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文,不还价。”
“七十文,权当交个朋友,你要卖,我就全要了,咋样?”
“……成交!”
一来二去,生意谈成,卖家一脸“肉疼”,买家倒是挺“开心”。
不过,懂得都懂,只看这个价钱便知道这龙井明显就是假货。
倒也不能算是假货,茶确实是杭州产,但是不是西湖龙井就不晓得了。
毕竟,西湖龙井可是这时的第一名茶,不仅产量低,而且价格昂贵,用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卖这么便宜,还卖的如此大量,几乎两岸士子卖的都是这玩意儿,只有少数几个在卖“绍兴黄酒”。
哦,也是假货。
不过无碍,毕竟那些买茶之人难道就不知道这是假货了?
各取所需罢了。
众多摆摊士子来的有早有晚,基本都是一来就卖货,卖完了却也不急着走,还有空在这闻名古今的秦淮河上逛一逛,领略一下当地繁华……还有物价。
便是真富豪富颢(hao)也没免俗,跟着一道在卖货。
好吧!
这家伙倒也不像表面那般是个纯粹的迂腐书生,还知道要跟同窗考生提前打好关系。
一行赶考士子就这么从三月摆摊摆到了四月,总算是等到会试开考了。
会试当日,朱怡炅身着赤色龙袍,十分高调的乘着御辇亲临贡院监考。
一时间,所有考生都知晓了此次恩科的主考官居然就是当今圣天子。
考生们纷纷暗下决心,定要在会试中拔得头筹,好在圣天子面前好好刷波脸。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朱怡炅其实就是单纯过来露个脸,挂个名而已,监考工作压根不需他这个皇帝来操心。
大明会试与这大清会试本质还是一样,都是连考三天,考的也都是八股文章,只不过却是额外加了个明算科。
三天一晃而过,会试没有遇上任何波折,圆满结束。
其实对于朱怡炅和礼部官员来说,这场会试乃至整个恩科其实都不重要。
恩科恩科,本就是收买人心,外加提前摸底。
而且,凡是能来,敢来参加恩科的,那至少也是心向大明的。
加之朱怡炅还专门定下至少要过童生才能报名应考的规矩,尤其会试更是得有举人功名。
所以,在八股文水平上,这些考生总归是没啥大问题的。
而只要八股文没啥大问题,以这次会试的宽松程度来看,基本考中难度不大。
会试结束,礼部官员只用两天时间就阅完了卷子。
除去个别写的实在太烂,牛头不对马嘴,甚至还反对朝廷时政的愤青,剩下几乎大半通过。
通过人数高达三百四十八人,其中三十二人为明算科。
这个人数,也就比清顺治三年的恩科少了一百而已,就这还是在于参加考试的人数仅有这么些。
如此可见大明首次登极恩科到底是有多么宽松了。
不过,事实上也就这么一次了,后面的秋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甚至到后头,朱怡炅还打算逐步取消废除这些士子们的伪清功名。
这次来的姑且都算是心向大明,认就认了,而后面那些再应考的墙头草,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会试放榜。
仅仅只给了考生们两天时间准备,之后便要入宫参加最后的殿试。
虽然会试只要过了,就不会落榜,无非就是排名次的问题。
但这前三甲可得殿试钦点,马虎不得。
而且这殿试考的可就真是策论时政了,还是皇帝亲自出题。
两天一晃而过,殿试当天。
朱怡炅终于难得放了一天假。
呸,鸡毛放假。
他不仅要来亲自监考出题,还得事后阅卷排名次,跟回去批奏本几乎没什么区别。
没办法,题是他这个皇帝亲自出,他不阅卷谁来阅?
好在这个昔日的两江总督府确实足够大,即使容纳三百人的进士考试,也能装的下。
三百多人就这么坐在大殿里,听着朱皇帝出题开考。
朱怡炅也没客气,开题就问:论大明对伪清,强在何处,弱在何处,又如何自处?
这题目一出,在场考生皆是浑身一怔,便是一旁的礼部督考官,还有强行跟着来监考的内阁首辅王礼(剩下两人都被骂回去了)也愣了愣。
这题目只一听,都不用仔细琢磨,便知道不简单啊!
很明显都不是现在这帮考生能答上来的。
不过朱怡炅出这道题,很明显也不光想看看考生们的表态,同样也是在摸这些考生的底。
虽然大概率答不上来,但若是能答上来,且答得好,同样也是前途无量啊!
王礼眉宇一挑,没有言语,礼部督考官见首辅王礼都不讲话,想了想也没开口,就这么顺其自然。
只是苦了下面的考生,个个抓耳挠……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读书人,斯文很重要,但皱眉苦思却还是有的。
汪景祺手里提着毛笔,同样头大得很,冥思苦想片刻,还是决定发挥自己看家本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文章。
写完以后,好不好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得罪皇帝。
殿试时间过得很快。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行三百多考生跪拜离场,礼部督考官上前收卷。
才一出去,汪景祺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发虚,这是心里没底,往周围一看,个个愁容满面。
还好,大家都不会……
这也没办法,谁让朱皇帝出的题太过疑难,众人完全没啥头绪。
写那些大道理,不仅空洞不说,还没有新意,别说拔得头筹,便是脱颖而出怕是都做不到。
事实也正是如此。
朱怡炅这次倒是每张卷子都看了,前面批奏本批了那么多,这卷子写的什么还是能姑且看得懂。
看了三百多人的卷子,朱怡炅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写的叫什么玩意儿?
不过想了想倒也对,毕竟这些人就是一群最寻常不过的文人士子,连官都没当过,又怎么可能能有多少见的?
毕竟,能像邬思道那样考试一比吊糟,但玩起政治牛逼哄哄的人还是太少了。
但也无妨,朱怡炅本就没打算能从此次恩科里得到多少人才,这次恩科更多还是为了政治宣传,能捞到人才再好不过,捞不到也无妨。
朱怡炅按着惯例钦点了前三名,剩下的卷子也懒得排名了,反正都一个样,索性全交给礼部自己决定。
第150章 喷子状元汪景祺
两日后是殿试放榜的日子。
不同于乡试、会试只是将排名张贴出来,殿试那可是皇帝钦点,还要举行隆重的传胪大典。
而今大明财政紧张,国库空虚,甚至连地方行政都紧巴巴的,连皇宫都修不起,但这该给新科进士装逼的机会还是要的。
毕竟人生就这么一次。
为防止行政瘫痪,在京文武百官虽未能全部出席,但内阁与六部主官,外带枢密使朱承训,还是到场了。
三百四十八名新科进士统一穿着礼部早已备好的深蓝进士罗袍,外加笏板官靴等一系列明朝标志性进士服装,缓缓来至皇宫。
由于这皇宫是用伪清两江总督府修的,所以倒是去掉了那些走门的讲究,主要也是现在这个皇宫没那么些乱七八糟的门用来走。
汪景祺就行在三百多人的进士队伍里,身旁是富颢等一行好友。
新科进士们按着礼部官员的引导,进至大殿前的广场站定。
过了片刻,朱怡炅在御营亲卫的保护下姗姗来迟。
王礼带头,到场官员以及新科进士们齐身叩拜,山呼万岁。
朱皇帝顺势抬手:“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
随即,王礼这个内阁首辅张开手中排名榜,开始大声唱名。
首辅亲自唱名,这面子算是给足了。
王礼说:“皇恩浩荡,开科取士,今建武元年四月殿试结束,由陛下钦赐一甲进士及第三名,二甲进士六十三名,三甲同进士二百五十一名,明算科赐同进士三十一名,唱名者谢恩!”
王礼说的是铿锵有力,基本是复述了一遍当年在京城赶考时,宣读唱名的所有细节。
只不过,原来是他在下面等着听旨谢恩,现在,却是他来喊,人家进士来谢恩了。
这感觉一时间竟让王礼都感到一些不真实,不过看着下面那些低眉顺眼等待唱名的新科进士,他又回过神来,心中只觉一阵豪迈。
王礼随即一脸郑重说道:“一甲第一名汪景祺!”
嗯?
下方的汪景祺一愣,不仅他一愣,一旁的富颢等人同样也是脸色一惊。
“一甲第一名汪景祺!”
这是礼部官员在复述。
汪景祺回过神来,甭管怎么回事,连忙条件反射般的出列。
伴随着礼部官员第三声复述:“一甲第一名汪景祺!”
一旁连忙有礼部官员为其簪上金花,汪景祺对着上面端坐的朱怡炅三跪九叩,然后再起身退回进士班列。
王礼没有停顿,继续喊道:“一甲第二名富颢!”
同样有礼部官员复述两遍,再有人为其簪上金花,同样叩拜谢恩。
接着是一甲第三名崔盛,还是一样唱名三遍,佩戴金花叩拜谢恩。
之后二甲、三甲、明算科进士就只唱名第一名,还只说一遍,且没有簪花的殊荣。
一直等到唱名结束,三百四十八名新科进士再度叩拜谢恩,这才调头折返出皇宫,倒是没什么走丹陛的殊荣,因为没丹陛可走。
但骑马还是有的,有从侦骑那里专门借调了三匹战马,虽都是南方的矮马,但好歹也是战马,不错了。
本来牵马的应该是南京父母官,但这些马虽矮,但也是战马,性子也不算乖戾,须得有骑士在旁看着。
不过三位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不晓得,还以为是这明廷的特殊礼仪,相视一笑便踩着马镫上去了。
三个明军侦骑就这么牵着战马缓缓出了宫门,往南京城预先规划好的道路那边游街,后头是三百多号新科进士步行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