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澄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脸又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些画面甩了出去。
……
方敬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不酸,肩膀不疼,胸口不闷了,嗓子也不疼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哪里都舒服。
这药真管用,对了,什么药来着?我记得我还打听来着?
方敬穿好衣服,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张辅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份舆图,跟几个千户在说什么。他看见方敬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父,您好多了?”
“好多了。”
张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张辅连忙摇头,“就是……叔父气色不错。”
方敬“嗯”了一声,没多想。
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吃到瓜了实在憋不住,张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叔父,您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方敬看了他一眼:“还行。怎么了?”
“没怎么。额,嘿嘿……就是……问问。”
方敬被他笑的心里发毛:“文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张辅又暧昧一笑:“没有!没有!嘿嘿……”
你嘿你妈啊!
方敬恼怒:“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我就申请换人,让你滚蛋!”
“别啊,叔父!你让我回去,我爹能杀了我!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嘿嘿……”
方敬急了,刚要骂人,张辅赶快在方敬发毛之前开口:“就是,陈夫人昨晚给您送药。”
“送个药能让你小子浪成这样?快说!还有?”
“嘿嘿……”张辅又笑,“末将在外面听到陈夫人‘啊’了一声,然后从里面跑出来,脸是红的,腿是软的……”
哎我去?不会吧?
张辅还在嘿嘿……
“叔父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连病中都能……嘿嘿!”
方敬深吸一口气,只感觉气抖冷,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你这是经典的武将凝视。这是对我们文人的刻板偏见!经典的有罪推论。为什么女人来我的房间送药就有问题?”
“啊?”张辅莫名其妙。
“你也‘啊’了?我把你怎么样了吗?你知道你随口的无心之言,发酵以后对我来说伤害有多大吗?”
张辅:“?”
他不敢再‘啊’,只是一脸问号。
“文弼,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思想太龌龊。你考虑过没有,‘啊’一声,人家可能只是被烫着了?”
张辅眨了眨眼:“啊?”
“药是刚熬好的,烫。”方敬理直气壮,“她端着药,不小心手被烫一下,啊一声怎么了?很合理吧?你们喝热水烫着嘴不啊?凭什么人家就不能被烫着?”
张辅嘴角抽了抽:“那……脸红呢?”
“热的。船舱里多闷啊,她忙前忙后,端药、喂药、收拾,忙活大半天,热得脸红,很合理吧?你们打完了操练不脸红?凭什么人家就不能热?”
张辅张了张嘴:“那……腿软呢?”
“累的。”方敬义正辞严,“照顾病人多累啊,你试试蹲在床边喂半个时辰的药,你腿不软?你们跑完操腿不软?凭什么人家就不能累?”
“叔父,末将没……”
“你没?”方敬打断他,“你刚才那表情,那语气,那‘嘿嘿’,是什么意思?你这叫造黄谣!知道吗?”
张辅缩了缩脖子。
方敬看着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些武将,就是缺乏对我这样的文人的基本尊重。人家陈夫人好心好意来送药,你们不当成善举,反而当成桃色新闻。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以后怎么做人?”
方敬一通拳法打得张辅眼花缭乱。
“叔父,末将真的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就好。”方敬语气缓和了下来,“文弼,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尤其是我的事,少打听,少议论,更不要随便下结论。这叫涵养,懂吗?”
张辅连忙点头:“末将明白!”
“还有,以后不许‘嘿嘿’。”方敬说。
张辅立刻绷住嘴。
方敬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辅一眼。
“那件事,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喝了药,睡着了。”
张辅连连点头:“末将明白!末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方敬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张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嘿嘿。”
第二百六十五章 方老爷的请客之道
散朝的钟声刚响过,奉天殿外的百官便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往宫门方向走去。
但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大家都眉头凝重,因为朱棣散朝前说了句话:
“方晟、纪纲留一下。”
就这一句。
啧,这俩是锦衣卫的啊!
能有啥好事啊?陛下又要有动作了?群臣议论纷纷,不一会儿就有了好几个版本的猜测。
版本一:锦衣卫要抓人了。这锦衣卫的一二把手,两人同时被留下,这事情还能小了?
版本二:陛下要整顿朝纲了。要让锦衣卫去查。谭国公这些天变小气大家都有耳闻,说不定就是在憋大招。
版本三:跟安南有关。方敬在安南出了什么事,陛下要密召锦衣卫商议对策。
……
“方公啊,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朱棣笑眯眯开口。
“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
朱棣笑了笑:“那就好。朕听说你最近……嗯,不那么爱请客了?”
方晟的老脸一红。
陛下连这事都知道?锦衣卫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哦不对,我自己就是锦衣卫的头儿。
纪纲低着头,像是啥也不知道。
“回陛下,臣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方晟不好意思说自己被限制了花钱,只是含糊说道。
朱棣脸色僵了一下:你缺钱?在我面前哭穷?朕像是不还钱的人吗?怎么能有这样的人!
方晟浑然不觉:“唉,最近确实没啥钱了,也没啥原因,就是单纯没钱了哈哈哈!”
朱棣尴尬道:“方公,朕的日子也不好过……”
见方晟没接话茬,朱棣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有些人情往来,不能断。你的名声在外,现在突然不请客了,人家还以为你谭国公升了官就忘了旧情,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对了,方公,朕听说,敬之在礼部的时候,跟李至刚……有点不愉快?”
方晟难得燃烧自己的CPU,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陛下,敬儿年轻,不懂事,跟大宗伯……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说话可能冲了点。臣已经教训过他了。”
朱棣“嗯”了一声:“敬之是朕的连襟,他的脾气朕知道。他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倒是李至刚……朕听说,他最近在礼部,有些事办得不怎么漂亮。”
方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说李至刚不好?那是背后说人坏话。说李至刚好?那是睁眼说瞎话。
他干脆不接,憨厚地笑了笑。
纪纲叹为观止。
朱棣继续说:“方公,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敬之年轻啊,跟同僚处好关系是应该的,他年轻不还有你吗?朕觉得,礼部那边,你得多走动走动。”
方晟没太听懂:“陛下的意思是……臣去礼部多串串门?”
朱棣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是国公,又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去礼部走动走动,跟李至刚他们吃吃饭、喝喝酒,联络联络感情。大家都是同僚,有什么误会,吃顿饭就解开了。你说是不是?”
方晟恍然大悟:“陛下说得对!臣回去就请大宗伯吃饭!”
“哎——”朱棣摆摆手,“方公,你这个人,就是太实诚。请客吃饭,哪有一下子就请最大的?你得一个一个来。今天请这个,明天请那个,后天再请最大的。这样才显得重视。你一下子把所有人都请了,人家觉得你是走过场。你一个一个请,人家觉得你是真心实意。”
方晟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陛下英明!”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朕就说到这里。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纪纲。”
纪纲连忙上前一步:“臣在。”
“朕跟方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
“不,你没听见!”
纪纲一愣,那叫我来干嘛?
不过……
“是!臣什么也没听见!”
……
第二天一早,礼部仪制司郎中收到谭国公的帖子,有点莫名其妙。
谭国公请他吃饭?
为什么?
他跟谭国公不熟啊。平日见了面,也就是拱拱手,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谭国公怎么突然想起请他吃饭了?
刘勉拿着帖子,去找金纯。
“惟人兄,您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