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03节

  徐妙锦白了一眼:“家里过段时间也许就来个外国姑娘呢,别再来了。”

  “嗯?”方敬诧异。

  “你装!你就装!”徐妙锦点着方敬的鼻子。

  方敬嘿嘿一笑。

  “那是你的猜测,那边也许选不到人家呢,就算选也是给陛下选的。”

  徐妙锦摇头:“你就等着看吧!”

  方敬搂着两人,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一个娇俏的身影跳了出来。

  嗐,想什么呢!

  睡觉睡觉!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字之坑

  方敬站在礼部衙门的门槛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主动来拜见礼部尚书李至刚。

  说起来有点尴尬。他是左侍郎,李至刚是尚书,两人同在一部,按理说应该天天见面。可方敬来礼部这些日子,愣是没跟李至刚说过几句正经话。不是他不去,是李至刚太忙。

  “方侍郎,大宗伯在内堂,您请。”一个书吏迎上来,笑眯眯地引路。

  李至刚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敬之来了!快坐快坐!”

  方敬上前,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大宗伯,下官方敬,特来辞行。”

  李至刚放下笔,站起来,绕过案桌,拉着方敬的手让他坐下。

  “敬之啊,你我同部为官,不必如此客气。辞行?陛下不是说了么,你此行是正使,礼部的事暂时由金纯代管。你放心去,部里有我呢。”

  方敬莫名其妙突然热情地李至刚,点头道:“大宗伯操劳,下官惶恐。这些日子承蒙大宗伯指点,下官获益良多。此番出使安南,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也不负大宗伯的栽培。”

  李至刚摆摆手:“栽培谈不上。敬之是探花出身,才学过人……”

  此话一说,李至刚和方敬脸色同时变了。

  坏了,客气话说顺嘴了!

  果然,这老登在阴阳我!

  李至刚硬着头皮继续说:“此番出使,正是你一展所长的好机会。说起来,老夫最近实在分身乏术。陛下登基,恩科在即,各省举子陆续进京,礼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你是知道的,恩科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科举,万万马虎不得。所以,你这边的事,老夫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方敬皮笑肉不笑:“大宗伯辛苦。下官明白。”

  “金纯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你是正使,他是右侍郎,你们俩商量着办。有什么需要部里配合的,你直接找他,不必事事来问我。”

  “多谢大宗伯体谅。下官一定与金侍郎商量着办。”

  李至刚满意地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卷黄绫,双手捧着,递给方敬。

  “对了,这是去安南的册封诏书。陛下已经御览过了,也用了印。你收好,到了安南,当众宣读。”

  方敬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诏书,然后展开一看: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安南国王陈天平曰:

  朕惟天地以生成为德,帝王以抚驭为功。华夷虽殊,其理则一。

  兹尔陈天平,乃安南陈氏之裔。往者国遭家难,宗祀几绝,尔流离在外,艰阻备尝。然能保兹忠孝,来归天朝,朕甚嘉焉。

  今特命尔袭封安南国王,永为南屏。尔其恪守臣节,恭修职贡,抚绥黎庶,保境安民,以副朕怀远之至意。

  钦哉。

  永乐元年二月十五日。”

  方敬看完,点了点头。措辞得体,礼数周全,没什么问题。

  他把诏书卷好,重新塞进袖子里,对李至刚拱手道:“多谢大宗伯。下官告退。”

  李至刚笑眯眯地送他到门口:“敬之,一路保重。”

  方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礼部衙门。

  方敬回到家中,徐妙锦立刻迎来。

  “方郎,礼部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客气了几句,说了些场面话,把诏书给我了。”方敬从袖子里抽出那卷黄绫,随手放在桌上。

  徐妙锦瞥了一眼那卷黄绫,没有伸手去拿。她一向不掺和方敬的公事,这是她的规矩。

  方敬看出她的心思,笑道:“看看呗。又不是什么机密。再说了,你比我懂这些,帮我掌掌眼,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徐妙锦想了想,还是拿起了诏书

  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方敬在旁边喝茶,等着。

  过了一会儿,徐妙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徐妙锦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又看了一会儿,她把诏书放下,看着方敬,眼神有些复杂。

  “方郎,这诏书……是礼部拟的?”

  “对啊。李至刚说翰林院起草的,他看过,陛下也御览过。怎么了?”

  徐妙锦指了指诏书中间的一行字:“这里,‘特命尔袭封安南国王’。”

  “怎么了?是‘安南国王’四个字有问题吗?”

  徐妙锦摇了摇头:“方郎,你知道‘袭’字,在朝廷的宗藩礼仪里,是什么意思吗?”

  方敬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徐妙锦叹了口气,把诏书放在桌上,正色道:“‘袭’这个字,在礼法上有特定含义。它不是随便用的。”

  “宗藩册封,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封’,一种是‘袭’。‘封’,是第一次受封,比如太祖皇帝封藩王,那是‘封’。‘袭’,是继承,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老国王死了,儿子‘袭爵’;老国王绝嗣,弟弟‘袭爵’。这是礼法上的规矩,一点都不能错。”

  方敬听着,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徐妙锦继续说:“陈天平的情况是什么?他的父亲日燇王,被黎季犛杀害了。日燇王死后,黎季犛立了少主,然后黎季犛又篡位。陈天平从来没有当过国王,他来大明,是请求朝廷助他‘复位’,不是‘袭爵’。”

  方敬感觉自己在慢慢开始长脑子了。

  “如果诏书上写了‘袭’字,那就等于朝廷认定:陈天平的王位,是继承他父亲的。因为只有在他父亲死后、王位空缺的情况下,才存在‘袭’的问题。”

  “可是,他父亲死后,安南还有个傀儡国王。傀儡国王也是陈氏子孙,他也继承了王位。朝廷如果承认陈天平‘袭’父爵,就等于不承认那个王位。”

  方敬的脑子开始转了。

  徐妙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黎季犛篡位的借口是什么?就是‘陈少主薨,陈氏绝嗣’。朝廷如果承认陈天平‘袭’他父亲的爵位,就等于默认了:少主的王位不算数,陈氏在日燇王死后就断档了。这中间的空白期就是糊涂账,到时候黎季犛的王位虽然不合法,但是也不违背礼法了!”

  方敬猛地站起来。

  这事儿说白了,就类似于,朱棣是继承自朱元璋的皇位,所以要废除建文年号一样。如果不废除建文的话,那在礼法上,朱棣会非常尴尬。

  “你是说……礼部故意的?”

  徐妙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封诏书到了安南,被黎季犛抓住这个‘袭’字,他就可以说:‘大明自己也承认陈氏在日燇王死后就断了,那我在陈氏绝嗣之际被推举,有什么错?’”

  方敬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妙锦叹了口气:“方郎,这就是礼部的高明之处。单看字面,确实没毛病。但到了安南,在那种场合,这个‘袭’字就会被黎季犛无限放大、无限曲解。到时候你怎么辩?你说‘袭’是继承封号的意思?可黎季犛会说:继承谁的封号?继承他父亲的?那陈少主算什么?”

  这帮人咬文嚼字的能力……真的是……

  徐妙锦继续说:“而且,你还没法改。这诏书是陛下御览过的,礼部盖了印的。你要是说诏书写错了,那就是说陛下没看出来,礼部也没看出来。你一个左侍郎,敢说这话?”

  方敬一长长地叹了口气。

  “方郎,你说……这是礼部故意整你,还是他们真的没注意?”

  方敬无奈道:“你觉得呢?”

  “故意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方老爷护子

  所谓大明的文官集团,就像中年男人的鸡儿。

  你要说它很厉害,就扯淡了。

  但是你要说它没有,都是杜撰的,那肯定是不顾事实了。

  这帮人,你说他们能干什么大事吧,他们干不了。但你要说他们没用,那也不对。他们有一个本事,是方敬这辈子都赶不上的——咬文嚼字。

  一个字,就能让你在千里之外陷入绝境。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朝堂上被皇帝猜忌。一个礼节,就能让你在藩属面前丢尽脸面。

  建文朝那会儿,文官们多风光啊。

  今天恢复井田制,明天给举荐之权,后天给六部尚书提品级。朱允炆被他们哄得团团转,以为自己是尧舜再世、三代之君。

  结果呢?

  三年,就把朱元璋攒下的家底败了个精光。

  方敬忽然有点理解那些文官了。

  朱允炆是他们理想中的皇帝。年轻、听话、尊儒、好文。不杀人,不骂人,不掀桌子。你说什么,他听什么。你写什么,他信什么。

  多好啊。

  这样的皇帝,哪个文官不爱?

  可惜,朱允炆被朱棣搞没了。

  朱棣是什么人?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刀法。你跟他讲礼法,他跟你讲王法。你跟他讲仁义,他跟你讲:你再说一句,朕诛你九族。

  文官们怕他。

  怕得不行。

  但他们又不甘心。

  朱棣恢复洪武旧制,把建文朝改的东西一件一件改回来。新政废除了,江南赋税不减免了,官名改回来了,六部尚书的品级也降回去了。

  他们不敢明着反抗。

  但他们可以恶心你。

  从当初朱允炆的谥号开始,到朱棣登基前谒陵的问题,再到年号的问题……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

  这些人像一群蚊子,并不致命,但烦死你。

  方敬忽然明白了朱棣把他放到礼部的用意了。

  可惜,为什么用你们这套来对付我呢?

  我又不是你们文官,我又不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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