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这是想要直接梭哈了，而按他的设想，清军的确有着胜机。
到了下午二三点，明清双方大军终于算是接触上了，两军距离已然迫近至二三里。
大战一触即发。
首先交战的却不是步军，而是两军的炮营。
明军这边，清一色的红衣大炮推到阵前，郑定瑞分兵北上的同时也十分爽快的把十门红衣重炮全给杨恭送了过来。
而清军这边，火炮数量倒是不少，十万大军足有两百多门火炮，但炮多有什么用，几乎全是那种轻型火炮，不论射程威力都远远比不上明军的红衣大炮。
当然，清军也有红衣大炮，但数量却不到明军的三分之一，还都是南京的积年老货，早就腐朽不堪。
隆科多作为江南总督，自然有铸炮权，但他初来乍到，光是练兵就已经快把地方财政掏空了，哪还有钱铸炮，还是这种不论守城还是战场杀伤都没啥大用处的重炮。
而且江南承平日久，这些清军的炮营虽然都学过怎么打炮，但也就是学过，平日里操练都不怎么操练，更别提让他们火炮试手了。
再加之，清军还没有明军所用的糖火药。
如此，射程威力跟不上，远程重炮聊胜于无，炮手也多是新手，就连火药也比不过，唯独一个炮多，但再多也都是炮灰。
于是乎，两边炮营甫一交战，清军这边就直接一败涂地。
清军的轻型火炮射程不足，只能往前推进至合适距离再打炮，这样，几乎等同于变成了明军重炮的活靶子。
“嘭嘭嘭～”
明军炮手迅速装填火药炮弹，点火开炮一气呵成，清军推进的炮营不断炸起火光浓烟。
只是一轮炮击下来，清军炮营便伤亡惨重，明军甚至还优先瞄准了清军炮兵阵地那仅有的五门老古董红衣大炮。
为了方便炮营作战，明军每军除军长外，炮营营官同样也有配备千里镜，仅单看这个配置，就能看出明清两军到底差在哪里了。
两边炮战仍在继续，没了远程重炮，那些数量更多的轻型火炮更不用多说，明军这边的炮弹几乎跟不要钱一样朝着清军的炮兵阵地无差别性开火，清军炮兵阵地几乎到处可见残肢断臂。
不断有清军士卒的惨叫，有人耐不住了，害怕的想要撤退，但却被后方的清军督战队无情砍杀。
不过纵使清军火炮在推进过程中伤亡惨重，但仍有那么一二十门火炮来到阵前，还成功装填开火了。
但也就是那么一轮，加起来至多二十炮，第二轮还没响就被明军火炮给直接原地送走了。
而那些清军成功打出的炮弹，有些打空了，也有些命中了，命中的那些毫不意外，每一发都带走了一个或是数个明军士兵。
但这没用，对于明军庞大的基数，这点伤亡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清军这边没了炮兵，明军自然不再顾忌，大军向前挺进，两军前军距离迅速缩短。
两军的弓箭手几乎同时弯弓搭箭。
一轮箭雨对射，清军这边弓手明显多于明军，明军前锋立时倒了一大片。
但后面没倒的却好似没看见一样，继续向前挺进。
这就是后世军训式练兵的好处了，通过纪律和军令来强行磨灭士兵对于战场伤亡的恐惧，明明心里怕的要死，但肌肉记忆却会让他们一直前进。
只要时间足够，甚至都能让一群完全没打过仗的新兵蛋子变成沙场老卒。
随着两军挺进，很快距离迫近至六十步。
“预备！”
明军火铳兵听令，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快速装填子弹枪药，并按照三段式（这时早就有了）队形列队站好。
“瞄准！”
“射击！”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响，最前排的清兵瞬间倒下一片。
然而，这还不算完，明军后方的火炮也不是打掉清军火炮阵地就算干完活了，他们全都调转炮口，算准了距离对着清军军阵就是装填开火。
若只是火铳射击那还好，毕竟清军也有鸟铳。
但问题是，清军没了火炮，明军却还有，这就很致命了。
清军的鸟铳不但要顶着明军火铳营，还要顶着明军火炮的打击。
短短片刻间，清军前军便已伤亡惨重，但即便这样也还是没有崩溃。
毕竟是十万大军，这些前军的清军或被推搡着，悍不畏死发动冲锋，不断有人死在明军火铳或是前排长矛兵锋下。
若是没有意外，这场战争大概率会打成拉锯战，届时清军人数占优，结果或许犹未可知。
只可惜……
早已待命多时的天雷营忽然向前挺进，他们甚至不需要营官下令，连带营官一起所有人整齐划一的从腰间拔下手雷锤。
这东西早在浙江大战开打后就开始生产了，原来的手榴罐既不好扔，也不安全，相比之下，手雷锤就好多了，铁弹安在顶部，下方以木柄代替。
从整体造型来看，与后世的手榴弹已经非常接近，唯一的不同就在于它的点火处还在上面的铁弹里。
没办法，时间有限，为了尽快量产，只能造成这样，但也十分不错了。
“监国万岁！大明万胜！”
“监国万岁！大明万胜！”
“监国万岁！大明万胜！”
三声呼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数百颗手雷锤同时点火朝清军扔了出去。
引信很短，烧的很快。
下一秒。
“嘭嘭嘭～”
清军前军爆发出绚烂的爆炸，交织着到处乱飞的手臂断腿，惨叫声不绝于耳。
如果说，前面的火铳火炮还在他们的认知的话，那现在这个爆炸，不仅当场把他们炸懵了，同样也炸塌了他们处在崩溃边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妖法！明贼用妖法了！”
“快跑，快跑啊！”
“救命……”
“……”
清军前军瞬间大乱。
明军没有迟疑，长矛兵在前，刀盾兵在侧，火铳兵同样装上刺刀，便是那些玩手雷的天雷营也全都拔出腰刀。
全军高呼“大明万胜”发动了冲锋。
只一轮冲锋下来，清军前军完全崩盘。
这时就体现出清军兵力更多的好处了，十万大军，前军崩溃，中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与溃散的前军撞在了一起。
明军还没冲杀上去，这些溃散的前军便先一步破坏了中军的阵型。
溃败，还是大溃败！
第131章 大败
隆科多身为大军统帅，虽从未真正指挥过大规模战役，但好歹也曾带兵多年，且还跟着康熙打过葛二蛋。
这行军布阵不说无懈可击，却也算得上中规中矩，至少他没有将战力低下的兵勇安排作为前军。
按隆科多的布置，前军一万江南绿营加一万江南兵勇，既保证兵力，也保证战力。中军则以剩下的五千绿营加五千八旗步军为主力，两万兵勇作为补充，合计三万大军。
最后四万江南兵勇则全部充作后军，既可在局势明朗时扩大优势，也可在局势不利时作为生力军。
哦，还有五千八旗步军带一千八旗骁骑，这些是备军，也是隆科多最后的底牌。
属实“算无遗策”了。
可隆科多还是忽略了……不对，他没有忽略任何事，单从排兵布阵到临场决策，他都没有太大的失误，在战力有限的前提下，他所作所为已然算的上是一个合格将领了。
但奈何他碰上了明军，或者说碰上了朱怡炅和杨恭这两位人才，前者不仅搞出了跨时代的加糖火药何手榴弹，后者打起仗来更是天马行空，想到什么玩什么，手榴弹炸城、当面爆破全是他的即兴发挥。
这两相一结合，当场便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场上措手不及，还是军队整体素质本就有差距的前提下。
没有任何意外，清军前军大溃，且先溃败的还不是那些兵勇，反而是用来看住兵勇的绿营精锐。
这些训练有素的绿营精锐裹挟着其余兵勇，有如明军马前卒一般，迅速朝后溃退。
后方的中军甚至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到原来的自己人反而举起屠刀挥向了自己。
片刻间，清军中军便被前军完全冲垮。
什么绿营，什么八旗，全部成了乱军的一员。
兵败如山倒。
而这时，清军沉寂的后方终于有了动静，那作为备军底牌的一千八旗骁骑忽然策马冲进了战场。
不过现在战场形势早已明朗，清军兵败如山倒，这时候想要仅靠这一千骑兵，就扭转超过十万人的团战局势，基本算是痴人说梦。
不是谁都是李二凤，这里也不是虎牢关。
但隆科多不甘心，而且他也必须去赌。
用这一千骑兵去赌，那五千步军倒是不必出动，因为肯定冲不进去，进去了也聊胜于无。
此战若败，南京乃至整个江南基本就算是完蛋了。
从南京到苏州一条线，几乎可以说是一马平川，明贼只需长驱直入就能直捣黄龙。
而南京却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再拉出十万大军，就算拉出了，战力能到现在的十分之一都算顶天了。
连现在的十万大军都打不过，还能指望南京能打的过？
被隆科多当作最后翻盘希望的那一千八旗骁骑开始策马加速，很快就冲进了战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冲杀明贼军阵，使其大乱，配合己方军队反败为胜。
当然，这时候战场上的清军早就被压着打了，便是那五千八旗步军，也已经被溃散的绿营和兵勇给完全分割。
清军的抵抗早就不成气候。
后方督战的杨恭手持千里镜看着战场上的局势，他也看到那一千入场的清军骑兵了，尤其那个盔甲样式：“八旗骑兵？看来这就是那位康熙钦差隆科多的底牌了……”
一旁的翁飞虎听到骑兵二字，连忙说道：“杨帅，快快下令叫大军回撤，绝不可与伪清骑兵正面抗衡啊！”
杨恭却是头也没回，直言呵斥道：“临阵撤退，兵家大忌，翁副将，你是想我军大败吗？”
翁飞虎说：“可是伪清骑兵……”
杨恭说：“不过是一千伪清八旗骑兵罢了，本帅相信他们，而且这时候再说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
两人说话间，混乱的战场上，那一千八旗骑兵一路连砍带杀，很快迫近了明军军阵。
而根据后世排队枪毙的计算，实际只需一排步兵用肉墙阻挡，骑兵就冲不起来了。
这一千清军骑兵很明显也遇到了这个情况，千骑全副武装的八旗骑兵迅速冲入明军军阵，轻而易举就撞翻了一大片拿盾结阵的明军。
但同时，他们战马的冲劲也被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