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不敢!”
虬髯大汉在床上拜倒,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这可是皇帝陛下给皇孙的,他怕犯忌讳。
“拿着吧,你身上有伤,涂上也能好的快些,战事在即,你们这些武将还得带兵打仗呢。”
说着,把小瓷瓶塞进他的手中。
“多谢殿下!”
虬髯大汉面伏在床榻上,鼻子里传来药膏的浓烈味道,他虽然不是大夫,可伤药也用过不少,入鼻一闻,便知道这瓶伤药的珍稀宝贵!
朱允熥说道:“你抹上伤药,待会儿带我去巡视军营,我在外面等你们。”
“末将遵命!”
等朱允熥离开,虬髯大汉这才抬起头来,望着手里的瓷瓶,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他的同僚投去羡慕的眼神:“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宝马吗?我用宝马……”
“想都别想!”
虬髯大汉将瓷瓶紧紧的攥在手里,想要找地方藏起来,可是被眼前的同僚盯着,藏哪里都不放心。
“殿下让你涂抹,你藏起来干嘛!”
“我留着做传家宝!”
“……”
同僚无言以对,只能羡慕嫉妒……
虬髯大汉顾不得其他伤处还没有涂抹伤药,赶紧抓起自己的衣裳穿在身上,他可不敢让殿下久等。
当虬髯大汉和他的同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朱允熥带着宁王的几位部下,正在等候。
二人赶紧上前见礼,接着便带着朱允熥前去巡营。
“殿下,这里是大宁外白马镇的守卫士卒……”
虬髯大汉带着朱允熥走进一座兵营,所到之处,里面的士卒立即行礼,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任何怠慢。
“白马镇遭到鞑子的突然袭击,他们坚守了十几天,死伤了许多兄弟,呃将士……后来宁王殿下下令,让末将等率领兵马趁着夜色接应他们回来……”
朱允熥点点头,望着眼前许多带伤的士卒,感慨地说道:“都是我们大明的猛卒,是我大明的忠义之士啊!”
周围的士卒一听,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心中自然非常激动。
他们身份低微,也不懂官场的规矩,更不懂此时该如何应对,只能双膝跪地,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怀。
“各位将士们,都起来吧!”
“多谢殿下……”
这些出身底层的士卒,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口舌笨拙,站在那里非常局促。
朱允熥回头问道:“这些伤亡的士卒,可统计出来了?”
“这个……”
虬髯大汉面露难色,“回禀殿下,因为是在夜里接应的,有一小部分士卒走散了……其他的都已经登记在册。”
朱允熥知道行军打仗,尤其是在夜里,有些士卒或是受伤,或是眼神不好,跟不上队伍是正常的。
所以他也不好苛责,“已经确认阵亡的,还有受伤的,都要登记造册,一个都不要落下。”
“至于那些下落不明的……就按照阵亡抚恤。”
第207章
“殿下,这……按照惯例,凡是失踪的士卒是不能予以抚恤的……”虬髯大汉为难道。
朱允熥眉头微皱,转头向徐辉祖,以及宁王的其他几位部下,“还有此惯例?”
一人说道:“是啊殿下,失踪士卒,因为不知是生是死,所以不会抚恤。”
其他几位将军,也点头称是。
“殿下,军中为了避免出现逃兵,只能严厉以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殿下,那些失踪的士卒,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战死了,还是被俘虏,因此难以统计……”
朱允熥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伤兵,以及角落里还没有来得及搬运的两具尸体,心中立刻生出许多感慨,
顿了顿说道,“如果是在平时没有战争的时候,士卒无故失踪可以按照逃卒处置,不给与抚恤是应当的……”
他伸手指着周围的士卒,道:“可现在正在与鞑子征战!看看他们,看看这些大明的猛士,他们是为了抵抗鞑子才受的伤,
有些人或许受伤太重,或许已经死在旷野之中,不给予抚恤,你让孤于心何安!”
徐辉祖一听,顿时吓了一跳!
连忙行礼道:“殿下,一旦给失踪的士卒抚恤,恐怕那些胆小懦弱之人,会因此疏忽懈怠,不愿阵前拼命……”
他想说的是,如果士卒得知自己“失踪”,家人就会获得抚恤,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一面拿着抚恤,一面在别处生活?
这就如同后世的“骗保”。
朱允熥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说道:“哪怕他们被敌军所俘虏,也是因为和鞑子拼命,也该得到抚恤!”
宁王的几位部下,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大受感动。
这位三殿下可真是善待士卒啊!
哪怕是宁王,也从来没有给失踪士卒有过抚恤。
徐辉祖立即跪地,拱手行礼道:“殿下,这乃是朝廷所定下的军规,一旦更改,必然引起哗然,引起不少人的口诛笔伐,殿下三思啊!”
宁王的几位部下,也纷纷跪倒在地上,叩头道:“殿下贤德仁善!可这是军中的规矩,难以更改,还请殿下不必勉强……”
“我们知晓殿下贤德,可也深知殿下的为难……”
“有殿下这话,我等已经非常感激了……”
“是啊殿下,些许小事,殿下不必挂在心上……”
朱允熥摇了摇头,斟酌着说道,“朝廷规矩,我不便更改,可这些将士们,也不得不抚恤!”
他当即下令说道:“牛成,把这些失踪的将士统计出来一份名单交给我,我用自己的银钱来抚恤就是了!”
“这个……”
牛成,就是那位虬髯大汉,他听到朱允熥的吩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允熥眼睛一瞪,道:“我不是在与你们商议,这是孤的命令!还有,凡是受伤的将士们,抚恤多加三成,这钱我来出!”
“是,末将遵命!”
牛成无奈,只好诚惶诚恐的领命。
“殿下仁德,多谢殿下!”
“殿下仁德,多谢殿下!”
宁王的几位部下,以及周围的士卒立即磕头谢恩,心中激动不已!
这可是和他们的切身利益有关,许多受伤的士卒,都能够多拿三成抚恤,这可是厚待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心中对朱允熥感激不已。
此时,常森刚赶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诚惶诚恐地说道:“殿下,你用自己的钱抚恤,这要是被文官们知道了,会弹劾殿下收买人心的!殿下被他们弹劾多次,如果再被他们抓住把柄……”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众位士卒和武将的同仇敌忾!
这些文官,真是杀千刀的!
连这样一位爱兵如子的殿下,文官都要弹劾,而且还是弹劾多次,这简直目无尊上!
所以一时之间,众人从心里面就站到了朱允熥这边,对那些文官痛恨不已。
朱允熥却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只要将士们能够得到抚恤,任凭他们弹劾就是了!”
“殿下……”
“不必多说!”
朱允熥一挥衣袖,向着周围的众人说道:“将士们快起来吧,你杀敌报国,忠心无二,如今因为和鞑子征战而受伤,拿到抚恤是应该的!”
“众将,所以我继续巡营!”
“末将遵命!”
朱允熥带着宁王的几位部下巡视军营,宁王的兵马看到这一幕,他们的军心立刻便安定了下来。
之前接到的命令,说大宁城一切兵权交给稍微三殿下,众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现在看到统帅自己的武将对这位殿下非常恭敬,便知道移交兵权的事没有猫腻。
再加上这位殿下自掏腰包,伤兵抚的恤增加三成,失踪将士按照阵亡抚恤,这样他们立即归心!
作为底层的士卒,谁能让他们活命,谁能带来切实的利益,这才是最关键的!
所以凡是消息和朱允熥所到之处,所有的兵马全都行礼效忠,并无二话。
……
翌日,朱允熥带领众位武将在城楼上,一边商议作战安排,一边等待。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前来禀报,道:“启禀殿下,兀良哈信使前来,带来了鞑子的回信。”
朱允熥当即让人把信使带来。
就在今日,朱允熥命人带着一封招抚书信,前往辽王的大营招降他们。
辽王的几位部将看到书信之后,感受到莫大的羞辱,气的立即破口的大骂。
在盛怒之下,他们还想杀了朱允熥派去的信使,可信使早就跑了!
因为信使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得到曹毅的指示:书信送到之后,立即返回,以免惹上杀身之祸!
信使听话照做,这才捡回来一条性命。
他们之所以如此暴怒,就是因为朱允熥的招抚书信里面,不仅没有一句好话,没有开出任何的好处,
反而全都是威胁,全是讥讽嘲笑!
扬言这些鞑子若是不肯投降,必会死无葬身之地等等……
鞑子信使带着两位随从,大摇大摆的走上城门楼,
“伟大如雄鹰般的草原勇士,我们尊敬的辽王阿扎失里,特派遣我们前来,回复明朝还没有长毛的小皇孙!”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侮辱朱允熥,简直找死!
曹毅豁然起身,怒道:“乱臣贼子,胆敢对殿下不敬,把他们拿下!”
“末将遵命!”
不等侍卫动手,宁王的几位部下就已经抽出腰里的佩刀,下手拿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