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31节

  方敬心里叹口气。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小姑娘对他的心意。

  少女怀春,碰到自己这个长相的,动心很正常。如果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应该保持距离,不该利用这份心意。

  但他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明珮珮忽然笑了。

  方敬转过头看着她。

  “先生,这有何难?”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没有一文钱是白花的

  江氏车马行的院子里,面前停着五辆大车。

  车是特制的,比寻常的货车大了一整圈,车架用的是上好的榆木,车轮包着铁皮,车厢板比普通的厚了一倍。

  江小豹拍了拍车厢板,对方敬说:“方公子,您看这车。外头看着是运木材的,里头有夹层。车厢底板下面,空心车轴里头,还有车厢两侧的木板夹缝里,都能装东西。只要不是把车拆了,关卡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方敬绕着车走了一圈,车厢板看着是实心的,但仔细看,侧面的木板接缝处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槽,那是暗格的开口。

  “能装多少?”

  “看装什么。如果是香料、药材,装个几百斤没问题。”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方敬点了点头。

  徐坤跟在方敬身后,穿着一身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看着像个寻常的脚夫。

  这是徐家的心腹,徐增寿安排的。

  “徐管事,这一路辛苦你了。”方敬看着徐坤,强行压抑住自己玩烂梗的冲动。

  “姑爷说笑了,三爷和姑爷交代的事,谈不上辛苦。”

  方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徐坤。纸上画着一条路线:从金陵出发,过江浦,走滁州,经宿州入河南,再过归德府,渡黄河,走真定府,最后到宣化府。每一段路,每一处关卡,都标得清清楚楚。

  徐坤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徐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大车从金陵城北的渡口过了长江。车上暗藏着上好的楠木,从江西运来的,说是送到北边给大户人家盖宅子用的。木材在马车上的夹层里卡得严严实实。。

  徐坤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官道。他身后跟着四个徐家的心腹,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第一道关卡在江浦。江浦是金陵过江之后的第一站,设了一个钞关,专查过往商货。远远看见关卡,徐坤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跳下车辕,整了整衣裳。

  关卡的兵丁拦住了第一辆车。一个三十来岁的税吏走过来,看了看大车,又看了看徐坤。

  “哪家的车?”

  “金陵通八方车马行。”徐坤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

  税吏接过路引,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车马行的名字上。通八方。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南直隶的税吏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去年按察系统清洗的时候,凡是拦过这家车马行的,轻的撤职,重的下狱。他不敢怠慢,把路引还给徐坤。

  “走吧。”

  徐坤接过路引,拱了拱手,跳上车辕。车队缓缓驶过关卡,没有停留。徐坤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江浦,粗心,未查验。

  第二道关卡在滁州。

  税吏接过路引,绕着车走了一圈。

  徐坤手里攥着缰绳,面上不动声色。

  “运的什么?”

  “布匹!北侉子没这手艺!就看咱们南方丝绸、棉布,运过去能赚一大笔呢!等回来再来孝敬官爷!”

  税吏看着车辙痕迹,显然布匹达不到这个重量,感觉有点古怪,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点了点头,把路引还给他。

  “走吧。”

  当天晚上,车队在宿州境内的驿站歇脚。徐坤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从笼子里取出一只信鸽。在鸽子腿上的竹管里塞好纸条后。鸽子扑棱棱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金陵,方府。

  方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画满格子的纸。横着的格子写着江浦、滁州、宿州、归德、真定、宣化——每一处关卡的名字。竖着的格子写着日期、查验人员、查验方式、结果。

  方勇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竹管。“少爷,飞鸽传书!”

  方敬接过竹管,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江浦,未查。滁州,敲板,未查出。宿州,未查。

  方敬提起笔,在表格对应的格子里一一记下。江浦的税吏粗心,滁州的起了疑但没查出来,宿州的干脆没查。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格。

  果然。方孝孺清洗按察系统之后,方家车马行的旗子就是通行证。从金陵到宿州,三道关卡,没有一个人真正查验过车上的货物。

  方敬把表格折好,收进抽屉里。

  接下来的几天,飞鸽传书一封接一封地飞回来。

  归德府的关卡是黄河渡口前最大的一道卡。税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在归德府干了快二十年。他接过路引,看了好一会儿,又绕着车走了两圈,最后在车厢侧面站定,盯着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槽看了很久。

  老吏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细槽。收回手,把路引还给徐坤。

  “走吧。反正老子也赚不了几个钱!”

  徐坤有点出汗,要伸手塞好处,老吏似笑非笑:“方博士当初可是禁止收钱的,老子还挨了二十大板呢,现在,可不敢收,我得罪不起你们不行吗?快走快走,别堵着!”

  当晚

  方敬在“归德府”那一栏写下:摸槽,心知肚明,但是未为难。

  真定府的关卡在河北境内,已经出了南直隶。税吏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大概是新调来的。他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上的木材。

  “江氏?没听说过。”

  徐坤笑了笑:“就是以前的方氏。”

  年轻税吏严肃起来,绕着车走了一圈,敲了敲木板,又蹲下来看了看车轴。徐坤的心提了起来。

  “走吧。”好在,那人并没有为难。

  徐坤接过路引,车队缓缓驶过关卡。

  当晚的飞鸽传书上写着——真定,新吏,未查出。

  方敬在“真定府”那一栏写下:粗心,未查出。

  出了真定,一路向北。接下来的几道关卡都是小卡,定州、易州、涞水的税吏们远远看见车上的旗子,连拦都懒得拦,直接挥手放行。

  飞鸽传书上只有两个字:未查。

  最后一道关卡是宣化府。

  宣化是北平的门户,过了宣化,就是北平地界。这里的税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看着不像税吏,倒像个退伍的老兵。他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坤。

  “从金陵来的?”

  “是。”

  疤脸税吏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车队缓缓驶过关卡。

  出了宣化城,徐坤掏出最后一张纸条,用炭条写了两个字——宣化,未查。

  信鸽扑棱棱飞出去,往南去了。

  ……

  金陵,方府。

  方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画满格子的纸。从江浦到宣化,十三道关卡,四只信鸽,二十天时间。

  十三道关卡,没有一个人拆开车厢板。

  他把表格折好,收进抽屉里。

  这条通道,从金陵到宣化,一路畅通无阻。

  方敬忽然觉得老爹说得对。

  确实没有一文钱是白花的。

  方家败掉的那些家产,换来了江晏兄弟的人情。江晏兄弟的人情,换来了车马行的夹层车。车马行的夹层车,换来了方孝孺清洗按察系统后留下的“无人敢查”的名声。方孝孺的名声,换来了从金陵到宣化十三道关卡一路畅通。

  而这条通道会帮燕王没有后顾之忧,然后打赢一场争夺天下的战争。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井田(4K)

  方敬最近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孝陵卫的差事,说白了就是在紫金山脚下守着一片松柏和石像生。每天早上点个卯,沿着神道走一圈,检查有没有人偷砍树木、偷挖土石、偷进陵区。走完了,这一天的活就算干完了。

  剩下的时间,他可以在值班房里看书,可以在神道边的石阶上晒太阳。

  山清水秀,空气清新,鸟鸣虫唱,四季分明,日子简直比他在历阳当知县还舒服。

  而且他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光明正大的摸鱼。

  理由都是现成的:奉旨教书。孝陵卫的百户就算再严格,也不敢拦着圣旨。

  所以方敬每周至少有三天,光明正大地离开孝陵卫,去会同馆给明珮珮上课。至于上课上多久,那就看情况了。有时候一个时辰,有时候两个时辰,有时候上完课还顺便带明珮珮去金陵城里逛一圈——感受大明文化,怎么了?

  百户问起来,方敬就叹口气,说番邦女子基础太差,《千字文》念了半个月才念到“尺璧非宝”,实在快不起来。百户不懂《千字文》,但看方敬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也就信了。

  虽然每天的工作就是摸鱼,但是能在摸鱼中摸鱼,方公子还是享受的。

  今天,方敬在去孝陵卫的路上,不过不是去上班。

  他坐在车厢正中间,左边是徐妙锦,右边是青鸢。

  马车出了金陵城,沿着官道往东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几只鸭子,摇摇摆摆地走着,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地上的虫子,如今,养鸭蔚然成风。

  马车在一处山坡脚下停了下来。方勇跳下车辕,搬了个小凳放在地上。方敬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扶着徐妙锦下来,又扶着青鸢下来。

  阿福和方勇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食盒、一张毡毯、几个软垫。毡毯铺在坡顶的果树下,软垫摆好,食盒打开,里面是从朱小胖那没收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米酒。

  方敬在毡毯上坐下,靠着果树干,端着酒杯,看着山下的田野。远处有几间农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徐妙锦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郎,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么好的地方,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方敬叹口气:“那些种地的人,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在争什么。不知道什么削藩。他们只知道今年麦子长得好不好,雨水多不多,税重不重。”

  “打仗的时候,最先遭殃的不是当兵的。是他们。”

  山坡下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方敬偏过头,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村口,围了一群人,人群中间站着一个老头,旁边还有两个衙门装束的人,一个捧着文牒,一个提着铜锣。

  提铜锣的那个又敲了一声。

  “静一静,静一静!听刘书办宣谕!”

  捧着文牒的书办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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