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是个不错的计谋。”大冈忠相点头赞许。
当夜他就亲自挑选了800旗本武士,组成敢死队,并且人人都吃上了一碗大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不要觉得这很寒酸,因为当前的日本,实际是禁止吃肉的。
这也是为何许多大河剧中,日本贵族的菜肴里,大多就一碗饭、一条干咸鱼,再加一盘咸菜腌萝卜。
这已经大名级别的“美食”了,连天皇都没这个待遇,直至十九世纪明治维新,天皇带头下令全国吃肉,还被一群和尚闯进皇宫,要求收回肉食解禁令。
后世的许多有名日料,实际都是明治维新才开始出现。
小日子还因此吃出了一个具有地域特征的疾病——“日式脚气病(天天只吃大米吃的)”。
八百旗本武士组成的敢死队,吃过了天皇都不常吃的大米饭和腌萝卜,又领了一些安家费,这才趁夜出城。
“砰砰砰砰!”
八百旗本武士刚出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战斗就爆发了。
明军又不是傻子,夜袭都是明军多少年前就玩剩的套路了,这点预警措施还是有的。
大队火把举起,火铳兵直接对着黑暗中依稀能看见的人影开枪射击。
要不是太黑,用不了火炮。
夜袭的八百武士意识到自己被发现,还想强行发动冲锋,结果都没冲到一半距离,就被燧发枪放倒一大片。
明军连重甲兵都没出动,前排的火铳兵直接上刺刀,怼着黑暗中的人影就冲杀过去。
一轮冲杀,八百武士死了一半。
身上的武士铠甲,就跟纸糊的一样,完全不堪一击。
山本雄太也起来了,拔刀带着一伙浪人,趁机去抄那些旗本武士的后路。
“杀啊!”
“……”
一大票浪人冲着散乱队伍,有些干脆赤着脚,衣衫不整的拔刀冲杀。
山本雄太当先一步,一刀砍死一个防备不及的旗本武士:“所有与王将军为敌的都该死!”
乌漆嘛黑之下,城外的战斗变得混乱无比,到处都是喊杀声。
大冈忠相站在城墙上,根本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情势如何了。
这些狂热的幕府武士,在混乱的厮杀中渐渐清醒过来,越来越多人停止冲锋,往城门回撤。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就连后路都被士气高涨的浪人堵死,他们又是匆忙逃窜,早就没了组织度。
厮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小时。
八百幕府武士,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
第683章 旗本松前藩
大天守阁。
一群老中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战事未开,八百幕府精锐旗本武士,就在夜袭战中全军覆没。
这对江户本城的军心士气,不仅是个沉重打击,而且也让他们认识到,日本与天朝军队的战力差距到底有多大。
“要不,还是和谈吧?”刚被提拔为老中的本多忠良说道。
这家伙是下总国古河藩大名,在家宣时代被提为侧用人,又被吉宗将军废去职务,直到今年才被重新起用西丸老中。
另一个比他早几年的老中镏卑睿鸥胶偷溃骸拔揖醯每尚校绞铝喽灾腥樟焦嘉藓么Γ嗬鄣囊彩橇焦傩铡!�
水野忠之无所谓,只要不是他提的就行,锅能甩出去了,但还是请示一番德川吉宗:“将军大人,是战是和,当早做决断!”
德川吉宗沉吟良久,说道:“既是为了两国百姓,便遣使先与天朝接触一番,看要如何才能息兵停战?”
说罢,看向自己的幕府儒官,也是他的智囊先生室鸠巢:“直清君(这才是名,鸠巢只是号),你去过天朝中国,朝拜过天朝的皇帝,这次和谈便也由你来主持吧!”
“遵命。”室鸠巢拜下。
作为坚定的幕府派大儒,幕府将军有令,即便是个巨坑,也得面不改色往里跳。
说起来他也是倒霉,要是明军这边再忍忍,等明年打过来,那他就可以放心去世,啥都不用管了。
室鸠巢从江户本城出去,道明了来意后,并未受到阻拦,直接被带去见了随军的通译官薛滨。
“下国属臣室直清,拜见上国天使。”室鸠巢姿态放的很低。
虽然都是大儒,但这家伙的道德底线却很灵活。
也正是因此,即便他的才学不如荻生徂徕,政绩也不如新井白石,但德川吉宗就是喜欢他。
薛滨没有刻意刁难:“大明鸿胪寺薛滨,阁下无需多礼,且先坐吧。”
室鸠巢坐下以后,还打算努力一番,故作强硬质问道:“天朝既为日本之宗主,此番却不宣而战,吞并属国之地,干涉属国内政。师出无名,非天朝宗主所为?”
薛滨冷笑:“尔等还知道天朝为宗主,却擅自驱逐天朝百姓,强夺天朝百姓之资产。师出无名?这便是名义,尔等属国背离宗主,宗主理应出兵斥责教训。”
宗主属国只是一个名义,在如今时代,谁当真了才叫好笑。
而且大明也并非师出无名,日本作为属国,居然不听宗主号令,驱逐宗主国的百姓,侵吞宗主之国的财产。
这几乎是主动将儒学那一套“以小事大”的外交理念,给弃之于地了,又怎么能怪天朝不“以大事小”呢?
明知日本这边理亏,室鸠巢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狡辩:“闭关锁国,为日本属国内政。而且前番驱逐的也并非天朝良善百姓,而是违背禁令,擅自与地方不遵守法大名,走私贸易的奸邪之民。便如天朝所言之倭寇海盗,幕府也对其深恶痛绝,锁国同样也是在抵制这些海贼,保护天朝与日本间的海贸通商。”
连如此离谱的话都说出来了,薛滨也懒得再与之争辩:“既然阁下如此言说,倭寇海盗的问题,也不必幕府日后再为之操心。待到我军攻克江户,这日本可直接改制建省,从此归服天朝治下,日本子民也为天朝子民。来人,送客!”
这怎么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了?
室鸠巢终于稳不住了:“天使息怒!天朝皇帝陛下有何旨意,还请天使能够言明,鄙人一定将其带回转告将军大人。”
薛滨把手放下,正色说道:“第一,此战是由日本不听宗主天朝号令,执意锁国闭关,致使两国贸易断绝,我天朝大明才出兵斥责,一应开拔之资,皆由日本幕府承担。
第二,日本必须即刻废除此前锁国禁令,并且承认所有沿海港口,皆为可正常通商港口。
第三,天朝中国的金圆银圆铜钱,今后都可以在日本正常流通交易,日本不得下令禁绝。
第四,虾夷(北海道)为前明奴儿干都司辖地,日本却擅自将其划归属地,必须立刻归还。还有日本九州、伊予(四国)二岛,也要割让于我大明中国。”
一共四条要求,听到最后一条,室鸠巢手中的毛笔都忍不住一颤。
前面三条赔钱开国也就算了,第四条直接割地,还一次性割了三个大岛,这要是真全割了,那日本可就只剩个本州主岛了。
德川吉宗拿着室鸠巢带回的书面条款,沉默片刻才问道:“这个虾夷岛在哪里?”
水野忠之也有些迷惑,在场几个老中尽皆面面相觑。
还是室鸠巢忍不住了,指出道:“虾夷岛地处本州北方,常年都非常寒冷,被冰雪覆盖,也无法种植稻米,只能捕鱼打猎。那里的藩主是松前家,不过松前家只有旗本待遇,并无石高封赏。”
只有旗本待遇,那就是武士级别了,就连封赏的石高都没有。
难怪江户幕府这边知之不详,就连室鸠巢也是看书看的比较多,才略有耳闻。
对了,因为实在过得太惨,松前藩前几年刚刚将自己在虾夷岛的地盘,承包给了商人开发,从中抽成赚钱混日子。
之前提议和谈的本多忠良,开口说道:“虾夷岛如此蛮荒之地,岛上不过一个没有石高的旗本松前氏。可下令收回松前藩封号与旗本,再将虾夷岛归还天朝中国。至于九州、伊予二岛,这里属我日本国土,应该据理力争。”
“此言有理。”在场诸多老中纷纷点头。
就连将军德川吉宗也深以为然,不过一个没有石高的旗本大名,连大名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大名,听都没听过。
历史上还要等到五十年后,沙俄入侵到了虾夷岛,幕府才从沙俄这边顺便知道,自己在虾夷居然还有块地。松前大名松前道广,趁机向幕府赶紧汇报虾夷岛的情况,幕府看不下去了,才封了武藏国五千石的石高给松前家。
这个松前藩在明治维新期间,先是加入幕府一派,对抗天皇的维新派朝廷,随后见到幕府不行了,又迅速维新政府策反,跟着天皇一起倒幕。
如此反复横跳,自然不得善终。
朱怡炅开出的四个条款,对于第四条中的虾夷岛最为重视,余下的九州、伊予二岛还是薛滨自作主张加上。
皇帝要的只是九州的鹿儿岛,因为这里有一支心向天朝的浪人义军,现在还在山里打游击,算是有“群众基础”。而且这里距离琉球、蓬莱二县太近,正好在此建一处驿站,开拓商业贸易的同时,还能钳制日本。
而伊予岛,纯粹就是薛滨临时加的条款,因为这里有别子铜山,这可是日本最大的铜矿,还有个日本铸钱“总监”住友氏。
除了新加的两条,幕府有些疑虑,反而朱皇帝最重视的大岛虾夷,幕府反而没人当它是回事。
一块不能种水稻的破岛而已,对幕府而言能有什么用处?
就连上面贡献不了大米年贡,连参勤交代都没资格的松前藩大名……不对,他们压根没人当他是大名,只是旗本待遇的藩主,直接打包送给中国皇帝算了。
权当维护天朝与日本的宗属关系。
第684章 内讧
确定了虾夷岛的归属(割让),还有另外三条半的和谈条款。
而此次的幕府会议,除了将军的幕臣统一出席外,还有其他前来江户参勤的藩国大名也都在场。
水野忠之说道:“虾夷岛既为天朝中国属地,自然应该归还,松前氏撤去藩号旗本即可。但伊予、九州却不可割让,尤其伊予地方为我日本国财赋重地。”
何止是财赋重镇,住友氏四十年前开发的日本第一铜矿“别子铜山”,就在伊予岛上,而且还直接被幕府纳入直辖控制。
每年都能带来相当于日本全国近半的纯铜进账,这对于幕府日渐败坏的财政而言,不说是一剂强心针,那也是一剂止痛药了。
德川吉宗点头:“伊予地方重要,如若必要,绝不可割让出去。”
这意思,伊予岛不能割,那么九州岛就可以了?
无论德川吉宗,还是水野忠之,全都没有就此细说,只能讲懂的都懂。
反正九州岛距离幕府太远,又离中国太近,而且上面的萨摩藩对幕府而言,一直都是个隐患。
因为萨摩藩太强了,算是九州强藩大名,之前还瞒着幕府,控制琉球搞走私贸易。
要不是中国出兵把琉球占了,萨摩藩的坐大还真难以控制。
这也是为啥德川吉宗会同意,把前代将军养女净岸院,嫁给岛津吉贵的长子岛津继丰。
岛津吉贵为了净岸院,可是几乎掏空了萨摩藩这么多年来的财政积蓄,而且岛津继丰又体弱多病,常年居住在江户城,这就又是一笔沉重的财政负担。
水野忠之接着说道:“还有天朝大明军队,此番出征的军费,可以赔偿一些,但不能全额赔偿,至多不能超过50万石(约合50万两银子)。”
“50万石太多了,最多20万石!”德川吉宗摇头。
幕府的财政收入,几乎全部来自于直辖领。虽然德川吉宗的享保改革,在大体上都失败了,但在农业产值上,却还是获得了一些成功。
当然,实际上的农业产值,并没有增加多少,一如雍正朝的摊丁入亩,只是单纯朝廷收到的钱变多了,百姓的赋税也与之加剧。
在享保改革榨干日本农民最后一滴血,幕府直辖领的财政收入,大约能够达到450万石,差不多折合450万两银子。
这也是在于日本大量对外出口黄金白银,致使本国金银储量严重不足,而为了缓和通货膨胀问题,前代顾问新井白石又恢复了铸币问题,全都足料铸币,进一步造成了金银货币产量的降低,从而带来的财政危机。
这个问题几乎无解,要么铸币劣化,引发通货膨胀,要么足料铸币,产量不足,商业经济雕敝。
而且从四代将军德川家纲开始,日本统治下的江户城先是大火,紧接又是特大地震,然后又有火山喷发。
如此来回折腾,耗空了幕府的财政积蓄,再加上金银矿山的枯竭,还有五代将军德川纲吉的昏聩政策,又是增加幕臣官员编制(亢官),又是大修寺庙(信佛),又是大量收养流浪犬(……)。
种种缘由才导致德川吉宗一上台,就迫不及待要搞改革,因为幕府的国库已经见底了,都快能跑老鼠了。
现在的450万石财政收入看起来是很多,但幕府还有旗本武士、御家人等等要发俸禄银子,这就明显不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