呀,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马和躬身行礼道:“回禀殿下,景御史和练侍郎是相信沈家不会故意杀人的,因此只有陷害一途……”
“那那个死去的税吏,只是一个无品无级,略微识几个字的普通人,这样的人要做大事,绝不考虑的天衣无缝,筹划的十分周到……”
“而且人之将死,那么与他亲近之人肯定会有所察觉,甚至他也会主动表露……”
马和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因此奴婢到了他家以后,就派人上去打门,并且告诉那妇人他丈夫犯了事,而她也是同谋……”
朱允熥呵呵一笑:“是了,他就是一个没见识的妇人,被你这么一惊一吓,若是心里有鬼,肯定会露馅的!”
其实许多时候,很多案件并没有那么复杂,在稍微有点经验的办案人员面前,谎话是很容易被拆穿的!
已经到了那种场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紧张?
况且古代过堂,可没有那么多限制,私下里什么刑具都敢用!又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大记忆恢复术,可不是说说而已!
“马和你还去刑部盯着吧,看着他们审案,要是有什么纰漏,也可以及时发现!”
朱允熥吩咐道:“告诉他们,要尽快破案,不可懈怠!
“是,奴婢遵命。”
马和领命行礼之后,便退了下去,前往刑部去了。
曹毅赞许的说道:“这个马和,倒是有几分才能……”
朱允熥也有同感,“他很聪慧,为人也正派,可惜被净了身,要不然在朝堂上为官,肯定也能够有一番作为……”
“太监也有太监的用处,你在宫里面,身边要有能够信得过的内监官,马和现在有品级吗?”
“还没有……”
“等这件事了了,倒是可以提拔他,这样你在东宫里也多一分力量。”
朱允熥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话:“我正想着呢,东宫六局,看看那里有空缺,到时候我向父亲求情,想必父亲会答应的……”
刑部内,景清的禀报,瞬间让他们有了办案思路。
于是袁泰下令,立即提审税关上的衙役!
本来录了口供,已经被释放回家的衙役,又被刑部衙役重新抓了回来,
并且这次衙役可不像上次那般客气,带人闯入他们家中,二话不说直接放倒,然后堵上嘴巴,捆上手脚,扔进马车里返回刑部!
而且还把他们分开关押,派衙役分别看管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触,也不让任何人与他们交谈。
紧接着,便是一个一个被提审!
凡是被提审的税吏,没有一个返回大牢的!
刑部这样的动作,把他们吓了一跳,一个个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你们税关上的人说,你与赵凯相交甚好,经常在一起喝酒,有这件事吧?”
“回禀老爷,我和他只是泛泛之交……其实,其实就是酒肉朋友,并没有多么要好……”
“可他们说的,可不是这样啊!”
景清冷着脸,目光十分锐利!
“实话告诉你,官府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赵凯故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栽赃别人,是什么值得他这么拼命?”
“这个,小人不知啊……”
景清冷哼一声,“不知?他的妻子都已经招供了,你居然还敢嘴硬!”
第319章 打!
景清审问了派人前去税吏家周边的几个镇子,
询问各个药堂的大夫,可是并没有就诊记录。
他又审问了张氏,张氏也说她丈夫的身体好得很,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也没有见他往家里拿药。
如此,基本也就排除了因为“病危”所以挺而走险的可能。
那剩下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了……
景清和好几个刑部熟悉账目的官员,把从税关上带回来的账册,一再计算,来回比对,
可是忙活了好一阵子,仍然没有发现他贪赃枉法的证据。
可是景清并没有死心!
“来人,去别的税关上,叫几位年日久的税吏过来!”
“找其他税关的人?这是为何?”
其他几位官员,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
景清笑着回答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账目上没有问题,并不代表没有贪赃的事!”
等衙役把几位税吏带回来之后,景清开门见山的问道,“如果税关上的吏员贪赃,但是账目上还要做的天衣无缝,那该从何处捞钱?”
他这一问,几个税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审问他们,于是赶紧跪倒在地,不住地喊冤。
景清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的话,“若是要审问你们几个,何须来到刑部,又何须我们亲自审理!”
“这不关你们的事,本官就想知道,如何贪赃还能保持账目平和?”
几个税率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有些事自己虽然知道,可若是禀报出来,官老爷会不会认为自己也做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税吏,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老爷,我听人说过,要想在税关上捞钱,有的是门道……”
他小心翼翼的道:“例如税关上要通过一批名贵的货物,有不法商家为了少交税银,就说这是平常货物,不值几个银钱,如此蒙混过关那便可以少交税银……”
“当然了,他们会买通前来查货的人,把贵重货物按照普通货物上报……”
景清点了点头,“这便是以贵报贱?”
“是是是,老爷明察!”
送上一句彩虹屁,那名税吏又道:“除此之外还可以以多报少,明明是一大批货物,却买通顺利,故意少报,如此也能节省税银……”
“还有以好报次,例如把正经的蜀锦,说成普通的锦缎,把正宗的野山参,说成农户自种的,这样要交的税银也会大大降低……”
“并且在税关的仓房上,也可以做些文章,商户的货物暂时存放在朝廷的仓房里面,官府是按天收费的,税吏为了捞钱,听说也有少报天数的……”
“或者是租借官府的马车和马匹,只要笔下一勾一画,把租借数目减一减,租借的天数再减一减……”
这个税吏在税关上多年,对于怎么捞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于是林林总总,列举了非常多的手段。
几位官员听在耳中,可算是开了眼界,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税关上,还有这么多龌龊门道!
最后,这名税吏道:“老爷,只要税关上的税官配合,这些通通不在话下!而税官也可以在这些上面捞钱,因为不上账,所以在账目上是查不到的。”
景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账目上查不到,可是我想查某个税吏,有没有贪赃,到底贪了多少,该怎么查?”
几个税吏对视一眼,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行礼,
经过这一会功夫的询问,他们知道官老爷只是咨询而已,并不是要审问他们,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这年轻人答道:“回禀老爷,税关上有章程,无论是查看货物,申报递交,租借仓房,至少需要有两个人同时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