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朱怡炅特地加了重音,配合着脸上阴沉的表情。
杜会三顿觉自己若是不进去汇报,恐怕真的会后悔。
心头挣扎了片刻,杜会三终是一咬牙,又恨恨地扫视了一眼朱怡炅几人,这才快步返回衙门。
没消片刻,杜会三又出来了。
“朱大王,请吧!”
杜会三颇为不情愿的拱手行礼。
朱怡炅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一甩袍袖,便大踏步走了进去。黄殿吴外李勇三人,连忙带着亲兵跟随入内。
知府衙门不算太大,一行人走了一截,便抵达了前厅。
杜君英板着脸,只是站着拱手:“臣见过朱大王,朱大王万岁!”
呵,士卒们呼他朱大王,那是亲近。
这父子俩直呼朱大王,言语间又毫无敬畏。
如此场合,闹得这么直白,看来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然是不可调和了。
朱怡炅心中了然,也不再客气:“征南大将军!”
“什么?”
杜君英一愣,不明所以。
“征南大将军,外加阿猴总督,淡水河以东的地盘都归你,换吴阿兰够不够?”
朱怡炅又说。
“……”
杜君英被朱怡炅的直接整不会了,“朱大王这是何意,吴阿兰又是谁,臣为何听不懂?”
“杜君英,你我都不是傻子,就不必再装了!”
朱怡炅却是一脸冷笑,“阿兰是老四的妹子,他们一家在日前就已经搬到了府城。这事你不会不知,怎么就偏偏这么巧,刚好让你给掳去了?”
“或许真这么巧。”
杜君英面沉似水。
“不否认了?”
“……”
“呵呵,那就权当这么巧吧!征南大将军和阿猴总督,换一个吴阿兰,够不够?”
朱怡炅说,“你也不用想着得寸进尺,咱们都是聪明人,你为何这么做,大家都清楚。孤才是这大明的中兴王,你若真要不顾一切,孤也不带怕的。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你手下的粤籍人有多少,闽南人又有多少?”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谈条件,倒不如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饶是黄殿几人,似乎也听懂了。杜会三更是一脸怒气,要不是杜君英没下令,他都要抄刀子砍人了。
然而,杜君英是真不敢啊!朱怡炅会看破他的计划,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朱怡炅半威胁半谈判的话,也提醒了他。是了,他部下的兵将,半数都是闽南人和客家人组成。
真要不顾一切……
可惜,杜君英本来也没想着这么快就动手的,要是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然,朱怡炅这段时日前后又是嚷嚷着分银子分田,又是大刀阔斧的练兵整军。甚至他还去偷偷看过,练的确实有点章程。
所以,杜君英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才悍然出手,没成想,竟给这鸭贩看出跟脚了。
果然,这鸭贩…朱怡炅能坐上义军头领,还能想出分田练兵这些法子。确实非是庸人,是自己过于自信了,小觑了天下英雄。
不过,眼下事已败露,那也无需狡辩了。
而且,这位朱大王也开出了他的价码。
征南大将军,阿猴总督?确实大手笔。看来,这朱怡炅也是不想与他发生冲突。
杜君英可不认为,朱怡炅会为了一个女子让出这么多利益。
至于那李直三,压根没人拿他当回事。
杜君英开口:“朱大王适才所言,征南大将军和阿猴总督……”
“君无戏言!”
你也算君?
杜君英心中鄙夷,拱手行礼:“末将遵旨!”
这就算是受了。
朱怡炅点头:“嗯,那人呢?在哪儿?”
杜君英嘴角一抽,这朱怡炅果真还是鸭贩出身,一点儿规矩也不懂。
但还是扭头,朝着儿子杜会三就是大骂:“你这孽障,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都不通知吴将军一声,就把人妹子请回来了?还不快快放人!”
呵,这睁眼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杜君英看着杜会三一动不动,几乎用吼的喊了出来。
杜会三无法,只能怨恨的看了一眼朱怡炅,这才领命而去。
过了半晌,朱怡炅几人出了知府衙门,身边还带着瑟瑟发抖的吴阿兰。
吴阿兰身着一身素色衣裙,看年龄似乎也就二八年华,端的一副小家碧玉,就是脸色苍白,俨然是受了惊吓。
一行人出了大门,朱怡炅还没上马,吴外直接跪地:“大王,俺吴外的命,以后就是大王您的了!”
吴外看不懂两人的政治交易,他只觉得自家大哥是实打实的把地盘给让出去了,就为了换回他的妹子。
自知无以为报的他,只能把命卖给大哥了。
“害,老四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朱怡炅岂是那等挟恩图报之人?”
朱怡炅佯作怒意。
“大王……”
“好了,不必多言,再说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是,大王!”
吴外无奈拱手,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女子说道,“阿兰,还不快来拜见大王,是大王出手,这才从杜老贼的手里救了你!”
“阿…阿兰…拜谢大王!”
吴阿兰从小与堂兄吴外一起长大,对其视如亲兄。眼下听到这话,自然也对朱怡炅心生感激。
“呵呵,妹子免礼,既是老四的妹子,那也是我妹子,直接称呼我朱大哥就好!”
朱怡炅连忙抬手,再次刷了波好感。
“朱…朱大哥!”
吴阿兰说着,声音细弱蚊蝇,脸色更是羞红一片。
黄殿李勇几个,却是格外的“有眼力劲”,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都笑屁,还不快回去!”
第8章 权力啊
翌日。
这座不久前才发生过一次大明重兴的台湾府城,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明中兴王,兼监国殿下的朱怡炅,朱大王突然下旨,册封辅国公杜君英为阿猴总督,兼征南大将军。并全权负责下淡水河东岸军机事宜。
旨意下发的当天,就在府城掀起了轩然大波。除却知情的杜君英和朱大王,剩下的人,全都心中震动。
这府城,莫不是要变天了?
没等众人反应,杜君英那边是更加的干脆,一接到朱大王的旨意。没几日,就率领麾下大军,还有一大批辎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府城。
看那行军的速度,与其说是领旨南下,倒不如说是在奉旨跑路?
彼时,军营。
“如何?”
朱怡炅接过吴阿兰递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渍。
“大王,杜君英那厮确实已经率部南下了!”
跟前的吴外拱手说道,“只不过……”
“朱大哥,你们先聊,小妹这边先回去了!”
一旁,吴阿兰十分乖巧的起身,端起水盆离开了营帐。
待到吴阿兰离开有一会儿,吴外这才开口:“大王,那老贼南下之时,还带走了大批的金银粮草,以及不少清狗那边的投降将领,还有许多咱们闽南的同乡老表……”
说到这,吴外没再说下去,但懂得都懂。
“无妨,他要带这些人,便让他带着就是。”
朱怡炅一笑,“孤还能拦着不成?人家既然愿意跟他走,说明是这老贼的本事,与孤等何干?”
“……大王说的是!”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要说朱怡炅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只不过,出于战略意图,完全没那个必要。
杜君英又不是傻子,都被驱离府城了。自然要尽可能的拉上一批人作为底气,同时防止朱怡炅来挖他手下的墙脚。
尤其是那些个闵南兵,虽然杜君英与他们不是同一个籍贯。但这些人可都是跟清军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精锐啊!哪怕遣散了也不可能让给他朱大王的。
再者,朱怡炅目前麾下的兵力不说趋近饱和,但面对一个月后来袭的清军,也差不多够用了。
记载里,清军来袭兵力为一万八千,除却开船的,带上杂兵后勤。剩下的督标精锐,不会超过三千人。
而且,这三千人还要分别隶属于福建提督和南澳总兵官两人。五千打三千,不说优势在我,那也完全够使了。
再加上,朱怡炅还有大杀器没出呢!惦记杜君英手下那点人完全没必要,还可能再次激化二者矛盾。
留着这些人,说不得将来与杜君英对上,会有奇效?
至于为啥只是驱离,而不是一劳永逸,一波解决了杜君英这个大麻烦?
不是朱怡炅不想,而是办不到,或者说,风险太大。首先,朱大王的军队目前还没完成整编训练,硬碰硬还真不一定保赢。就算赢了,能不能留下杜君英也说不准。
而且,退一万步讲,纵使他真的吞下了杜君英的部众,能不能转化为战斗力又是一个问题。
历史上,二人的矛盾,往小了说是权力斗争,往大了说,那是地域分歧,闽粤之争。
要是朱怡炅有一年半载,那他自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