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之人就不一样了,他不但敢骂,他还在动手打人呢!
杨靖知道现在讨不了任何便宜,可被人当众辱骂,若不追究,也让他下午来台……
正当他为难之际,袁泰打圆场道:“都是同朝为官,有些言语之争算不了什么,二位都是大度之人,不然不会计较的……杨部堂,是不是该让下面的人查验身份了?”
说着,伸手拽了拽杨靖,杨靖恶狠狠的瞪了曹震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
“哼,软蛋一个!呸!”
曹震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回去,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挑衅的看着杨靖。
杨靖被他气的满面通红,只好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此时,刑部官员喊道:“罪犯孔伯言,罪犯孔九昭,现已验明正身!”
等他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刑部小吏拖着孔伯言父子二人,将他们送到绞刑架上。
……
小楼上,站在窗口的朱允熥和曹毅,将刑场的情形尽收眼底。
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朱允熥便给曹毅使了个眼色。
曹毅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感觉有些为难,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朱允熥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接着,朱允熥来到朱依微身边,问道:“姐姐,这个恶贼马上要被绞死了……你紧张不紧张?我……我有点儿紧张……”
朱依微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去窗边观看,闻言便道:“那你快你坐下吧,别看了。”
朱允熥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让自己表现出紧张的情绪,
转头向站在一旁的练子宁问道:“练主事,这里有茅房吗?我想要如厕……”
练子宁赶紧回答道:“有,不过离的稍远一些……”
朱允熥道:“无妨无妨,你快带我去吧,我憋不住……”
“是是,殿下请跟我来……”说着练子宁就在前面引路。
朱允熥一边捂着肚子朝外面走,一边回头说道:“姐姐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去就回……哎呀,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观刑……”
朱允熥表现的非常着急,好像生怕错过观刑。
朱依微赶紧道:“那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有强烈的排泄感觉,所以朱依微并没有多想。
“好,那我去了……”话音还没有落,朱允熥人已经走了出去。
铁铉一看房间里只剩下自己和曹毅二人,陪着江都郡主和她的宫女红翠……
他朝着朱允熥和练子宁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事情并不简单!
眼珠一转,行礼道:“郡主,我去看看殿下,也好有个照应。”
朱依微并没有多想,点头道:“那你去吧,让允熥慢一点,不要心急慌张。”
“是是是,下官告退……”说着就着急忙慌的想要往外面跑。
曹毅赶紧叫住他,“铁铉,有练子宁在,你不用去了!”
可是铁铉却捂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窘迫的说道:“曹公子,下官也有些,有些需要……先告退了……”
显然他也要如厕……
接着铁铉不由分说,就跑出了小楼。
此时小楼上,只剩下曹毅和郡主,以及宫女小翠三人……
起初朱依微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当她察觉到房间里没有了说话走动的声音,房间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样静谧的气氛,透露着不同寻常,这让她忍不住抬头环顾了一下房间……
她眨了眨眼睛,仍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当她望向站在窗口的曹毅,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时候,
朱依微的脸瞬间涌起一片绯红……
古代婢女是主人的附庸,因此可以说这间屋子里,只有她跟曹毅二人……
这简直就像一位小姐带着婢女,在跟自己的情郎幽会一般嘛!
这让朱依微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用手指绞着手里的手帕……
曹毅也尴尬不已。
之前自己偷看郡主,好死不死的被她发现,现在二人又同处一室……
曹毅尴尬的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个铁铉,真是个混蛋!
练子宁带着朱允熥有事要办,你跑什么呀?把我丢在这里,我能不尴尬吗?
宫女红翠看看曹毅,又看到自家郡主脸面飞红,一副娇羞慌张的模样,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脸上带着笑容,道:“郡主,奴婢内急,也想……”
朱依微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红着脸道:“你抖什么机灵啊,不能去,就在这里陪着我!”
红翠也捂着自己的肚子,装作内急道:“郡主,可是奴婢真的……”
朱依微见曹毅的身子动了动,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这让她更觉脸热!
自己的宫女,主动要出去,为二人创造独处的环境……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授意?会不会觉得自己……不矜持?
甚至觉得自己不端庄、不知羞耻?
所以朱依微连忙用手帕堵住红翠的嘴,“别走,你陪着我,我不许你走……”
红翠见她的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便道:“好好好,奴婢不走,奴婢就陪着郡主,免得郡主害羞……”
朱依微不等她话说完,就赶紧伸手拍了她一下,红翠这才满脸笑容的捂着自己的嘴不说话……
曹毅站在窗口,现在他终于能够体会到被人从后面注视,是何等的窘迫了……
……
“殿下,你这是……”
铁铉跟在练子宁和朱允熥后面,刚想出声招呼,就看到他们二人拐进了一间小屋子。
铁铉以为他们要在此方便,便跟了过去,可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朱允熥正在更换衣裳,
并且换的还是一身红衣!
练子宁赶紧过去关上房门,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铁铉没有理会他,而是满脸震惊的对朱允熥说道:“殿下,你换这身衣裳干什么?这是……这是刽子手的衣裳啊!”
朱允熥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问道:“你跟过来干嘛,不是让你留在楼上吗?”
铁铉走上前来,行礼道:“殿下,这身衣裳您不能穿啊!你是何等身份,怎么能够穿这个呢,快脱了吧!”
朱允熥道:“你别管了,你快回去吧,记住别声张,不要让姐姐知道!”
铁铉哪里肯走,由这身衣裳,立即就想到了他要干什么,惊呼道:“殿下,你不会是……不行,殿下不行啊!”
说着上去抓住朱允熥的胳膊,面带恳求道:“殿下,衍圣公已经被判绞刑,马上就要被绞死了,您犯不着亲自动手啊!何必让自己手上沾血,这不吉利啊殿下……”
朱允熥挣脱他的手,气鼓鼓的说道:“他把我爹差点害死,太医说我爹只有几年阳寿,这都是孔老贼害的!我要记住绞死他,为我爹报仇!你让开!”
铁铉苦苦相劝道:“殿下,刑场上那么多人,万一有人把你给认出来,那该如何是好?殿下,你就听我一句劝,万万不可呀……”
朱允熥却说道:“来都来了,岂能反悔!”
听到这话,铁铉顿时词穷语缺……
“来都来了”,就像是一句定语,凡事加上这句话,后面的事好像都无从辩驳,顺理成章……
来都来了,不绞死个人能行吗?
铁铉一脸苦涩,现在他真是后悔了,自己干嘛要跟着出宫啊!
自己还嘲笑黄观被留在宫内“看家护院”呢,要知道他干这个,自己也宁愿留在宫里“看门儿”!
这件事要是被捅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铁铉转向练子宁,道:“你是刑部主事,可真会给殿下行便利啊!”
练子宁同样心里发苦!
他也不想呀,可他这小胳膊,能扭得过大腿吗?
一想到曹毅对自己的逼迫,练子宁就心里发气,于是说道:“你要找,就去找曹毅!要不是他岂会有今日之事!”
铁铉生气道:“就算曹毅那个混蛋胁迫你,可你就从了?太没骨头了!”
朱允熥不满道:“你闭嘴!这是我下的命令,不关他们的事,你少诬赖好人!”
铁铉哭笑不得道:“殿下,他们不是好人啊,好人能干出……”
朱允熥不耐烦道:“你闭嘴吧!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就说是你怂恿的!是你幕后主使!”
铁铉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反倒自己成主谋了?
就这么明晃晃的栽赃陷害吗?
殿下,你跟着曹毅,变坏了呀……
朱允熥威胁道:“记住,管好你的嘴巴,别做长舌妇!要是被姐姐知道了,我就罚你……罚你,总之饶不了你!”
铁铉满脸苦笑,心中当真是又酸又涩,又觉好笑,又觉得太过荒诞了……
朱允熥穿好了衣裳,又带上一顶红帽,接着在练子宁的帮助下,往脸上粘了一些络腮胡子,拾掇完成之后,已经跟原先的模样大为不同了。
练子宁说道:“殿下,时辰快到了,咱们过去吧?”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走吧!”
“殿下!”
铁铉还想要阻拦,可是朱允熥一把将他拨开,头也不回的跟着练子宁走出了房门。
……
此时日头已经悬挂在头顶,淡淡的吹着微风,让人觉得很是温暖和煦。
刑场上,
蓝玉抬头看了看太阳,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时辰到了吧?怎么还不行刑,还留着这混蛋过年吗!”
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赵勉,似笑非笑道:“时间到了自然会行刑,凉国公何必心急呢。”
蓝玉撇了他一眼道:“我们急着去喝酒庆祝,赵部堂要不要也喝一杯?”
开国公常升满脸笑容道:“孔家谋反叛乱,如今被处决,自然大快人心!肯定是要喝酒庆贺的,赵部堂心里也高兴大明除此恶贼吧?”
赵勉顿时语塞,此时当着这么多读书人和文官的面,他哪里敢说处死衍圣公是一件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