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朝堂上……”
张辅非常担心,他知道曹毅被牵连,肯定有人会落井下石的……
毕竟武英殿和本仁殿的竞争,现在几乎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待会儿会有朝会,我正要进宫。”
曹毅的眼睛之中,露出一抹笑容,“想必他们,也该坐不住了吧……”
刚进入谨身殿,曹毅就朝文官那边望去,只是这次,文官们看向他的目光,却与之前大为不同,
“陛下,微臣弹劾郡主仪宾曹毅,身为朝廷从二品的仪宾,竟然枉顾朝廷律法,指使家仆行商做买卖……”
此时,有位给事中,站出来弹劾道:“而且前几日曹家的家仆,竟然蓄意闯关,贿赂官差,见计谋不成,居然抢夺官差的佩刀,暴起杀人!”
“陛下,发生如此恶事,微臣恳请陛下将曹毅治罪,以儆效尤!”
“微臣附议!指使家仆经商,本来就已经触犯了朝廷律法,还肆无忌惮的闯关杀人,杀害的还是官差,当真胆大妄为!”
“微臣附议,曹毅这般行径恶劣,简直置朝廷律法于不顾!”
一时之间,站出来了三四位言官,纷纷弹劾曹毅。
曹震担心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想为他说话,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其他武将也隐隐担忧。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盯着曹毅,问道:“曹毅,这件事,是如他们所说,你纵容家仆经商,并且杀害官差吗?”
曹毅出列,行礼说道:“陛下,这件事我也听到市井百姓的议论了,只是……无论是景川侯府,还是郡主府,里面都没有姓沈的家仆,更没有经商的家仆。”
他转向几位言官:“几位是不是道听途说,弄错了?”
一名言官道:“沈家出来做生意,打的就是你的旗号,这在生意场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他们家的生意之所以能做那么大,没有你曹公子的支持,怎么可能做的到!”
“陛下,微臣这里有证据!”
说着,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份册子,双手呈送,
“陛下,这里有沈家这一年所做生意的大致数目,虽然不是十分准确,可也八九不离十!”
有太监过去,将他手中的册子接了过来,呈交到朱元璋面前。
那名言官继续说道:“自从沈家攀上曹毅这高枝之后,原本只在江南,甚至江西浙江一带,有些生意的沈家,立刻扩展到大明的各个地方,南到广州、湛江、南宁,北到西宁、大同,包头,扩张如此之快,速度令人咋舌呀……”
另一名言官道:“陛下,微臣这里有沈家经商的路引记录,许多路引都是曹家的管家,出面办理的……”
说着,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清晰的记载着何年何月,何人领取了路引……
“陛下,可以将曹家的管家抓起来,一审便知真相!”
面对这两份证据,武将们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是无可抵赖的……
“曹毅,你怎么说!”翻看之后,朱元璋沉声道。
曹毅却是一脸轻松,行礼道:“陛下,我家的管家只是为沈家办理一些路引而已,只不过是出于好心,帮忙罢了。”
朱元璋:“……”
群臣:“……”
那几个言官无语至极,气的心肝发痛!
“曹公子!事到如今,当着陛下的面,你还敢不认!你这是要欺君罔上吗!”
那名言官指着曹毅愤怒道。
曹毅转身望向他:“我倒是想问问,你这路引的册子,是从哪里来的?当着陛下的面,你也说清楚!”
那言官一顿,立刻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神不由得向户部侍郎赵勉望去……
赵勉见他看自己,心里暗骂这个蠢货!
“你瞧着赵侍郎干嘛?难道这东西……是赵侍郎给你的?”
赵勉无奈,只能出列道:“回禀陛下,户部的路引发放都是有数目,有规制的,微臣发现京城有一家商户领取了许多路引,就觉得事情有些异常,因此请张给事调查……”
“哦,原来真是赵侍郎给的呀……”曹毅呵呵一笑。
经过他的有意引导,众人立刻察觉出事情有些异样来,也都用审视的目光望着赵勉……
包括朱元璋……
“曹公子,这份路引记录是真实的,你帮助沈家扩张生意,也是真实的!”
赵勉知道,不能顺着曹毅的思路走,于是义愤填膺道:“你就是沈家的背后之人!沈健行凶杀人,你要担主责!”
话音刚落,他就向朱元璋行礼道:“陛下,曹毅身为郡主仪宾,公然做买卖,纵仆行凶,微臣恳请陛下严惩!”
“以遏制朝廷官员经商之风!”
说罢,他重重的跪到地上,“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陛下,原本陛下您亲自监督制作的大明律,就严令禁止朝廷四品以上官员的家人以及家仆做生意,就是为了防止徇私。”
吏部尚书詹徽也站了出来,道:“因此每年吏部在审查官员的时候,都会将这点,作为审查的重点之一……”
“陛下,高官经商,往往会以势压人,那些贱籍的商人,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他们竞争呀……”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这天下的商业就会落在朝廷的高官手里,不但破坏吏治,还会让天下士农工商失去平衡,到时候混乱不已,必然生出许多祸乱呀陛下……”
“天下的大量财富,都聚集在高官手里,这天下,岂不是又回到门阀时代!”
詹徽的眼睛之中,露出一抹惊恐,仿佛看到了门阀世家,掌控国家局面的可怕场景……
他这样的话,极有杀伤力!
众多朝廷官员,纷纷眉头紧皱,也在心里预想着天下大乱的景象……
曹毅见众人被带偏,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吏部天官的手段!
这家伙的话,可比赵勉的话更具杀伤力!
“詹部堂,据我所知,你是出身士族吧,并且在你的老家有不少田产,有这回事吗?”曹毅问道。
“这……本官家中是有些田产……”
詹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是知道他必然不怀好意,于是非常谨慎小心。
“詹部堂,你是朝廷二品大员,官职比我的还高,既然您都是士了……那为什么家里还要那么多土地呢?”
曹毅带着笑脸,眼睛盯着他问道:“你身为朝堂高官,却进行商业行为,去购买百姓手中的土地,别的商人或是百姓,岂不是也不敢和你竞争购买?你破坏的,不仅仅是士和商,连农都破坏了!士农工商,被你破坏了三者!”
“那你们詹家,岂不是在当地一家独大了?既有官身,又有钱,还有很多佃户……嘶……”
曹毅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十分警惕的盯着詹徽,如临大敌一般!
曹毅声调里面略带夸张,略带颤抖,好像十分惊惧。
道:“有官身,就是有名望;又钱,就可以囤积粮食购买兵器;有佃户,就是有很多青壮年……”
曹毅看着詹徽,瞪大了眼睛,惊惧的后退了两步,上下审视着他,
“一旦你振臂一呼,那你岂不是立刻就可以拉起一大批人马!到时候,你就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甚至,甚至……也不是不可能……”
第315章 吕氏
不就是往头上扣屎盆子吗?
跟谁不会似的!
只不过就是比比谁扣的屎盆子大而已!
曹毅用惧怕的眼神,偷偷看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瞬间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看向詹徽的目光,带着摄人心魄的锐利,似乎要将他射穿了一般……
詹徽被这种眼光看得混身不自在,心里惧怕不已,额头上冷汗直冒……
诸侯割据,这可是反贼呀!
而且还是实力强大的反贼!
哪个皇帝能容忍的了这个!
“曹毅,你,你危言耸听!”
“詹徽,你血口喷人!”
詹徽知道与他理论,只会让这件事更加复杂,自己也就越说不清楚,
于是他赶紧向朱元璋行礼,不再攀扯,而是回到这件事的本身,
“陛下,曹毅身为郡主仪宾,却让家仆做生意,并且杀害税关差役,行径十分恶劣!臣恳请陛下严厉处置,以正视听!”
赵勉立即跟上:“陛下,朝廷律法不可枉顾!臣恳求陛下严惩!”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一时之间,站出来五六位官员,他们纷纷请命,要严惩曹毅。
而武将们,明明知道曹毅在这件事上理弱,甚至是理亏,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出言力保,为他说话。
曹毅对朱允熥有多么重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旦曹毅出事,那么朱允熥的势力和劲头,立刻就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再加上他是自己人,同是武将阵容,因此没有置之不理的理由。
一时之间,朝廷上文官和武将们吵成一团。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冷眼看着台阶下面的争吵,眼神之中,带着不一样的神采……
而曹毅本人,也是非常冷静,武将们都为他说话,甚至常升和曹震为了他开始胡搅蛮缠……
文官那里,黄观、铁铉、景清等人并没有参与进来,而是在一旁默然不语,
不是他们不管,而是现在还不是参与的时候。
除了这些朱允熥的“嫡系”之外,朝堂之上还有不少文官也在观望,他们立在当场,并没有下场的打算……
算的上是两不相帮,而且这样的官员还不在少数……
曹毅见到他们的反应,便知道经过科举一案,任亨泰的死亡,以及刘三吾的流放,对文官们的打击是何等的大……
“好了,不要再吵了!”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一声沉喝,瞬间就将朝堂的争吵压制了下去,整个朝堂变得非常安静,
“刑部呢,这件案子究竟如何,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刑部侍郎练子宁出列,行礼道:“启禀陛下刑部已经经过初步的审理,根据税关的衙役交代,沈家的掌柜企图贿赂,被管事的官吏当场抓获,沈健前去理论,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
紧接着,他又禀报道:“可是沈健却说,那名官差带他进入班房之后,经过解说,知道这是一场误会,官差就拿出掌柜贿赂所用的金子,让他领回去。”
“可还是那名官差却突然拽住他的手,一边大喊,一边自己抽出腰刀朝自己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