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第23章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昨天夜里下了一晚上的雪,没有刮风,淅淅沥沥,
冬雪早晴,等曹毅起床的时候,就看到天已经亮了。
地上的积雪到踝子骨深,刚好把一只脚给淹没。
景川侯曹震此时手拿两把大刀,从后院走来,身上冒着腾腾热气,显然已经挥舞了好一阵。
看到曹毅,审视了一番问道:“今日下雪,你还要去宫里值守?”
曹毅抓起地上的雪,揉成一个雪团,道:“今日是小年,就剩几天就除夕了……”
曹震皱着眉头问道:“你这些天进宫都干嘛去了?”
“爹,我当然是去任职了,好歹我也是东宫侍卫统领,六品的总旗,当然是去东宫轮值。”
曹震的眉头却没有舒展,继续问道:“我是问你怎么……怎么转了性?这些天勤勤恳恳,比我去都督府任职都勤快!”
“那会不会是……爹你太懒了?”
“臭小子,我看你又皮痒了!”
曹震瞪了他一眼,把双刀扛在肩上,教训道:“皇宫不比家里,凡事注意些,不要任性,可别犟驴脾气又犯了,看不顺眼的也得忍着,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去了!”
说着,赶紧逃开。
洗漱了一番,简单的吃了点早饭,就乘坐马车往皇宫赶去。
等他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换过班了,显然是迟到了。
不过谁又会追究他呢。
今日虽然是小年,但是朱允熥和朱允炆并没有休息,而是要继续上课。
曹毅站在本仁殿外,从口袋里掏出油纸包裹的糖,分给旁边值守的侍卫,
“来吃灶糖。”
一听有灶糖吃,几个侍卫立即凑了过来,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接过吃了起来。
“曹毅,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质问。
曹毅抬头望去,就看到朱允炆站在自己眼前,正皱着眉头,
几个侍卫赶紧回到自己位置站好,不敢停留。
曹毅脸上挂着笑容问道:“原来是二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朱允炆被他淡然的神情弄得心里很不舒服,自己质问,他不该惶恐,不该惊慌失措吗?
所以朱允炆的语气当中,已经带了三分怒气:“你们在此值守,为何擅离位置?!”
曹毅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个侍卫,其实他们离自己不过才几步而已,凑过来拿了灶糖就回去,这还叫事儿?
因为害怕被责罚,所以几个侍卫站在那里,脸上都有些戚戚然。
见朱允炆盯着自己,曹毅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冲我来的呀!
难怪会借题发挥!
一时之间,曹毅把景川侯曹震的叮嘱全忘在脑后,犟驴脾气立刻就涌上心头!
扬了扬手中的灶糖,一脸轻松的说道:“二殿下恐怕不知道,今日是小年,按照大明习俗,除了要祭灶神,剪窗花,和扫尘之外,最高兴的是就是要吃灶糖。”
“二殿下知道为什么要吃灶糖吗?就是要黏住灶神的嘴!粘住他的舌头!好让他只说好话!带来好运!”
吃灶糖是小年的习俗之一。
灶糖是一种麦芽糖,甜而粘牙,人们相信它能粘住灶神的嘴,让他在玉帝面前多说好话,带来好运。
而百姓吃灶糖,也有告诫自己坏话不可出口的意思。
说着拿出一颗灶糖,递到朱允炆面前道:“二殿下要不要也来一颗?”
被这软钉子一扎,让朱允炆立刻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是也要粘住我的嘴了!
可是曹毅的话没把柄,他又不好发作,顿时一股气恼涌上心头。
可是脸上却显露不出来,
“原来如此……不必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
曹毅站在身后,嘴角挂笑道:“恭送二殿下!”
朱允炆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曹毅话中毫无尊重,他自然明白!
此时朱允熥也从殿里出来,走到他面前从油纸包里拿了一颗灶糖放在嘴里,
然后咯吱咯吱的使劲嚼了起来,好像口中的灶糖是个活物,要把它生吞活剥一样!
曹毅将他带到一旁,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生气了?”
朱允熥咬着口中的灶糖,气呼呼的说道:“你就是个乌鸦嘴!坏事一说就成!”
“方才黄师傅已经开始教尚书了!”
之前曹毅就告诉过朱允熥,孟子他们已经学了很长一段时间,黄子澄肯定会教别的,然后作为除夕考试项目。
朱允熥气愤的说道:“有次我看到二哥读的就是尚书!外面用孟子注释的皮,里面却是尚书的内容!”
“黄师傅提前让二哥学,却没有告诉我,现在距离除夕只剩下几天,他却要教我们尚书!他就巴不得见我出丑不成!”
曹毅没有说话,捏起一块灶糖丢在嘴里,继续吃了起来。
朱允熥见状,撅着嘴道:“你还有心情吃糖,我都快烦死了!这样厚此薄彼,算什么师傅啊!品德恶劣,包藏祸心,简直不配为师,不配为人!”
猜测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
哪怕猜测的再准,也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曹毅问道:“然后呢,殿下准备怎么做?现在就告到陛下和太子殿下面前?然后换一位师傅?”
“那不行!”
朱允熥立即说道:“黄子澄教尚书并没有错,我若是在皇爷爷和父亲面前说他的不是,他们只会训斥我,受责罚的也是我。”
曹毅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所以在没有拿住他的把柄之前,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又问道:“我给你的书,你背的如何了?”
闻听此话,朱允熥顿时蔫儿了,“四万多字,我还没记全……”
曹毅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淡淡的说了一句:“哦,那就用功吧。”
朱允熥等着他,不满道:“都怪你,给我出了这么大的难题!我都已经很用功了……”
“那就再用功一些!”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允熥撂下一句话,就气呼呼的走了。
今日东宫的宫女太监,很多都在各处打扫。
尤其是文华殿的正殿,更是打扫的极其仔细,各样事物,里里外外,都会清洁好几遍。
也悬挂上了崭新的帷幔窗纱,换上了火红热烈的灯笼,还有宴饮群臣的小案。
虽然很是忙碌,可这些宫女太监却一声不响,只顾默默做事。
甚至连来往走动,打扫擦洗,都几乎没有声响。
曹毅被小太监带到了偏殿,这里极其安静,
太子朱标正靠在椅子上,观看手里的奏折,
“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圣安!”
“快起来吧,地上凉。”
朱标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嘶哑,仿佛是从肺里面发出的声响,和他原本的声音早已经大不相同。
“多谢殿下。”
第24章 亲事
此时太子朱标嘴唇发青,脸色也变的紫红,
精神厌厌,一双眼睛早已经失去了流光。
此时朱标的身躯,比回宫的时候更加消瘦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还支在扶手上,
显然,现在处理政务对他来说,已经被成为一件极其艰难的事了。
朱标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曹毅知道太子身体无力,坐近一点儿,也能让他省些力气,所以便道谢落座。
“咳咳咳……”
朱标还没有开口,就连咳了好几声,道:“曹毅,你和太子妃娘家的事,我知道了,虽然行事孟浪了些,咳咳咳……不过年轻人之间打架算不得什么,吕高受了伤,现在已经好了,你也已经受了父皇责罚……”
好了?
那么快?
要知道自己踢他那一脚,虽然不是故意要废人,可是清楚的听到了一声爆裂声响……这是错不了的!
怎么可能没有永久伤害?
而且若只是普通一脚,自己又怎么会被罚跪三天。
略一思想,曹毅顿时就明白了。
家族断子绝孙的羞耻事,吕家怎么可能会宣扬出来!
哪怕是太子朱标,吕氏也没有告诉他实情。
因为吕氏知道曹震是铁杆太子党,朱标就算是再生气,有朱元璋责罚在先,
他能责罚到哪里去?
难道还能自断膀臂不成!
因为朱标并不知情,所以他此时是在说和,以免让吕曹两家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