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知,曹毅还没下马车就被百姓围住了……”
朱棣立刻就察觉出有些不同寻常,踌躇了一下,道:“他此次前来,定然不怀好意!去,请他进来,要以礼相待!”
“是,小人遵命!”
朱棣见仆人满脸犹豫,便问道:“还有何事?”
仆人躬身答道:“回禀殿下,曹毅是戴着帷帽来的,并没有露出真面目……”
这下,朱棣的眉头皱的更深,脸上涌现出一抹愠色,他可以断定,曹毅前来就是讨债的!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哼,这混蛋借着假伤败坏自己的名声,居然还嫌不够吗?
此时,在燕王府门外,面对百姓的一再询问,虽然曹毅不住的解释,可是百姓根本不相信,而且越见曹毅解释的诚恳,他们越是怀疑。
“曹公子,你说燕王没有动手,那为何戴着帷帽?”
“是啊曹公子,您脱下帷帽,让我们瞧瞧。”
“不错,是跌打之伤还是暑热,我们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曹毅站在马车前方,帷帽下的脸庞露出一抹奸笑,
嘴里却是哀叹连连:“诸位乡亲们,你们对在下的关心和厚爱,在下铭记于心,感激不已,可这件事完全与燕王殿下无关,还请乡亲不要无端揣测,以免让燕王殿下背受恶名……”
接着曹毅朝着燕王府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吩咐道:“走吧,我改日再来拜访。”
正当曹毅准备钻进车厢之际,耳中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曹公子,别来无恙吧。”
百姓纷纷望去,只见燕王朱棣身穿亲王衮服,从府门走了出来。
“哎呀,是燕王殿下当面!”
曹毅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激动,“张辅,快快,向燕王殿下见礼。”
张辅极有眼力,赶紧搀扶着曹毅从马车上下来,曹毅拖着“病弱”的身躯,缓慢而又艰难地向燕王行礼道:“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见他如此装假,气的牙痒痒,可当着众位百姓的面,必须表现得礼贤下士,
于是赶紧架住他的胳膊,止住曹毅的下拜之礼,“曹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燕王殿下……”
朱棣关心的问道:“曹公子这是怎么了,身体为何如此虚弱?”
曹毅回答道:“应该是感染了暑气,天气实在太热了……”
“哦,原来如此呀。”
朱棣转头吩咐道:“快把府的珍藏的老山参送到景川侯府,给曹公子补补身体。”
“这个……多谢燕王殿下厚爱!”
曹毅看了看周围的百姓,满带歉意的道:“对于近期在京城之中的流言蜚语……唉,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百姓们有诸多的误会,以至于让燕王殿下受到诸多非议,在下今日前来,特向燕王殿下请罪!”
说着躬身行礼,态度非常诚恳。
朱棣心中恨极,哪里不知道这是曹毅的诡计!
今日带着这么多百姓前来,哪里是澄清谣言,分明是来火上浇油的!
“曹公子不必多礼,些许流言罢了,不足为信。”
“无论如何,总归让殿下的名声受损,下官惶恐不已,还请燕王殿下恕罪……”
朱棣咬紧牙关,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曹公子说笑了,为了这一点小事岂能怪罪,那样倒显得本王气量狭窄了。”
“曹公子,快里面请。”
曹毅点点头,转身对周围的百姓说道:“诸位乡亲们,现在你们总相信了吧,燕王殿下贤德,并非好勇斗狠之人。”
顿了顿,曹毅又说道:“在下凭良心说,我与燕王虽然并无私交,却也惺惺相惜,仰慕不已,因此并没有流言所说的龌龊之事……”
最后,曹毅意有所指的说道:“为了这件事,陛下曾专程过问,可见流言的影响之大……还请诸位乡亲们不要再以讹传讹了。”
听到这话,百姓齐刷刷的朝朱棣望去,眼神之中带着鄙夷,还有几许愤怒……
朱棣的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
好端端的,你提陛下做什么!
好像是在说,皇帝胁迫胁迫你澄清一样!
这混蛋,果然善于阴阳怪气!
对于曹毅的话,朱棣既不能反驳,也不敢承认,怕他再出幺蛾子,于是赶紧将曹毅请入府中。
“曹毅,你居心叵测的来到我府上,是为了把我的恶名坐实吗!”
王府客厅内,朱棣再也忍不住了,厉声咆哮道:
“你还戴这帷帽,生怕百姓看不到你的鬼样子吗?你这是欲擒故纵!我就不信你真的受伤了!”
曹毅坐在椅子上,从头上把帷帽摘下来,露出脸上不轻不重的几块“淤伤”……
朱棣见了,更是目呲欲裂!
“果然是假的!你果然是在装神弄鬼!想用这个糊弄百姓,败坏本王的名声,你简直无耻至极!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曹毅笑嘻嘻的说道:“燕王殿下,火大伤身啊,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我觉得好玩,就在脸上画一画,有什么打紧的?又与燕王殿下何干?”
朱棣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你敢不敢去了妆容,然后在百姓跟前露面?!你不敢!谎言就是谎言,像你这种撒谎成性,造谣生事的人,最怕谣言被拆穿!”
曹毅看着他笑道:“你说我不敢,那咱们赌一局如何?”
“你要怎么赌?像你这种人,会信守承诺吗?”
曹毅没理会他,直接道:“我若不敢,从今以后见到燕王殿下就谨慎守礼,俯首帖耳,燕王觉得如何?”
“哼,我宁愿你成为哑巴!”
“只要燕王殿下在场,那我就一言不发,做个哑巴又何妨!”
曹毅目光一凛:“可我若是敢呢?后天送燕王殿下离京如何?”
朱棣目光一寒,自然明白他所说的,是让自己赶快离开京城!
可如此一来,曹毅的谎言被揭穿,他自己也必将受到反噬,信誉破产,从此说话再无人相信!
“你要与我兑子?哼,你是何身份,怎能和本王相提并论!”
曹毅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燕王殿下,你在京城的种种举动我全部知晓,你想争夺皇位,可你一没魄力,二没计谋,注定是成不了事的!我劝你还是早日收手吧!”
“张辅!”
曹毅不等朱棣反驳,就喊了一声,然后伸手一挑,便将手里帷帽高高挑起来。
张辅眼疾手快,迅速抽出腰刀,将帷帽在空中一劈两半!
曹毅哼笑一声,讽刺的摇了摇头,在朱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伸手往脸上一抹,把“淤伤”的痕迹立刻抹去了!
“我敢笃定,待会儿我就这么出去,百姓依然会信我!”
朱棣深深的望着他,不懂他之前为何又是假伤,又是帷帽,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
现在怎么突然……这不是自己亲手拆开自己的谎言吗?
“你这么做,肯定想要变本加厉的诬陷本王!”
朱棣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想要辟谣!
曹毅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以本来面目见人,难道不应该吗?至于百姓们会怎么想,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朱棣气的脑袋直冒热气,可面对这样一个滚刀肉,竟然毫无办法!
曹毅端起茶杯静静的喝了几口,之后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了,晚辈就告辞了,燕王保重……您离京的时候,下官是一定要送一送的。”
“用不着你假惺惺!送客!”
朱棣黑着一张脸,拂袖朝后堂走去。
“出来了出来了,曹公子出来了!”
“哎?曹公子脸上的伤……怎么没有了?”
“对啊,怎么没了?”
“莫不是没有受伤?”
百姓见曹毅从王府里面出来,既没有戴帷帽,脸上的伤痕也不见了,不由得大感疑惑,于是纷纷议论。
曹毅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向马车边走去,时间或许因为天热,还抹了一把额头。
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就朝一侧跌去!
那边的百姓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抢先一步将他扶住,关切的问道:“曹公子没事吧?”
曹毅抓住他裸露在外,古铜色肌肤的胳膊,这才站稳身形,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事,多谢!”
随即就松开了他的胳膊。
马车旁早就放好了凳子,在张辅的搀扶下,曹毅迈步踏上凳子,一手扶住马车框,
刷了油漆,呈现深褐色的车框立刻就留下几道清晰的白色指印。
站在近处的百姓立刻就察觉到了!
“各位乡亲们,都回吧,以后不要再相信谣言了……”
“也多谢诸位乡亲们的关爱,小子这厢有礼了……”
说着,曹毅不顾“虚弱”的身体,向周围的百姓弯腰躬身行礼,态度非常诚恳。
而他这样的举动,自然让百姓们无不心生温暖,心里对曹毅更加认同。
京城这么多达官显贵,为何只有曹毅得到世间百姓的喜爱?
其实就是因为他比较接地气!
无论在何时何地,只要见到百姓们,曹毅都是乐呵呵的,从来不摆自己小侯爷的架子,时常与百姓打趣玩乐,心情好了,还会出钱请人喝酒吃饭……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位本来高不可攀的二代,也这样对你,你会不喜欢他吗?
曹毅行过礼之后,便走进马车,准备返回侯府。
马车框上那几道清晰的指痕,被许多人留意到,有人上前摸了一把,结果手上沾染一片黏腻……
“这……这是脂粉吧?”他身旁的百姓见状道。
“这就是脂粉,我媳妇儿年轻的时候用过!跟这个一模一样!也是白的……”
“这是曹公子留下的……”
另一边,那个扶住曹毅的汉子,也发现了自己胳膊上的白色指痕,
“哎呀!怪不得看不到曹公子有伤,肯定是被脂粉给遮住了!”
有百姓痛心的说道:“肯定是在燕王府……嗐!逼着曹公子出来辟谣还不够,还要给人家用脂粉遮住伤痕!”
“燕王,就这么害怕别人说他的不是吗!曹公子已经主动说没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