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掌柜神情冷淡的说道:“齐少爷,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您喜欢赌,小的可不得陪着吗。”
这位齐少爷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多说,便道:“我现在手里没钱,你先借我五贯,等我全部都赢回来,立刻就还你!”
“齐少爷,咱们还是先把账平了,然后再谈其他的吧。”
“这个,这个,我身上暂时没钱,等过两日一定还你!”
“何必再等呢,择日不如撞日吧!”
杨掌柜说道:“你若真拿不出来钱,那你押在我这里的祖宅,我可要派人去接收了!”
“别别别,千万别!”
齐公子顿时慌了,连忙道:“你在宽限我几日,我一定把钱送来!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含糊!”
“掌柜的你就行行好吧,为了这点银子,要是把祖宅都赔进去,那我可就真成家族罪人了!”
杨掌柜冷哼能说道:“齐少爷,那么多钱你上哪凑?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祖宅交出来吧,来人,带齐少爷回家,收宅子!”
齐少爷连忙说道:“杨掌柜,杨掌柜,我堂兄是大明官员,很得皇孙器重,日后我齐家必将飞黄腾达!说欠你的那点钱,露一露指头缝就够了!”
“日后?”
杨掌柜好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你堂兄要是真有本事,那就赶紧把钱还了!否则我就带着人上门讨债!”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面子我已经给您了,可你拿不出钱,那咱们只能公事公办!”
有一位身穿酱红色衣袍的青年,闻言凑了过来,在了解事情原委之后,便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
他看着齐公子道:“你堂兄是朝廷官员,还这点钱不是很简单吗?”
见他不明白,这人继续说道:“半个月前吉水的张公子看中一位花魁,要替她赎身,当时身上钱不够,就拿了他父亲的几张字画变卖了……”
齐公子一听,顿时为难道:“可我堂兄也不擅长丹青呀……”
齐公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文章行吗?我堂兄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如今是兵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他的文章能卖上价钱吗?”
“当然可以了!但凡进士出身,哪个不是善写文章的好手?眼下京城来了许多举子,要参加恩科考试,你兄长的文章一拿出来,必然大受欢迎!”
那位公子说道:“除了文章,还有诗,读书人就喜欢这个,他们买文章是为了参加科举,可是买诗集则纯属喜爱,我帮你找个作坊,把你堂兄的文章和诗组成诗文集,二者结合,一定会引起疯抢的!”
齐公子听到这里,不由得欢喜雀跃,满心激动的拉着对方的胳膊,“真的能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四百多贯呢……”
“若是其他时候,短时间内肯定赚不了那么多,但现在天下读书人汇集京城,正是好时候!一旦错过可就晚了!”
“好,就按你说的!我回去拿诗文,你帮我找个印刷的作坊,等应付完这桩事,我请你上松鹤楼喝酒!”
“还不如到秦淮河上包一座画坊,找几位美人呢……”
“呵呵,如你所愿!”
齐少爷接着向掌柜,请他多宽限一些时日,掌柜的见他有钱可还,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许了他十二天时间。
第二天,这位齐公子就拿了一堆诗文交给那名青年,青年没有耽搁,马上找到印刷作坊,便开始出书。
“来瞧一瞧,瞧一瞧,大明进士,朝廷郎中的诗文集,里面还有应考心得,难得一见的珍稀之品啊!”
只用了两天时间,第一批诗文集便问世了,几个书肆的伙计,卖力的向前来买书的读书人推荐。
这些举人千里迢迢来参加考试,为的就是恩科夺魁,此时听到前辈的诗文和考试心得,立刻来了兴趣,于是纷纷慷慨解囊,没过多时便抢购一空。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的诗文集也被销售一空。
那位齐少爷听到这个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让作坊加大印刷数量,而作坊见有利可图,就催赶工人,日夜不停。
十二天的期限还没有到,他就赚够了所欠的赌资。
眼见荷包鼓起来,他非常兴奋,遵守承诺包了一座画舫,预定了几个功夫高深的花魁,想宴请给自己出主意的那青年,却不曾想对方回老家去了。
“嘿,那我就独享了!”
钱已经花出去,反正不能吃亏的原则,当天夜里他在画坊上龙腾虎跃,惊起一片惨叫连连,
因为耍的时间太长,钢刀硬剑,经过一顿洗消摩擦,变成了一柄提都提不起来的软剑……
……
张辅成亲第三天,陪着细蕊前往大将军府拜见蓝玉之后,他就立即从京城前往衡阳,
一路策马奔腾,经过驿站更换马匹,补充饮食之后,又立即出发,不敢有丝毫耽搁。
等到衡阳的时候,与他同行的沈健已经颠散了架,大腿根被马鞍磨烂,两条腿软的直打摆子,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沈健被张辅一顿奚落,憋的满脸通红。
他虽然也会骑马,可那是平时骑乘,哪里像现在这般急行军,就像要住在马背上一样!
第二天,张辅本想留他在客栈休息,可沈健不想被张辅看扁,于是没有答应,执意要和他同去。
张辅也不拦着,于是二人便来到驻扎在衡阳城的千户所,送上自己的拜贴。
林千户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始终没有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旧识。
可林千户也不敢怠慢,毕竟人家是从京城来的,京官大三级嘛!
关键是拜贴上,百户张辅这几个字之前,写的是“新兵营”!
东宫三殿下和景川侯之子曹毅组建新兵营的消息,早就通过大明报传到这里了,他身为军伍之人,怎么可能不知晓。
张辅既然是新兵营出来的百户,那肯定很得器重,又常伴贵人身旁,日后前途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想结个善缘?
于是林千户热情的把张辅二人请了进来,然后摆上一桌酒席,热情款待他们。
几人一边吃肉喝酒,一边看似热闹的闲聊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辅这才说道:“林千户,这位是我的部下,姓沈。”
“哎呀,原来是沈老弟,真是年轻有为啊,跟着张兄弟好好干,必然前程大好!”
张辅笑了笑,说道:“他家里经营着一些买卖,做的不大,就是赚个辛苦钱,可是没成想前些时日货船经过衡山的时候,被一伙贼人给截走了!我这次特地从京城赶来,就是想查一查是谁做的。”
“还有这回事!”
林千户一听,立即义愤填膺道:“多少年了,在我所管辖的地方,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恶事!张兄弟请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张辅忙道:“这件事沈家已经报官了,正等着衡阳府查案的结果……”
“他们那群酒囊饭袋,顶什么用!”
林千户大包大揽的说道:“我立刻派兵,把方圆二百里的贼寇都扫一遍,一定能查出是哪个狗娘养的干的!林兄弟你且等几日,必不会让你失望!”
“哎呀,怎么敢劳烦卫所的兄弟,林千户不可啊……”
这位林千户道:“剿灭贼寇,缉拿匪盗,本来就是我的份内之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在张兄弟面前真是汗颜啊……”
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膛说道:“你若拿我当兄弟,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张兄弟若是还要推脱,莫非是怪我治下不严?”
“哪里哪里,林千户言重了……好吧,就依林兄弟的……”
“哈哈哈,如此才好嘛!”
这位林千户吩咐手下招聚兵马,把张辅送走之后,便即出兵剿匪!
第262章 谋逆
在历史上,朱棣之所以选择迁都北平,并非“纯属个人兴趣”。
肯定是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经过多方筹谋,多方对比,一帮智囊之士深思熟虑之后,才得出的结果。
因此,既然选择北平,那北平足有其出众的地方。
就像曹毅等人在武英殿所谈论的,无论是西安、开封、洛阳,或者是凤阳等地,作为国都都有利有弊。
同样,北平也不例外。
北平有他优秀的地方,同样也有缺点。
当朱允熥把这个结果呈报给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问道:“你怎么想起定都北平的?”
“北平距离江南太远,粮食货物运输不便利,太依赖漕运了,而且北方的经济也不如南方,你这是舍弃富庶之地,而就贫瘠呀!”
朱允熥解释说道:“皇爷爷,您所说的这些,孙儿和几位朝臣也想到了……”
“哦,那还决定选北平?”
朱允熥见朱元璋口气中带着也许不认同,于是鼓足勇气,回答道:“皇爷爷,这些都是北平的缺陷,可是作为国都,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大明的疆土,不落入敌人之手!”
“历朝历代,中原王朝的危险都在北方,或是匈奴、或是突厥、或是金人、或是蒙古,如今我大明虽然驱逐了元廷,但是北元残存势力仍然不可小觑……”
朱元璋说道:“北元已经被咱打残了,你若是觉得他们是威胁,那就再派兵北伐,把他们杀光就行了,犯不着把国都迁过去啊。”
朱允熥摇摇头说道,“皇爷爷,就拿匈奴来说,匈奴经过汉王朝的不断击打,势力极其衰弱,南匈奴归附汉朝,北匈奴限于内斗和天灾人祸,已经构不成威胁,
到了东汉永元元年,窦宪率军大破北匈奴于燕然山,匈奴彻底崩塌瓦解。”
朱允熥望着朱元璋说道:“皇爷爷,匈奴没了之后呢?草原上太平了吗?事实上并没有!”
“匈奴灭亡之后,北方草原又崛起了乌桓、鲜卑和羌族,导致五胡乱华,后来这些外族被灭了之后,又有突厥兴盛了起来,
“突厥被唐王朝打得狼狈不堪,没过多少年呢,又崛起了蒙古……”
朱允熥叹了一口气说道:“皇爷爷,在北方草原上,一个部落强盛起来,就会压制其他的部落,等到那个部落衰亡的时候,其他部落就会乘势而起!
“所以这才导致北方边患不断,汉王朝迎来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皇爷爷,您率领大明,击败了北元蒙古部,北方暂时是安全的,可若干年后呢?再有一个强盛的部族兴起来呢?
“皇爷爷,孙儿认为,只有迁都北平,才能时刻掌握草原各部族的动向,这样既能够御敌于外,又能采取手段,平衡草原诸部,使草原不至于出现一个强大的敌人。”
朱元璋拿起他的奏折看了看,说道:“可你考虑的,只是军事一途呀,治理天下,考虑的事情多了,需要方方面面、林林总总都考虑进去……”
朱允熥认真的说道:“皇爷爷,孙儿认为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大明安危,如果连疆土都保不住了,即便再怎么富庶,再怎么繁华,也不过是拱手让人而已!
“北宋不就是这样吗,国家富强,可是因为不注重军事,所以金人一朝兵临城下,便无力抵抗,最后只能流窜逃亡,苟安金陵,将北方的土地拱手让人!”
“这样的繁华,要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朱元璋反问道:“可是定都北平,距离草原实在太近了,若有个疏忽,敌人就可以兵临城下,那皇帝岂不是日夜难安?”
“皇爷爷,京城有大量军队驻扎,防御力量无懈可击,不可能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朱允熥说道:“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敌人真的打到城下,和京城城池高大,难以逾越,护城河深广,不可渡过,他们只能望城兴叹,根本打不进去!”
“而这时,朝廷则可以调集兵马前来支援,必可保京城安全无虞!”
朱允熥看着朱元璋,脸上带着兴奋的神彩,
“皇爷爷,这就叫天子守国门!”
朱元璋终于露出了笑脸,瞪了他一眼说道:“可一旦有了闪失,君王连退路都没有,那就只能与国同休了!”
朱允熥挺起腰杆,十分庄重的说道:“真要到了疆土沦丧的那一天,君王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而死,足可为天下表率,足能撑起汉家王朝的脊梁!”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倒是豪迈干云的很!”
顿了顿,他又说道:“如此一来,也就逼得大明的皇帝,不得不勤奋爱民,不得不保家卫国,倒是能够避免后世不孝子孙里面,出现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