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看着她:“郡主是如何得知?”
徐妙锦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方郎,陛下赐婚……”
她脸微微红了红,声音也低了下去。
“……也是为了保护你。”
方敬看着她。
“至少,你还有徐家。”
方敬不置可否,沉默了会儿,开口道:“那么,郡主愿意嫁给我吗?”
这话放在任何情境下都是旖旎动人的,但此时很明显不是。
徐妙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敬。
“如果……我不愿意。方郎有办法取消婚约吗?”
方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你能抗旨吗?至少,徐家不能。”
徐妙锦转身,往桥边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方敬一眼。
“方郎若胸怀大志,日后,我自然能助你青云直上;若方郎只愿恬淡自守,那么我也愿随君侧,相伴林泉。徐家有今日一切,都是陛下赐予。无论我愿不愿意,方郎日后都是我的丈夫。我虽年幼,但是也希望未来的丈夫与我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还有,方郎日后就唤我‘阿锦’即可。”
她说完,抬脚走了。
方敬站在槐树下很久,直到青鸢走过来,轻声唤他:“公子?”
方敬回过神来。
“走吧,回家。”
他伸出手,拉着青鸢,往人群里走。
徐妙锦回到魏国公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风铃儿。”
“奴婢在。”
“去把东西摆上。”
风铃儿愣了一下:“小姐,这么晚了还……”
“摆上。”
风铃儿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徐妙锦站在院子里,等着。
不一会儿,风铃儿带着几个小丫鬟,搬来一张小桌,摆在院子中央。桌上摆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壶酒。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徐妙锦走到桌前,点燃香烛,对着月亮拜了三拜。
这是七夕的旧俗——拜月乞巧。
徐妙锦把香插进香炉里,站在桌前,看着月亮发呆。
“妙锦!”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妙锦回过头,看见徐增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锦袍,满脸红光,显然是刚从外面喝了酒回来。
“三哥。”徐妙锦微微福了一礼。
徐增寿找了个石凳坐下,翘起二郎腿。
“妙锦,我听说你今天晚上出去了?”
“三哥听谁说的?”
“徐坤啊。他说你带着风铃儿,还……”
“还碰上方敬那小子了?”
徐妙锦没说话。
徐增寿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妹妹,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姑娘家,主动去找他,这传出去……”
“三哥。我没找他。碰巧遇上的。”
徐增寿明显不信。
徐妙锦看着他,没解释。
徐增寿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自己接上了:“行行行,碰巧就碰巧吧。那你碰上了,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徐增寿“嘿”了一声:“确实,跟那个草包在一起,估计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徐妙锦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哥,不要叫他草包。”
徐增寿无奈:“好吧,不叫草包。女孩家外向,我真是见识到了,都还没纳吉呢,就帮着他说话了。”
夜深了,徐增寿跟徐妙锦打个招呼,转身回自己的卧室,路上却很憋屈。
我们家妙锦,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出身高贵,嫁谁不行,结果嫁给他?一个草包探花!
徐增寿越想越气,在墙根底下又站了一会儿。
不行。得给那小子点苦头吃吃。
让他知道,徐家的姑爷不是那么好当的。让他知道,娶了他妹妹,就得对她好。让他知道,要是敢欺负妙锦,有他好看的。
不过……
徐增寿又想了想。
也不能太狠。还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徐家丢面子的。
徐增寿琢磨着,背着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四十六章 诱供
青鸢似乎到方家以后,只有昨天给自己放了一上午假。
今天,她又早早地起床伺候方敬了。
第二天一早,方敬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方敬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卯时了。”青鸢轻声说,“公子今天要去锦衣卫衙门,奴婢想着早点叫您。”
方敬点点头,从床上下来。
青鸢把布巾递过来,他接过去擦了把脸。她又递上青盐,他漱了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温顺小心,而是多了一丝丝柔和。
方敬坐在床边,让她帮他梳头。
但他总觉得,她的手也比以前更温柔了。
和青鸢道别后,方敬很快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宋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方编修,人已经带来了。”
方敬点点头,跟着宋忠往里走。
来到大堂,方敬走到公案后面,坐下。
“带周保!”
不一会儿,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绸衫,面容圆润,看着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但他的脸色不太好,有点白,嘴唇也有点干。显然,在锦衣卫的牢里待了一夜,不好受。
周保被按着跪在堂前,抬起头,看见坐在公案后面的方敬。
“周保,带你过来,你可知所谓何事?”
“回这位大人,锦衣卫昨晚无缘无故将小人带到这里,小人不知……”周保的额头在冒汗。
“洪武三十年六月十九,你指使手下将陕西蓝田县巡检司税官强鹤卿殴打致伤,可有此事?”
周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回这位大人,那是小人的手下不懂事,强巡检如果受伤了,小人愿意赔付汤药费。另外,这里不是应天府衙门,不知是……”
殴打朝廷在册官员,罪过是不小,但是驸马肯定能摆平这件事。
方敬笑了。
“周保,你不要心存侥幸,你不要装糊涂,这是锦衣卫衙门,我是翰林院编修方敬!奉旨彻查此案!”
奉旨?
陛下知道了?
周保的喉结动了动。
“方大人,殴打巡检?那是手下人不懂事,跟小人没关系。小人只是替驸马府采买货物。天热赶路,押运的人心情急躁,所以……”
“手下的人?那咱们慢慢来,就说说殴打强鹤卿的事。那天在税卡上,是谁先动的手?”
“小人没动手。是手下人……”
“你手下几个人?”
“三……四个吧。”
“四个。叫什么名字?”方敬的语速很快,周保刚答完,就立刻追问。
周保无所谓道:“小人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方敬翻了翻卷宗,“我这儿有名字。单典、胡青、古城、蔡汝照。是不是这四个?”
周保的脸色变了变:“是……是吧。”
“他们打人的时候,你在哪儿?”
“小人……在马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