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以《五女传道》、《八卦说》等书传教,因门徒分属各卦,每卦有着卦长,故而得名八卦教。
刘佐臣死后,其长子刘儒汉承袭父业做了八卦教主。
在康熙四十五年还曾被人告发,虽被拿解,但靠着人脉钱财又很快判为无罪释放。此事不久,刘儒汉察觉权力重要性,遂通过捐纳贿赂选授山西荣河县知县,并开始将八卦教进一步往地方官府渗透。
而他的弟弟刘如清同样通过捐纳之途成为县中教谕,兄弟俩联手借着身上官皮将八卦教势力不断渗透扩张,很快遍及河南、山西、直隶三省,教众信徒高达十数万,便连地方官员也有参与。
只可惜,就在刘儒汉带着八卦教混的风生水起的时候,他又马失前蹄让人给告发了,虽然没被问责,却也参革回藉,结束了他短暂的官场生涯。
本来,他应该是能活到乾隆登基,寿终正寝的……
“教主,教主……”
武陟县的一处工地,光膀汉子急匆匆跑过来,满身都被汗水浸湿。
“老五,你胡言乱语什么!”刘儒汉匆忙起身呵斥,虽然只着马褂,浑身汗泥交杂,但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上位者气质。
毕竟当了恁多年的八卦教主,中间还做过小几年县太爷,别的不说,至少这唬人还是可以的。
那老五却是不以为意,反正这里基本都是自己人,就算大声说也没人会告密,而且告密了也没什么关系。
等等,他是有事要报来着……
“教主,不好了,小孔子死了。”
小孔子是他们私下起的浑号,是教主刘儒汉的义子兼亲传弟子刘德荣,平日里号称孔子转世。
刘儒汉一惊,也不管称呼问题了,急忙问道:“奶奶熊的,快说,怎么回事?”
老五忙不迭回答,原是官府给他们随意扣了个组织邪教的罪名(歪打正着),把他们强征来这武陟县充当劳役,修筑河堤。然而,这河堤偷工减料也就罢了,吃饭也是各种克扣。
刘德荣便是忍饥受冻之下,又日夜劳累,终是在修筑河堤时不慎摔了一跤,整个人就这么滚下了河堤,当场就没了湍急的河水中。
“德荣……”刘儒汉先是一懵,随即整个人枯坐在了墩子上。
老五咬牙切齿:“教主,算上小孔子,咱们来的这段时间,这什么破河堤都快搭上几百号人命了,官府这是压根不管我们死活啊!”
“……”
“教主,依我之见,我们干脆反了吧!咱们直接拥您为帝,不听他这狗皇帝狗官的了。”眼见刘儒汉默不作声,老五沉吟片刻直接抛出一句重磅炸弹。
“……老五,你他奶的疯了!”刘儒汉听罢一愣,旋即惊呼。
老五却是一脸认真,甚至狂热:“不,教主,咱没疯,那朝廷的狗皇帝连汉人都不是,都能当皇帝,凭啥教主这等人中龙凤做不得。再说,此番黄河决了,依咱之见,这正应了天命,这朝廷怕是气数已尽了,合该教主这样的圣人来坐这新天子啊!”
刘儒汉听到这话,本想大声呵斥,却是忽然一顿,脑子里一瞬间竟是飘过了之前做县太爷的风光时刻。
那个黄色的龙袍,多好看……为什么是龙袍?
恍惚间,刘儒汉似乎看到了自己穿龙袍的样子。
此间黄河水患,波及三省,但黄河决口之处在河南,按理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们过来修河堤的,甚至还专程安了个组织邪教的罪名。
虽然这罪名确实是真的,可再联想到先前自己县令当的好好的,却被人给告发自己是邪教头子导致落马。
这很明显,是有人在刻意陷害。
正所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而且这修河堤的官老爷们贪墨成性,克扣修筑河堤的款项便罢了,甚至连他们的口粮也快克扣了个精光。
死在河堤上的人是越来越多,这继续下去自己都不定能活下来。
只是,一想到造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刘儒汉眼中再度闪过一抹迟疑,可紧接着,那老五似是察觉了他的心思,又加了把火:“教主容禀,而今天下已然是大争之世,教主若此时趁势而起,合该顺天应命。再有,属下前番曾听闻,这狗日的朝廷似乎在南边打了大败仗,有一前朝的朱家皇帝起事,已经杀了好几个巡抚老爷了。”
刘儒汉说:“嗯?此言当真?”
老五点头:“属下不敢隐瞒!教主您此刻举事,正当应了天命,届时,教主您称雄北方,那朱家皇帝做他的南方天子,咱们平分天下,共坐江山,岂不快哉!”
平分天下,共坐江山?
这话一出,好似撬动了刘儒汉几十年来未曾躁动的心脏。
做皇帝啊!
哪个男人不想,即便是现在依旧有不少人……
总之,只要能给他当一天的真皇帝,便是立刻死了也无憾了。
刘儒汉又回想了一番现在的境遇,似乎也没什么比这更糟的了,而且自己有教众信徒数十万,未尝就没有那份天命。
索性牙一咬,心一横,麻着胆子就点头了:“这狗日的朝廷欺人太甚,既如此,那便反他奶的!”
老五大喜:“教主英明!”
决心既下,二人随即又商酌了一番细节,这才返回各自岗位,该干嘛干嘛。
好家伙,造反这么大的事,就被这俩人如此草率便决定了。
是该说其乌合之众呢,还是胆大包天呢?
是夜,武陟县的河堤还在挑灯夜战,白天吃不饱饭也就算了,晚上还要强制加班,还是如此重体力活,可谓是真把人当牲口用了。
不对,便是牲口,也有歇着的时候,毕竟人还要指望牲口干农活呢!
“杀人啦!有人造反啦!”繁忙嘈杂的夜晚,一声呼喊突兀的响起。
下一秒,整个河堤工地便到处都喊了起来。
这又是大半夜的,哪怕点着灯,能见度也太低,压根没人去证实。
眨眼间,整个河堤工地便乱做了一团,劳役河工们纷纷呼喝着要逃命。
“列为兄弟,我是那天上的儒童菩萨,此番转世下凡特来普度众生,奈何清狗朝廷无道,致使这这黄河水患,尔等正当与我一起杀清狗,反了这该死的世道!”
这番话没头没尾,说的那些河工们是一愣一愣的,但又谁也不敢乱跑。
“你们在干什么?”这时,忽有两个监工抄着棍子赶了过来,喝骂道。
那些河工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刘儒汉却是全然不惧,直接一声大喝:“来的好!”
话音刚落,老五他们一行十多人冲出,一人一铁锹对着那两名凶神恶煞的监工就是抄上去,监工只来及惨叫一声便当场毙命。
这下,所有河工都是一震,不知谁先喊的一句:“儒童菩萨,普度众生!”
“儒童菩萨,普度众生!”
“……”
很快,这边聚集的千余河工,其中还有数百八卦教众,全都被刘儒汉收入麾下。
刘儒汉没有迟疑,带着这一千大军便直奔武陟县,现在河堤这边乱事刚起,武陟县定然还不知情。
约莫半刻钟后,武陟县城门口两个看门兵丁好似看到黑暗中有人影攒动。
“什么人?”
“杀!”
老五大喝一声,带着数百人就冲,拿着扁担铁锹直接对上面抡,那俩察觉异常的兵丁只来及惨叫一声,就被当场打杀。
刘儒汉没有丝毫迟疑,带着手上的千余大军毫不犹豫冲入县城。
小小的武陟县因为这伙不速之客,同样也是乱了套,里头不论是县令老爷,还是那三位修河堤的钦差,牛钮、齐苏勒、马泰一个不剩,全给刘儒汉砍了。
刘儒汉不认识什么钦差,他知道杀官造反,还让几个核心的教众兄弟全都一人补了一刀。
本来,若是钦差没理由身边没人保护,但谁让这三人是治河的钦差,属于长期外派人员,又是来河南治河的,所以除去随从和圣旨官服外,几乎什么都没带,连银子也没带多少,银子不是有地方孝敬吗?
于是乎,这就倒霉催的成了刘儒汉的刀下亡魂。
刘儒汉夺下了武陟县,正式杀官造反以后没有犹疑,打开武库取出兵甲装备于麾下教众义军,又以八卦教的老一套重新整编吸收。
短短数日间,这个教众义军便从原来的千余人扩张至了万人,刘儒汉在老五的撺掇下,更是堂而皇之的打出了反旗,以名字的最后一字为旗号,自号汉王。
随即发布檄文昭告天下,甚至还在檄文里大言不惭的要跟南方的朱皇帝平分社稷,虽然他连南方朱皇帝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在檄文里直呼朱怡炅为朱皇帝。
不得不说,刘儒汉这番布告天下还是有用的。
这不,没几天,在归德府发展的八卦教离卦卦长郜文龙举旗响应。
靠着多年来的传教积累,短时间内便聚集起了上万人马,还与归德镇清军在商丘一带好生打了一仗。
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本来应该实力更精锐,赢面更大的归德镇总兵,一时太过自满竟是中了埋伏,被郜文龙当场歼灭。
归德府乃至整个河南局势瞬间大乱。
第126章 皇上不好了
大清康熙六十一年,二月。
北京畅春园。
“你们告诉朕,这个八卦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朕的大清会有这么多一呼百应的反贼!!!”
病体刚有所好转的康熙此刻正在大发雷霆,手中的奏折更是被其愤力掷于地上。
这实际压根不用问,八卦教从传教开始,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清廷官方的视线,只不过清廷从未重视。
便是康熙,肯定也在奏文里看到这么个邪教名号,但也只是当作普通的邪教愚民,地方官吹嘘邀功的政绩,怕是连记都没记住。
历史上,真正八卦教势大被清廷察觉还是在乾隆年间,那还是因为那一代的八卦教膨胀了,跑去玩造反,虽然最后失败了,但由于性质恶劣这才终被清廷察觉。
而现在,由于朱怡炅在南方搅和,虽然到现在为止也只占了两个省,但在这古代信息传递不发达的时候,传言过了百里就会面目全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今天打下两个县,还很快就丢了,可等传到京城,那就直接变成了两个省。
朱怡炅这边在清廷官面的渠道上,虽有出入延误,但总体相差不大,可清廷却忽略了民间谣言的厉害。
刘儒汉几次被举报,还因此丢官罢职,现在甚至还被陷害拉来干修河堤这么要命的事,这心中怨气早就积蓄已久。
加之南方的传言,给朱怡炅强化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就差胡说清廷已经丢了半壁江山了,而八卦教又坐拥几十万教众信徒,便是官府也有他们的势力渗透。
如此底蕴,再有黄河水患,北方三省百姓深受其害,朝廷赈灾只顾了面子,实质问题一点没解决,甚至为了贿赂钦差修筑河堤,横征暴敛都是常规操作,整个河南而今已是民怨沸腾。
种种因素交织下,刘儒汉还不反,那才叫奇怪。
而偏生河南作为中原之地,实际驻军却是少的可怜,仅有11000人,八旗才600,前面归德镇还大意中伏,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下,刘儒汉简直就是龙入大海,任他行了。
等康熙收到奏报,刘儒汉麾下教众兵马早已突破十万大关,怀庆府当天就丢了,里面的知府同知一个不剩全被砍了。
而今这位大汉王正率领大军北上,准备把战火往自己这个教主大本营山西烧过去。
至于郜文龙部,同样不甘示弱,直接兵进开封,到处攻城略县,好不快活,而河南巡抚杨宗义在府城龟缩不出,并疯狂向朝廷求援。
对了,这位河南巡抚还因为这波修河堤贪的太狠,才到雍正元年就再度决口,直接被来了个革职查办。
现在被围困,倒真就算得上是报应了。
“怎么都不说话,都哑巴了!”康熙见着这些平日里都满腹经纶的大臣现在全都跪伏在地默不作声,心中更是火起,毫不留情斥骂道。
然而,还是没人开口,这时康熙就在气头上,谁敢触这个霉头。
“老四,你来说!”康熙也没耐心了,随手一指。
跪伏在地的胤禛随即正色道:“儿臣以为,朝廷当即刻发兵,以雷霆之势讨平之。”
“副都御史牛钮、侍讲齐苏勒、员外郎马泰、河南巡抚杨宗义贪墨河堤修筑及赈灾之款,致使河南民乱,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