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96节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沐天钧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方敬的马车,此时已回到了方府所在的街巷。

  方敬下了车,信步走入府中。仆役们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方敬微微颔首,径直往内院走去。

  院子里很安静,方敬听到正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青鸢和徐妙锦的声音。两人似乎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

  方敬心中一动,脚步不由得放轻,悄悄走近了些。

  “……所以说,袁先生的药,你还是得按时吃,莫要嫌苦。”

  “嗯,吃着呢。只是这都多久了,还是没什么动静。我这身子,怕是真的伤得重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孕……”青鸢沮丧道。

  “胡说些什么。”徐妙锦低声斥道,“袁先生不是说了么?你底子是亏了些,需得慢慢调养,急不得。方郎何时因此事说过你半句?他疼你还来不及,你不要因此而有压力。”

  “姐姐……我知道公子待我好,从不怪我。可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

  “快别说了。你我姐妹,说这些作甚?子嗣是缘分,强求不得。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莫要多想。”

  方敬能想象出房内,青鸢垂泪、徐妙锦温言安慰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又听青鸢小声问:“姐姐,那你……你也成亲几年了,怎么也……”

  方敬在窗外,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这时,只听徐妙锦轻轻“啊”了一声,方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此刻徐妙锦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定然飞起了红霞。

  但是接下来方敬什么也听不清了,似乎徐妙锦正在对青鸢耳语。

  “啊?每次都拔出来?我以为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青鸢惊呼。

  “你小声点!”徐妙锦羞恼,“之前方郎总是说我岁数太小,怕生产会伤着,这样随缘,真有孕了也没办法。但是……我过了年,虚岁都已经二十一了,多少人都生了两三个了……”

  二十一了啊!

  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出嫁,二十出头尚未生育,已足以引来非议和压力。

  方敬深吸一口气,故意放重了脚步,绕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扉,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只见临窗的暖炕上,青鸢和徐妙锦正挨着坐在一处。青鸢眼圈还微微有些红,徐妙锦则双颊绯红。

  “公子……您、您回来了?”青鸢慌忙起身。

  “嗯,回来了。”

  方敬又看向徐妙锦,她依旧不敢抬头:“我方才在窗外,好像听到有人在抱怨,说什么……岁数大了,别人都生了两三个了?”

  徐妙锦脸更红了:“方郎……你、你都听到了?”

  方敬叹口气:“想要孩子,自己在那嘀嘀咕咕委屈巴巴有啥用?求我啊!晚上你们两个齐上,我方某何惧?”

  徐妙锦眼睛一亮:“你说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又见金陵诗翁

  方敬双目无神,平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方郎,这么早醒了?今天休沐,不多睡会儿?”徐妙锦温柔似水。

  青鸢还蜷缩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上带着尚未褪尽的红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甜蜜。

  大意了啊!

  低估她俩的决心了啊!

  方敬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酸胀。

  他披衣下床,走到外间。早有伶俐的丫鬟备好了温水巾帕,服侍他洗漱。刚收拾停当,阿福就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张泥金帖子。

  “少爷,会同馆那边,沐将军派人送来的帖子。”

  帖子内容,方敬最起码看懂了,大概就是略备薄酒,恳请赏光一叙。地点定在金陵鸭王的雅间栖霞阁,时间是三日后的傍晚。

  为什么是三天后啊!

  今天晚上不行吗?

  方探花哀嚎。

  接下来的两日,方侍郎一边处理着礼部的日常公务,一边应付着家中两台榨汁姬。

  终于到了赴宴这日。

  傍晚时分,方敬换了身常服。来到自家买卖门口。

  栖霞阁在最里侧,方敬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沐天钧的声音:“是方侍郎到了吗?快请进!”

  门被推开,方敬迈步而入。里面陈天平直接走到身前。

  “下邦陈天平,见过方侍郎。劳烦侍郎拨冗前来,天平不胜惶恐,感激涕零。”

  “陈公子不必多礼。沐将军盛情相邀,方某岂敢不来?两位在金陵可还住得惯?”

  “托侍郎的福,一切都好。”陈天平连忙道,侧身让开,“侍郎快请上座。”

  沐天钧也在一旁笑道:“方侍郎肯赏光,是给我和陈兄面子。快请坐,酒菜马上就上来。”

  方敬含笑点头,目光在室内扫过,除了沐、陈二人,桌旁还坐着一位。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此刻,他也正抬眼看着方敬,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啊,是你!”

  沐天钧见状开口:“方侍郎,您认识张先生?也是,张先生是金陵城中颇有名望的雅士,您认识也正常,金陵风华,让人叹服啊!张先生诗才敏捷,尤擅即席赋诗,在这金陵城的文酒之会上,可是大大的有名!今日特地请张先生前来作陪,也好为酒宴添些雅趣。”

  方敬苦笑:这老兄,怎么又是你。

  当初在李景隆府上那个宴会上,自己方青松大号这个人不就是见证者吗?

  这张先生,在金陵所谓的文酒圈里,也算是个奇人。

  他出身寻常,功名止于秀才,但偏偏生了一张巧嘴,最擅长在达官贵人的宴席上作些应景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急就诗,配上他那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吟诵腔调,很能迎合一些附庸风雅又喜欢听奉承话的勋贵子弟。

  久而久之,竟也得了个“金陵诗翁”的诨号,专在各类需要文雅点缀的宴席上走动,混个脸熟,赚些润笔和赏钱。

  看来沐天钧为了这场宴请,是真心下了功夫,连这种场面上的人物都打听到了,只是……咱也不是这号人啊。

  张先生听了沐天钧的介绍,谦虚道:“沐将军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陈天平在一旁察言观色,他虽然对金陵文坛不熟,但看方敬那瞬间微妙的表情,心里猜测。这位张先生恐怕请的不是很适宜。他热情地招呼方敬入座,亲自布菜斟酒,试图将话题引开。

  “方侍郎,来,天平敬您一杯,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沐天钧开始说起云南的风土人情,陈天平则适时补充些安南的趣闻,虽然话题难免又绕回安南如今的惨状和胡氏的暴虐,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话题未免有点无趣。

  陈天平王孙贵族,从小到大没怎么奉承过别人,沐天钧虽然野心勃勃,但是骨子里似乎是个社恐,话也不多。

  那张先生急了,自己的任务可就是活跃氛围的,这死气沉沉的,不砸自己招牌吗?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对着方敬等人拱了拱手,朗声道:“沐将军,陈公子,方侍郎,今日良辰美景,美酒佳肴,更有贵客在座,岂可无诗助兴?小可不才,愿抛砖引玉,献丑一首,以记今日之盛会!”

  来了!

  方敬居然来了兴趣。

  沐天钧倒是很捧场,拍手道:“好!早就想领略张先生诗才,先生快请!”

  张先生负手在桌边踱了两步,仰头做沉思状,然后猛地一转身,吟诵道:

  “《栖霞阁宴集赠沐陈二公子暨方侍郎》

  金陵形胜聚英豪,鸭王楼高接紫霄。

  沐府将军龙虎气,方家侍郎凤凰毛。

  更喜安南佳公子,飘零犹带旧时绦。

  今日共饮金华酒,来日同看沧海潮!”

  吟罢,他自己先抚掌赞叹:“见笑,见笑!仓促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只是略表对沐小将军豪情、陈公子高义、方侍郎清誉的仰慕之情罢了!”

  沐天钧虽然不太懂诗,但听到诗中夸赞自己“龙虎气”,方敬是“凤凰毛”,陈天平是“佳公子”,觉得甚是顺耳,不由大声赞道:

  “好诗!张先生果然大才!尤其是这‘来日同看沧海潮’,有气魄!当浮一大白!”说着,自己先干了一杯。

  陈天平也跟着举杯,口中道:“张先生过誉了,天平愧不敢当。”

  方敬端着酒杯,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快被这诗酸倒了牙。

  又是“龙虎气”,又是“凤凰毛”,还“旧时绦”,马屁拍得如此直白露骨,辞藻堆砌得毫无新意,尤其是最后那句“来日同看沧海潮”,空洞无比,纯粹是为了押韵和显得有格局而硬凑。

  沐天钧久在边陲,手下探子得来的情报也不过是方敬的履历,只道他是正统读书人,还是探花郎,心中定是满腹才华,于是主动给方敬装逼的机会,笑道:

  “方侍郎乃洪武三十年的探花郎,天下闻名的才子,不知方侍郎可有雅兴,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陈天平一听,也来了精神,连忙道:“对对对!方侍郎,您可是堂堂探花,今日定要让我等见识见识真正的锦绣文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露出獠牙的方探花

  方敬白眼都翻上天了,瞧瞧你们说的什么话!

  沐天还在捧哏:“方侍郎不要谦虚,谁不知道您是洪武三十年的探花郎,文采风流冠绝金陵今日正好张先生也在,都是风雅之士,您就莫要推辞了,也让末将和陈兄长开开眼界!”

  方敬皮笑肉不笑,你这乡巴佬,根本就是在骗人!

  “文采风流冠绝金陵”?

  你压根没打听打听我的名声!

  就在这时,张先生开口了:“陈公子所言极是。方侍郎的《石灰吟》、《青松诗》,先生亦是如雷贯耳,佩服得五体投地。方侍郎当年以弱冠之龄高中探花,如今又身居侍郎高位,深得圣心,真是年少有为,鹏程万里啊!

  今日能得与方侍郎同席,已是幸甚,若能再聆听佳作,更是锦上添花。方侍郎,您就看在沐将军和陈公子如此诚心的份上,莫要再推辞了,也好让我等再领教一下探花郎的文采。”

  这话说得漂亮,满是恭维,但张先生自己却知道,自己内心中酸溜溜的。

  他这个级别,自然不知道方敬在靖难时候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只道方敬是走了狗屎运中了探花,又攀附徐家娶了娇妻,至于侍郎?肯定是个靠父亲献城之功荫庇的幸进之辈,这才能年纪轻轻位居高位,有什么真才实学?

  那《青松诗》立意虽然不凡,但是文辞粗陋,《石灰吟》也不知是不是找人代笔,或是撞大运偶得之作。

  张先生看出陈、沐二人有求于方敬,心中更是不忿,今日正好借着沐、陈二人之口,逼方敬作诗,想让他大大丢个面子。

  方敬抬眼,正对上张先生挑衅的眼神。

  他喟然一叹,这姓张的,自己混迹名利场,靠逢迎拍马为生,便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般,或是靠祖荫,或是靠运气,见不得别人年纪轻轻就位居其上。

  沐天钧和陈天平并未察觉张先生话里的机锋,只当他是真心仰慕、热情相邀,也跟着连连点头,期盼地看着方敬。

  方敬心中冷笑。本想给你留点面子,你却自己把脸凑上来找打。也好,正好腰酸背痛心情欠佳,拿你活动活动筋骨,真当我方敬是泥捏的菩萨,没点脾气?

  “张先生过誉了,方某愧不敢当。既然张先生和沐小将军、陈公子都如此盛情,方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陈天平汉学水平一般,但此时也颇为捧场:“我等洗耳恭听。”

  方敬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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