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子宁见是曹毅，顿时眉头一皱，可他还是走了过去。
“曹千户，有何指教？”
曹毅道：“上来再说，有人在马车上等你！”
马和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手里拿着赶马的鞭子，从马车前面放下凳子，示意他踩着凳子登上马车。
“殿下？微臣拜见殿下！”
练子宁一进入车厢，立刻就看到了朱允熥，赶紧行礼下拜。
朱允熥伸手扶他起来：“练主事不必多礼，车里狭窄，坐下说话吧。”
练子宁坐在蒲团上以后，曹毅道：“殿下，上次有人告我家的刁状，又在我老家当众调戏妇女，被百姓擒拿起来，送到刑部问罪，就是练主事秉公办案，不但惩治了那个狗官，而且还我爹的清白……
还有之前哪个宫中女官，她儿子孙子在外面为非作歹，案子也是练主事办的……”
朱允熥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结交外臣，原本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曹毅打开话匣子，猪猪便顺势说道：“这件事我当时就听说了，练主事秉公办案，不偏不倚，量刑适中，连皇爷爷都夸赞呢！练主事当为能吏！”
练子宁闻言，赶紧拱手行礼道：“不敢，殿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朱允熥又寒暄了一番，他虽然欣赏练子宁，可是二人从来没有交集，彼此不熟悉，没过一会儿工夫就不知该说什么了。
所幸练子宁识趣，知道皇孙把自己请上马车，肯定不是为了夸奖而来。
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有何吩咐？”
朱允熥看了一眼曹毅，曹毅便道：“练主事，殿下想见个人，劳烦你帮个忙……”
第137章 做不到！
“衍圣公，别来无恙？”
刑部大牢内，衍圣公孔伯言被单独关押，在他的牢房四围，并没有其他犯人。
孔伯言的手脚用铁链捆绑，此时他身穿囚服，衣裳肮脏，头发凌乱，人极其憔悴。
可是刚刚看到曹毅走进牢房，脸色立即变得狰狞起来，双眼猩红，愤怒至极，
“曹毅！我要你死！”
他猛然间就想要扑过来，“哗啦！”带动铁链一连串的声响。
“噔”四条铁链被紧紧绷直，可是却无法触碰到曹毅，只能舞动手脚，
“曹毅！你个混账！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给我陪葬！”
曹毅笑道：“衍圣公，别瞎费力气了，这么折腾不嫌累吗？”
孔伯言咬牙切齿道：“只要能让你死！怎么着我都愿意！曹毅，你个混账，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死！都不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要让你死！”
曹毅道：“衍圣公，你们孔家所犯的案子，哪一件是冤枉的？哪一件是我栽赃陷害的？你有今天的结局，那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别人！”
“哗啦！
孔伯言使出全力，想要挥出一拳，可是被铁链拉住了，“要不是你处处与我为难，处处挑我们孔家的不是，我堂堂衍圣公府，又怎会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曹毅！你这个杀千刀的，若是没有你，我怎会成为阶下之囚！你把我害得如此之惨，你不得好死！”
在这些囚室的墙壁后面，另有一个房间，刑部主是练子宁，陪着朱允熥来到这里。
曹毅他们的对话，这个房间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都是练子宁安排的。
东宫皇孙找上门来请他帮忙，他不敢不帮，况且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练子宁小声说道，“殿下稍坐，下官还有别的事，可否容下官告退？”
马和守在门口，此时房间里就他们二人，朱允熥看着空落落的房间，心里七上八下的，便道：“练主事，你陪我在这坐一会儿吧，可好？”
曹毅就是想让朱允熥亲自听一听衍圣公的话，曹毅如果问出什么机密之事，或者见不得光的东西，
自己留在这里一旦听到，恐怕会惹祸上身。
于是练子宁推脱道：“殿下，下官确实还有一些紧急公务，需要赶紧办完呈上去……”
朱允熥不愿强人所难，可他又想到曹毅的话，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抓住练子宁的胳膊说道：“练主事，公务就先放一放，不打紧的，这个地方太陌生……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这下练子宁也不好推辞了，赶紧行礼道：“是，下官遵命。”
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练子宁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此时，从背后的囚室里，传来曹毅的声音。
“衍圣公，我是来给你送行的，留下力气喝杯酒吧。”
曹毅把一壶酒，又拿出一只已经冷掉的烧鸡，放到他面前。
“衍圣公，喝不喝，你自己看。”
孔伯言咬牙切齿道：“曹毅，在这刑部大牢里，你还敢毒杀我不成？！”
曹毅笑道：“衍圣公，你犯了什么样的案子，自己难道心里没数吗？毒杀……对你这个将死之人，我何必再用下作手段，给自己惹一身骚呢！”
孔伯言冷哼道：“哼！我料想你也不敢！给我送来酒肉，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曹毅道：“这顿酒肉，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之前弹劾我爹侵吞百姓田地，害得我爹受杖刑差点没命，是谁指使杨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伯言大笑，指着地上的酒和烧鸡道：“曹毅，你果然没安好心！想用这些破烂玩意儿就想从我嘴里套话，想利用我，哼！你简直痴心妄想！”
曹毅也不生气，回道：“衍圣公，你这条命谁也救不了，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吧？你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够有一点儿价值被我利用，你应该高兴才是。”
孔伯言讥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对方是你惹不起的人，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曹毅道：“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了！衍圣公，刚来京城的时候，你也是我惹不起的人物，可现在又如何？不还是被我扳倒了吗！”
孔伯言听到这话，死死地瞪了曹毅一眼，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反而缓缓的坐在地上，伸手拿起酒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又拿起烧鸡扯下一只胖大的鸡腿，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着，表情很是满足，很是过瘾……
等他把酒全都吃完，仍然有些意犹未尽的咀嚼着一小块鸡骨头。
他养尊处优惯了，这些天来被囚禁，吃的都是带糠壳的窝头，和清汤寡水的面汤，即便这样，还吃不饱……
所以看到这些酒肉，孔伯言立刻口水直流。
甭管多大的人物，经过牢狱虐待以后，想的就是一顿饱饭……
尽管吃的心满意足，可孔伯言仍旧嘴硬道：“你这些东西，若是以往，连我的饭桌不配上！”
曹毅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此一时彼一时，您就将就点吧！现在能说了吗？”
孔伯言依旧慢慢的嚼着骨头，一言不发，两眼微眯，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曹毅也不着急，而是感叹的说道：“衍圣公，想想以前衍圣公这牌号亮出来，得是多么尊荣，是多么受人敬仰，世代的衍圣公，就算是王公贵族，谁也不敢轻看一眼……
可你放着曲阜不好好呆着，偏偏要来京城惹是生非，如今落到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何苦来哉呀……”
曹毅看着他说道：“你说我害了你，其实从你决定来京城的那一刻，你已经被自己害了！”
这番话，让孔伯言想起了自己当时何等威严赫赫，何等受人尊敬，孔家在天下是何等尊贵的存在！
可是现在呢？
全族下狱……
对比起来，竟然是这么大的反差！
这让孔伯言的心里，生出愤恨来！
是啊，自己不来京城那该多好！
他们撺掇自己来京，利用自己，才害得自己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而他们连看自己一眼，给自己送一些吃食，哪怕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是急着撇清关系？还是正在享受锦衣华服、山珍海味？或是留恋温柔乡，享受美人在怀，夜夜笙歌……
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弃之如蔽履了吧！
想到这里，孔伯言的心里极不平衡，甚至极其扭曲！
孔伯言问道：“曹毅，如果我告诉你，是谁指使人弹劾你爹，害爹差点丧命的人，你准备怎么做？”
曹毅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报仇了！谁要害我家，我就弄死他！”
孔伯言点了点头，对曹毅的反应他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一贯如此。
于是孔伯言便说道，“指使之人，他姓黄……”
“黄子澄？”
曹毅脱口而出，见孔伯言点头，曹毅顿时破口大骂道：“我就觉得跟这个老杂毛脱不了关系，果然是他！哼，现在既然已经确定，剩下的就好办了！”
孔伯言好奇的问道，“你还真准备要他的命吗？黄子澄为人狡诈，想抓住他的把柄，可不容易！”
曹毅哼道：“这个你就甭操心了，我要让他死，他就活不到寿终正寝！”
曹毅话音刚落，就看着他发出嘲讽笑声，“衍圣公，这就是你说的，我惹不起的人物？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就算他得到东宫的青睐，在我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
呵呵呵，衍圣公，看来你真的是被吓破了胆，一点钟连黄子澄都成大人物了，呵呵呵……”
面对这样的嘲讽，孔伯言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打了几记响亮的耳光！
看到曹毅转身，准备走出牢房，孔伯言立即出声道：“曹毅，你真的以为，只有黄子澄一人吗！”
曹毅转过身来，好奇道：“还有其他人？”
孔伯言像看蠢猪一样看着他，冷冷的道：“你空有一腔血气，却愚蠢至极！黄子澄一个翰林院编撰，他凭什么让刑部尚书杨靖俯首帖耳？凭什么让他对付你爹？这些你就没有想过吧！”
曹毅的眼神，清澈的如同大学生一般，“他们文官，自然狼狈为奸了，他们二人合谋陷害我爹，有什么奇怪的？”
孔伯言看着他，气的浑身抖动，如同筛糠一般！
他靠着一股子蛮横，拆了自家房子和祠堂，居然就顺藤摸瓜，扳倒了自己！
自己居然栽倒在眼前这个蠢货手里，真是让人死不瞑目啊！
“愚蠢！”
孔伯言气的骂道：“你这个只知道持强逞凶，蛮横无理的蠢货！杨靖堂堂刑部尚书，会听一个翰林院修撰的命令？你简直愚蠢至极！黄子澄又是奉了谁的命令，他是谁的老师，你就不会想想吗！”
“黄子澄是谁的老……”
曹毅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东……二殿？！”
孔伯言气道：“除了他还有谁！你愚蠢到这种境地，却把我害得这样凄惨，毁在你这蠢货手里，老夫真不甘心呀……”
曹毅反驳道：“你才是个蠢货！你到京城一会儿对付三殿下，一会儿陷害我，没有一件事是干成的！你不是蠢货谁是蠢货！你这是栽赃陷害，想把祸水东引吧！”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