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科郎中铁铉,随军出战,纳言献策,领兵作战,阵斩敌首以万计,擢升铁铉官职正四品……”
“翰林编撰黄观,勤于任职,督造火器有功,官升一级,从五品,担任翰林院侍读学士……”
“刑部郎中练子宁,押运粮草,安抚人心,监督军纪……正四品,暂代刑部右侍郎……”
他们之中,凡是前往辽东的,起码官升三级,铁铉因为跟随曹毅领兵作战,他的军功是实打实的,所以他升的最多,官升四级。
黄观留在京城,在工部军器局里监督制造火器,别人是功劳,他是苦劳,所以只升了一级。
不过翰林院的官职本来就不高,升到从五品,已经是翰林院官职较高的几人了。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几人赶紧出列,跪地行礼谢恩。
刑部左侍郎杨靖,看到前方跪在地上的练子宁,眼神里面充满了厌恶!
自己因为和衍圣公之子孔九昭逛青楼,被被曹毅那混蛋抓了个正着,他扒了自己的衣裳,还把自己绑在兵马司门前,让百姓观看……
因为这件事,自己从刑部尚书,被降职到左侍郎。
如今这位被自己多方打压的部下,却是右侍郎!
说是暂代,可是按照官场上的规矩,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转正是非常简单的!
杨靖此时在心里暗骂:“这个倒向武将,与匹夫为伍的混账,竟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老天真是不开眼啊!他怎么不死在辽东!”
在场的各位文官,谁都没有说话,眼睛不住的飘向朱允熥,眼神之中充满了警惕……
无论武将们如何升官,都与他们无关,可是这些亲近三殿下的文官,如此大幅度的升官……
一股危机感,瞬间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上,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陛下,臣有本奏!”
一位兵科给事中,此时出列行礼。
他这一声呼喊,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瞬间就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启禀陛下,微臣听闻东宫三殿下在辽东的时候,把失踪的士卒列为战死,按照阵亡抚恤,并且所有受伤的士卒,也多加了抚恤……”
他转头望着朱允熥,拱手行礼道:“三殿下,不知可有此事?”
朱允熥心里一顿,他经过战场的洗礼,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可也领略了战场杀伐,所以心性比之前坚韧许多,
因此他并没有心慌,只是眉头微皱,坦然的回答说道:“是有此事。”
“你这混……”
站在武将之列的曹震,赶紧停住口中的骂声,他气愤的说道:“殿下平定辽东叛乱,正是庆贺之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殿下!”
开国公常升,也站在自己外甥这边,向朱元璋行礼道:“陛下,殿下立下大功,此人非但不贺,还鸡蛋里面挑骨头,真是居心叵测!”
那个给事中闻言,赶紧道:“陛下,臣绝无此意,殿下立下大功,礼当封赏,但是疏漏之处,也该明明白白,这样才能够进益。”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轻轻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孙儿道:“允熥,既然他问,你就答一答吧。”
“是,孙儿遵命!”
“多谢陛下……”
兵科给事中向朱元璋行礼之后,再次向朱允熥拱手,问道:“敢问三殿下,您当时当着众位士卒的面,声称这些抚恤由您亲自承担,微臣斗胆,敢问殿下是否属实?”
朱允熥点头,道:“属实,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给事中微微皱眉,问道:“殿下,我大明兵部有规例,凡是在战场上失踪的士卒,除非有三个人为他作证,证明他确实战死了,才会按照阵亡抚恤,
并且无论是阵亡还是受伤的士卒,所抚恤的钱财都是有规定的,这些殿下可知?”
“我知道。”
“既然殿下知道,为何还要破坏兵部的章程?”
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元璋,略一踌躇,说道:“当时那些所谓失踪的将士,守卫在大宁城外的哨所坞堡,兀良哈三卫突然叛乱,率领兵马攻打这些哨所。”
“宁王知道这些哨所的兵力不足,于是下令让他们撤回城内,在此期间,而且原本已经阵亡的士卒,尸体便无法带回来,并且他们要赶往大宁城,有些身受重伤的士卒跟不上队伍,也有人留下断后,这些人谁来给他们做凭证?”
兵科给事中摇头道,“殿下,兵部有兵部的章程,您这么做,是会坏规矩的,以后士卒到了战场上,若是有样学样,不知道会产生多少逃兵,又有多少人怯战……”
“而殿下用自己的钱财抚恤将士,这更是不妥……”
朱允熥道:“我当时只是看到将士们可怜,想着多给他们一些抚恤,也是怕坏了兵部的规矩,所以我才说自己给的……”
“殿下岂不知……”
“好了!”
那位给事中还有再说,可是被朱元璋给打断了。
朱元璋接过话茬,和颜悦色的道:“允熥,咱知道你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可你这么做,确实让兵部为难……”
“孙儿知错,请皇爷爷责罚。”
朱元璋点点头,“那咱就罚你在宫内禁足十日,你可有话说?”
“陛下,微臣觉得……”
曹震见朱允熥被责罚,心里很是不平,就算不合规矩,可殿下做的也是一件好事啊,为什么还要被罚?
可还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曹毅就碰了碰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说。
曹震虽然不理解,可看到儿子这般,就把嘴里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侧头问道:“曹震,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朱元璋没再理会他,而是对朱允熥说道:“你这些天前往辽东辛苦了,趁着这几天好好读书,把落下的学问赶紧补回来,不可懈怠……”
禁足宫内十日,这等于没有责罚。
“是,多谢皇爷爷教诲。”
朱元璋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又道:“咱虽然责罚你,可你答应将士们的话,也不可食言,懂吗?”
老朱此话一出,武将们个个脸上露出笑容,而文官这边,却纷纷皱眉……
朱允熥仿佛受到激励和肯定了一般,赶紧躬身行礼:“孙儿绝不食言,请皇爷爷放心!”
下朝之后,几位武将立刻涌向朱允熥。
大将军蓝玉说道:“殿下,我府上还有不少钱财,待会儿我让人送进宫来。”
开国公常升道:“殿下不必担心钱财的事,这些年陛下赏赐了不少财物和田地,庄子里的进项也不少,这些都可以拿来用,殿下不必客气。”
颖国公傅友德道:“我家里余钱不少,待会儿我送到东宫,殿下尽管使用……”
景川侯曹震也连忙说道:“殿下,我家里也有钱,待会儿让曹毅带过来……”
对于这些武将来说,现在就是砸锅卖铁,把自己的府邸给卖了,也会拿钱支持朱允熥!
三殿下,越发有出息了!
只要朱允熥能够雄起,那武将们的前途就是光明的!
看到武将们这么热情,朱允熥的心里暖洋洋的,连忙一一回礼。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点钱财我还是不缺的,多谢多谢……”
朱允熥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他们的钱财。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收钱,这些人肯定会尽可能的多送钱给自己,说不定还会变卖田地铺子……
即便自己日后还钱,他们也绝不会收的。
如此一来,自己就太亏欠他们了……
可是武将们知道,朱允熥被册封为郡王仅有几年而已,郡王每年两千石,哪里够赏赐将士们的?
所以一再恳求,想让朱允熥收下。
如此一来,双方你来我往,场面倒是非常感人。
“殿下……”
此时,曹毅开口说道,“殿下,诸位诸位将军也是一番好意,想帮助殿下一二,殿下若是不收,未免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这个……”
朱允熥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曹毅转头对武将们说道:“殿下知道你们的心意,可若是收了你们的钱,恐怕你们回家之后,就把铺子庄子,还有家里值钱的全都变卖,甚至连一片瓦都不给自己留……”
“你们没地方住,殿下心里也不安啊,况且大明的国公侯爷,集体变卖家产,这样的稀奇事,千古未有,那不是让百姓们看笑话吗?甚至史书上都会记载这样的荒诞行为……”
在曹毅的话里,肯定了武将们对朱允熥的忠心,这让他们听得十分顺耳,因此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又接着说道:“殿下,诸位武将的心意,您不能不领……同时殿下的心意,诸位公侯也得知晓……”
“这样吧,我提个建议,今天在场的国公,每家给殿下送来一千两银子,侯爵之家,每家六百两,其余人等,一概不要。诸位以为如何?”
只有定下标准,各家才不会攀比,才不会引起混乱。
曹震率先不答应,“六百两,这也太少了……”
朱允熥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赶紧说道:“不少了,不少了,诸位的心意我都明白,可是这些钱财已经足够了,就按曹毅说的,就这么定了!”
见朱允熥已经发话,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十分亲热的寒暄了一番,这才各自离去。
开国公常升留到最后,看到众人都走了,这才对自己的外甥说道:“殿下,他们就按曹毅说的数,可我……”
“二舅……”
朱允熥上前拉住常升的胳膊,笑着说道:“二舅,刚说定,你怎么又反悔了?而且别家要是知道你偷偷多拿,岂不是有样学样?你还真想看到满城公侯卖家产呀?”
“可我,我不是你……母舅嘛。”
平常,常升谨守着臣子的礼仪,是不敢以舅舅自称的,
现在朱允熥主动提出来,他又想多送钱给朱允熥,这才会攀亲戚。
“二舅你就听我的吧,向武将们借钱就已经够难为情的了,若是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我会心中难安的……”
“那,那好吧……”
常升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曹毅,你方才的提议不错!”
在回东宫的路上,朱允熥说道:“不过借武将们的钱,终究让人难为情,这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曹毅说道:“殿下,这钱肯定是要借的,不借武将的,难道去向文官借贷?”
朱允熥眨了眨眼睛说道:“不借他们的也有办法呀,现在皇爷爷把我的岁禄提高到了六千石,我可以提前支取,想必皇爷爷会答应的,
而且皇爷爷还赏赐了我三千亩良田,若是变卖了,肯定够用!”
“殿下可以预支俸禄,也可以变卖一些田地,可借钱是一定要借的。”
“嗯?”
朱允熥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既然够用了,为什么还要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