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方敬脸不红心不跳,“在济南,这棋家家户户都玩。”
方敬迫不及待,先给地位最高的陈天平:“殿下,您是绿棋。”
陈天平接过棋子,笑了笑:“好,绿棋。”
分配了棋子。
“谁先来?”
“方侍郎先来。”陈天平连忙说,“这棋是方侍郎做的,当然方侍郎先来。”
方敬也不客气,拿起骰子,随手一掷。
两点。
方敬叹口气,还不能出发。
“该殿下了。”方敬把骰子递给陈天平。
陈天平双手接过骰子,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往桌上一掷。
六点。
方敬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这也太……”
陈天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运气。”
……
“嘿嘿,夫人,在下要得罪了。”方敬笑得荡漾。
水清澄紧张兮兮地盯着棋盘,她的蓝色棋子正好走到方敬的棋子前方四步。
“四!四!四!”方敬嘴里呼喊,然后投出了骰子。
真是四!
水清澄紧张兮兮,忍不住说话软了下来:“方侍郎,你还有个棋子就要到终点了,不走那颗吗?”
“不急不急,先走这个。”
方敬拿起棋子。
红棋往前冲,直接撞上了水清澄的另一颗黄棋。
“砰!”
水清澄无语,还有人自己配音的?
“嘿嘿嘿嘿嘿。”方敬把水清澄的黄棋拿起来,放到起点,“夫人,得罪了。”
水清澄看到自己还停在起点的四颗棋子,牙都咬碎了。
这盘棋,方敬也就欺负妹子觉得比较好玩。
几局下来,他也摸清了众人。
沐天钧,舔狗一个。
陈天平……一门心思讨好自己。
也就他和水清澄在认真玩。
水清澄恨恨瞪了方敬一眼,胸膛起伏。
方敬赶快狠狠看了两眼,然后转移视线。
心里有点当初大学时候逗女同学的感觉。
新的一局开始了。
方敬运气爆棚,连续掷出两个六点,把两颗红棋都送出了起点。第三掷是个五点,红棋一路狂奔,直接杀到了棋盘中央。
水清澄的黄棋还在起点附近徘徊。
她的黄棋从起点出发,走了六步,刚好落在方敬红棋后面两格的位置。
方敬松了口气,没撞上。
水清澄又掷了一次。
两点。
“撞了撞了!”沐天钧在旁边兴奋地喊,“嫂嫂把方侍郎的棋撞回家了!”
方敬的脸黑了。
他的红棋被水清澄的黄棋顶掉,乖乖回到起点,从头再来。
水清澄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方侍郎,得罪了。”她轻声说,语气跟方敬刚才一模一样。
方敬气得牙痒痒。
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不就是撞了你两次吗?至于吗?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夫人运气好。”
水清澄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但是嘴角一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轮,水清澄像是开了挂一样。她的黄棋左冲右突,见一个撞一个。方敬的红棋被她撞回家三次,沐天钧的蓝棋被她撞回家两次,连陈天平的绿棋都没能幸免。
陈天平倒是无所谓,被撞了也只是笑笑。
沐天钧更夸张,被撞了还要说一句“嫂嫂厉害”。
方敬心里骂了一句:你注定没有大房子!
但水清澄似乎特别针对他。每次他的红棋好不容易走出起点,水清澄的黄棋就跟在后面,三步之内必有撞。
下了一会儿,陈天平突然起身,看了看方敬的表情,又看了看水清澄,忽然站起来。
“光下棋没意思,我去拿壶酒来,再弄几碟点心。沐弟,你帮我一起拿。”
沐天钧正被陈天平一叫,愣了一下:“啊?哦,好好好。”
陈天平笑着说:“一会儿就回来。方侍郎和内子先玩着。”
两人走出舱室,门在身后虚掩着。
舱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方敬和水清澄两个人。
这集好像看过啊!
方敬叹口气,堂堂王孙,干嘛要跟老鸨一样?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徐妙锦持家
方府后院。
徐妙锦在梳妆台前发呆。铜镜里的脸,眉目如画,清丽绝伦。
风铃儿在旁边伺候着。
“小姐?”风铃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徐妙锦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风铃儿,你说,咱们府上,每月开销多少?”
“小姐,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老爷每个月从账房支走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
“几百两?都花在哪儿了?”
“上个月,老爷请锦衣卫的弟兄们吃饭,花了八十多两。又给您陪嫁过来的城外庄子那几个生了病的佃户请郎中,花了二十多两。还买了一车绸缎,说是给衙门里的同僚送礼,花了三百多两。还有……”
“行了。”徐妙锦打断她,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转过身:“风铃儿,给我更衣。我要去见公公。”
方晟住在府东边的院子里,徐妙锦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方晟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个鸟笼,笼子里养着一只画眉。
“公公。”徐妙锦福了一礼。
方晟看见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妙锦来了?快进来坐。你看这画眉,昨天刚买的,叫得可好听了。”
徐妙锦看了看那只画眉,又看了看方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公公,儿媳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方晟见她神色郑重,收起笑容,把鸟笼挂在廊下,引着她进了正堂。
两人坐下,丫鬟上了茶。方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徐妙锦:“什么事?你说。”
徐妙锦放下茶盏,正色道:“公公,儿媳嫁进方家也有些日子了。之前方郎在的时候,家里的事,儿媳不便多问。如今方郎去了安南,家里就剩下公公和儿媳,还有琳英。儿媳思来想去,有一件事,不得不跟公公开口。”
方晟点了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徐妙锦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了口:“公公,儿媳想……掌管家中的中馈。”
中馈。这是大户人家对管家庭经济大权的文雅说法。不是管钱那么简单,是管整个家族田产、铺子、银钱进出、人情往来,样样都要管。
方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徐妙锦会说这个。
徐妙锦的心提了起来。
是不是太冒失了?是不是显得她急着揽权?可她是方敬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府里的少夫人。
公公未有续弦,婆母早逝,这管家之事,于情于理,都该落到她肩上。
她不是贪权,是真看不下去了。再这么糊涂下去,方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得被掏空。
她正忐忑,却听方晟忽然哈哈一笑。
“好事啊!我早该想到!敬儿娶了个好媳妇,是咱们方家的福气。这家里乱糟糟的,我早就头疼了。你愿意接手,那再好不过!”
徐妙锦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忙道:“多谢公公信任。儿媳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
“信!怎么不信!”方晟大手一挥,很是痛快,“你出自名门,自小见的、学的,定比寻常女子强百倍。这家里交给你,我放心。从今日起,府中一应开支用度、人事安排,都你说了算。账房、库房钥匙,我让阿福拿给你。哪个奴才敢不听使唤,你只管打发出去,或者告诉我。”
徐妙锦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不过……”方晟搓了搓手,“妙锦啊,既然你管家,那公公我……这个每月的月例银子,你看……”
徐妙锦早有准备。她打听过,金陵城里的公侯伯爷们,若是自己不管家,由夫人或儿媳掌着,每月的零花钱是有定例的。
像徐增寿,每月从公中支取二百两银子,用于平日人情往来、个人开销,已是极宽裕了。
“公公放心,”徐妙锦微笑道,“儿媳已想过,每月从公中拨给公公三百两银子,供您日常花用。若有额外的正经应酬开销,您再同儿媳说,另行支取便是。”
方晟一听,着急了:“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徐妙锦怔住了:“公公……三百两,寻常五口之家,几年也用不了这许多。您平日……”
“妙锦啊,你是不知你公公我的难处。”方晟叹了口气。
“你看啊,先说早饭。我每日去衙门点卯,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锦衣卫衙门里,从指挥同知、佥事,下到力士、番子,跟着我办差的弟兄,没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不容易啊。我每每早上路过那金陵最有名的刘记包子铺,那蟹黄汤包、三鲜烧麦、鸡汁干丝,香气扑鼻啊!我吃独食,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每日,我得让刘记送一百人份的早点过去,热腾腾的,让大家一起吃了,暖暖和和地开工。这一百人份,就算俭省着,一人按二十文算,这就是二两银子。一日二两,一个月就是六十两。”
徐妙锦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只是早饭。”方晟继续算,“晌午,有时在衙门里对付,有时在外头吃。若在外头,碰见相熟的朋友,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打个招呼,人家说‘国公爷,一起喝一杯?’,我能说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