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大骂了一句,然后顾不得责备,便立刻朝大牢的方向小跑而去!几位官员也立即跟上。
等他们赶到大牢的时候,只见杨靖他在牢门处,脸色通红,上面密密麻麻的长满了一层红斑,
杨靖艰难的抬头,看到高峰,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高峰看到他的口腔之中,长满了红色的疱疹,喉咙几乎已经溃烂……
“大夫,大夫,快叫大夫来!”
高峰心中骇然,吩咐完之后便立即喝道:“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这样!”
看守的狱卒被牢头推了出来,狱卒跪在地上,吓得流出了眼泪:
“老爷,小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高峰怀疑有人给杨靖下毒,于是厉声喝问道:“你们给他吃喝什么了?!快如实招来!”
两名衙役上前,立刻将那狱卒控制住了。
狱卒吓得浑身战栗,不住的磕头道:“给他吃喝的,就是寻常的东西,没有别的呀!老爷,他吃完还好好的,还唱戏了呢!”
“后来没音了,我们几个以为他唱累了,谁知道我过来巡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这里……”
高峰气的咬牙切齿,杨靖还没有被定罪,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理寺,那自己肯定要跟着吃瓜落!
“来人,把值班的狱卒,通通抓起来严加审问!看看是谁敢在大理寺闹事!”
“大夫呢,怎么还没有来!让人去催!”
不一会儿,衙役拉着大夫前来诊治,可是他诊治了一番,却没有什么头绪,
“回禀老爷,他应该不是中毒了……”
听到这话,高峰和几位官员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被人投毒,那大理寺难逃干系!
“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爷,他好像是得了疹子,这才导致红肿发热,就是来的太急了,或许与大牢的环境,以及他本身体弱有关……”
高峰大手一挥,说道:“我不管他什么病,你只要把他治好就行了!记住,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此人牵扯一桩大案,他如果死了,我们全都逃脱不了罪责!听明白没有!”
大夫被吓了一跳,慌忙应道:“是是是,小人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高峰怕一位大夫不行,于是又吩咐衙役,把京城几位有名的大夫全都请了过来,让他们一同诊治。
有位官员提议道:“中丞,要不将此事禀报给陛下吧,杨靖万一死了……”
高峰抬头望了往皇宫的方向,又仰头望天,只见天空一片黑暗,如同一块暗无天日的幕布,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没有一丝光亮,连星星都没有一颗。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此时宫门已经关了……”
几位官员彼此望了望,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心里忐忑不已,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一夜,他们全都守在牢门外,全程神经紧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奄奄一息的杨靖……
第250章
当第二天晨光出现,宫门开启以后,文武重臣鱼贯而入,前往谨身殿上朝。
走在人群中的大理寺卿高峰,此时满脸凝重,眉头皱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同僚和他打个招呼,他也只是拱拱手,一言不发。
别的官员以为他是因为杨靖这棘手的案子,所以才会如此,因此也未放在心上。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众卿平身!”
谨身殿里,朱元璋落座。
高峰立即从文官的行列中站了出来,跪地行礼:“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众人见他行这么大的礼,纷纷看着他,非常诧异。
只见高峰神情凄惨悲苦,诚惶诚恐的说道:“陛下,杨靖,杨靖死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个个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元璋双眼微眯,一言不发。
“陛下,昨天夜里阳杨靖突发恶疾,被狱卒发现之时,已经全身长满疹子,喉咙溃烂,口不能言,人已经陷入昏迷之态……”
高峰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微臣和几位同僚听到禀报之后,立即前往查看,并且请了京城名医前去诊治,可是……可是,可是已经晚了,
“大夫忙活了一夜,大理寺也使尽了混身解数,依然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高峰拜倒在地上,惶恐道:“陛下,大理寺有失职之罪,请陛下责罚……”
“死了?杨靖怎么会死呢!”
户部左侍郎赵勉眼睛睁得溜圆,带着质问的语气道,“杨靖被关入大理寺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难道是有人下毒暗害不成?”
他这句话,也问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朱元璋也开口道:“查出有人下毒吗?”
高峰面伏于地,道:“回禀陛下,大夫已经详细查看过,微臣也让几位仵作验尸,并未发现中毒的迹象。”
“大夫和仵作初步判断,出疹子并不是真正的死因,真正的死因是昨日天气炎热,他把凉水浇在自己身上降热,冷热极速交替,引发胸痹,这才猝然而死……”
胸痹,是中医的叫法,又叫真心痛,按照西医的说法,就是心肌梗死。
高峰故意说杨靖自己浇凉水降温,而没有说洗冷水澡,就是怕朱元璋以为大理寺恩代犯官……
“浇盆凉水人就死了?简直荒谬!”
赵勉黑着脸说道:“杨靖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如此轻易死去!高中丞,你们到底查清没有!当真不是有人下毒暗害?”
高峰心里发苦,心中把赵勉骂了三遍!
承认下毒,那就是在说大理寺已经成筛子了,可以让人随意暗害人命,没有一点威严可言!
这样一来,大理寺和自己担的罪责会更重!
若是惹怒朱元璋,甚至本部所有官员都要罢官流放!
所以高峰只能一口咬定没有下毒!
“赵部堂,本官所说并无虚言!大夫和仵作已经查验过了,若真是中毒,岂有查不出来的道理?”
高峰转向朱元璋,叩头道:“微臣恳请陛下,派遣得力能手,对杨靖详细验尸,以证大理寺的清白!”
听他这么一说,无论是赵勉,还是其他官员,尽管心中仍有很大的疑虑,可他们却不好再说什么。
大理寺敢这么请示,几乎能断定这就是杨靖的死因。
朱元璋吩咐道:“庆童,派人去大理寺!”
“是,奴婢遵命!”
武将这边,蓝玉几人幸灾乐祸,个个展露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尤其是曹震,更是冲着几位武将挤眉弄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赵勉见状,咬咬牙道:“启禀陛下,即便杨靖是被冷水激死的,可微臣仍然觉得非常奇怪,杨靖并非是一位我爱惜身体之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高峰辩解道:“天气炎热,他想降温,也未可知。”
“即便降温,也会一点一点的擦拭身体,而不是用冷水急浇!”
赵勉朝朱元璋行礼说道:“陛下,微臣怀疑杨靖是被人胁迫,所以才会以此手段了结性命!”
武将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们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蓝玉皱着眉头说道:“赵勉,你想说什么?”
赵勉道:“陛下,微臣听闻昨日晌午,景川侯曹震之子曹毅,曾经前往大理寺面见杨靖,二人相谈良久……”
“赵勉,你个混账东西!”
曹震立刻怒目而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曹毅会逼迫他不成!你简直是在混淆视听!”
赵勉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景川侯,本官只说怀疑,并未将他定罪,况且是不是他逼迫的,也要查过之后,方才知晓!景川侯又何必急着辩驳!”
“你口口声声,话里话外,要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我儿子身上,还不允许老子辩驳了?”
曹震气的骂道:“我大明怎么会有你这种狗官!无凭无据,就敢当着朝堂众人,还有陛下的面随意指责!简直岂有此理!”
赵勉解释道:“朝堂上滚滚诸公,谁不知道曹毅和杨靖乃是死敌,好端端的,他去见杨靖干什么?这难道不是疑点吗!”
曹震咬牙切齿道:“照你这么说,那你和杨靖素来亲近,两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我还怀疑你怕他暴露你的丑事,所以就杀人灭口呢!”
他转向朱元璋,行礼道:“陛下,微臣恳请陛下下旨,把赵勉抓进大狱,严加审问!”
“你……简直强词夺理!”
赵勉道:“陛下,此案疑点重重,曹毅确实有重大嫌疑,不可不查啊!”
“住口,不要再争了!”
朱元璋满脸不悦道:“现在连杨靖的死因都还没有确认,你们就争来争去,这是想要干什么?!”
“赵勉,你无凭无据就敢指控郡主仪宾?真是毫无道理!”
“陛下……”
赵勉被朱元璋这一呵斥,吓得跪倒在地上。
朱元璋撇了他一眼道:“赵勉言语无状,罚俸三个月!”
“微臣知罪,多谢陛下……”
赵勉尽管心中多有不服,可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磕头领命。
罚俸,已经算是优待了!
“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说着,朱元璋便站起身来,迈步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
待朱元璋走后,曹震鄙夷的看向赵勉,“没脑子的蠢货!我儿子也是你能栽赃的!”
蓝玉说道:“跳梁小丑而已,死了好友,心里难受,就想要找个垫背的罢了,哼,这种无赖,不用搭理他。”
常升也道:“大将军说的是,陛下已经责罚了,可见有多愚蠢……”
赵勉听到这话,被气的七窍生烟,冷哼一声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待到来日,必将难逃罪责!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甩衣袖,故作高傲姿态。
杨靖死亡的消息,迅速在京城官员之中传播开来。
这可是一位部堂高官,就这么突然死了,怎么可能不引起议论。
而众人怀疑的焦点,却指向了曹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