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几乎无人能挡,什么武士领主都是扯淡。
然后,农民军就分裂了。
乡士为主的浪人,也是起义军中坚力量,他们始终坚定的要干翻大名领主,以此逼迫幕府妥协,给他们土地,承认他们的武家贵族权力。
城下士为主的浪人,他们与乡士天然不属于同一阶级。乡士住在乡村,他们住在城里。乡士只能赤脚,他们可以穿木屐。城下士可以殴打乡士,乡士不能反抗。
可现在这场起义闹得太大,偏偏乡土才是领头的,他们则属于中途带资上车。而且他们也不要土地,要的是稳定工作,诉求也与乡士集团不同。
最后还有农民军主体的日本农民,他们原本就不希望杀了大名领主,只求能让领主施行善政,降低一些苛捐杂税而已。
至于岛津吉贵死了,那没关系,这家伙本来就不是大名,真正的大名是远在江户的岛津继丰,也是岛津吉贵的庶出儿子。
让岛津继丰回来,继续管理萨摩藩就行了。
随着农民军占的地盘越多,内部三派的分裂也变得愈发严重。
第675章 闭关锁国
萨摩藩浪人暴动,还杀死了“后见”岛津吉贵,幕府肯定得做出反应,但问题却是德川吉宗没钱了。
要换做十年前,在德川吉宗改革后,幕府的家底不说丰厚,却也日渐充盈。
然后,一把大火就来了,这场大火来的猝不及防(火之都“江户”),直接把江户城烧毁近半,城市的重建几乎耗空了幕府财政。
要不是有新开的海港贸易利润,幕府可能都揭不开锅了,而且贸易的利润也被新上台的老中们趁机贪污瓜分。
其中,德川吉宗亲自提拔起来的老中水野忠之,更是带头贪墨腐化。
理论上,老中们刚刚从侧用人那里夺回权力,应该政治更为清明,可实际情况却是吏治的高速腐败。
这次镇压萨摩藩的农民军,幕府同样没钱,也不想出钱,只让地方藩主大名自己想办法,而且必须出兵助战。
在一番东拼西凑下,还真就拼凑出了十万大军,但有一大半都在行军路上,只有离得近的大名部队,先在和泉(出水市)城与农民军干了起来。
农民军有十数万人,幕府军有三万人,双方在和泉打的不分胜负。
就这么对峙一个多月,幕府军不断增兵,农民军也在持续聚兵,那些乡士和城下士的浪人武士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战意”高涨。
乡土想要通过战争逼迫幕府妥协,而城下士则意图通过一场大胜,来逼迫幕府大名雇佣他们当武士。
明明诉求不同,但利益就是能诡异的达成一致。
幕府军眼看农民军不退兵,于是便又发挥了他们的传统艺能,一名幕府官员来到对峙战场,对农民军宣布:“将军大人已经下令,萨摩藩的农民,之后的税收一律减半,你们可以散去了!”
这个消息在战场一经传播,农民军的军心士气大减,几乎所有农民都觉得,还是不要反抗幕府,而且幕府将军都下令减税,还是见好就收,为了些许土地与官府拼命不划算。
乡士的领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与迫切想要一场大胜证明自己,好在战后成为幕府座上宾的城下士联手。
也不等幕府集结完毕,农民军便悍然发动决战。
……
江户,幕府。
“萨摩藩的暴乱百姓皆以回归乡野,只是城市多为战后的强盗土寇所掠,岛津氏(其他领主)请求幕府能够免去萨摩藩今年的参勤交待与年贡上米……”水野忠之拿着一封文书说道。
萨摩藩的那群浪人不出意料,肯定是败了,带着一群战意全无的乌合之众,去跟另一帮想抢钱发财的乌合之众决战。
谁能打赢都挺抽象的!
战后的鹿儿岛,也被各藩大名趁机洗劫一空,好补齐此战出兵的军费。
什么强盗土寇,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德川吉宗说道:“参勤交代与年贡上米为因政,可将萨摩岛津氏今年的延期至明年。”
大冈忠相这时说道:“此次萨摩藩发生百姓一揆,与历年都有不同,皇族、华族(大名)、士族(武士)、平民为天授之等阶,这些暴乱百姓却索求平等,还要分与土地。这皆是受到中国之影响,是中国大皇帝分给了中国的百姓,土地和权力。”
水野忠之点头:“不错,中国强大,但中国大皇帝分给中国百姓土地。此事经由中国商人,己然传播到了日本,那些浪人听闻,便会生出不臣之心,从而动摇我幕府武家的根基。”
其他老中们纷纷点头,这次的起义属实吓到他们了。
从前地方闹起义顶多就干掉郡代里正(地方豪族和大地主),可这次居然连隐居“后见”的大名都被杀了,而且农民还开始索要平等权利,索要他们的土地。
水野忠之又说:“如今各藩走私极为严重,又有此次萨摩藩百姓一揆,应当立刻闭关锁国,如此才能预防中国影响进一步干涉我国。所有外国人,包括中国来的商人,一律不得再允许他们上岸,还是继续在长崎港与新开酒田港贸易。”
一部分老中点头,还有一部分老中则心中有气。
这就是内地藩主与沿海藩主的矛盾了,沿海藩主可以搞走私赚的盆满钵满,而内地藩主却始终只能看别人吃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着。
幕府此前纵容甚至亲自参与走私,那不光是为了利益,也是实在没有法子。
因为各藩大名为了走私之利,可以公开与幕府叫板,偏偏幕府拿他们没有办法。
毕竟这可是沿海所有大名的蛋糕,谁动了都得被咬一口,幕府将军也不能没理由的随便乱伸手。
可现在不一样了,为了保护全体武家和四族阶层的利益,那就必须闭关锁国,这个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谁要是敢公开反对,那就是与全体武家作对。
届时沿海大名可能还得观望一下,内陆大名必定群起而攻之。
而且,一旦闭关锁国,对幕府而言反而有巨大好处。
等到锁国以后,就只能在幕府控制下的长崎和酒田海贸,这等于幕府从走私的后来者,直接一步到位,垄断了所有走私利润。
在场的老中们,来自内陆的对此并不反对,来自沿海的也压根不敢反对。
眼见没人说话,原本跪坐的水野忠之,此刻转头伏身拜下,对着上座的德川吉宗说道:“将军大人,请下达锁国令,严正驱逐和打击各地走私行为。”
德川吉宗的政治立场,从始至终都是团关锁国,此前也是实在锁不住,才被迫妥协并加入走私。只略一沉思,随即说道:“便依照阁下所言去办,不要惊扰了天朝的中国商人,尤其是酒田港的天朝商馆,务必不得使人打扰。”
得到了德川吉宗的支持,水野忠之与大冈忠相,这两位幕府重臣,立刻指挥那些内陆大名,前往沿海大名的港口,严厉打击地方走私。
不仅打击地方走私,还将天朝商人的敌人,荷兰人也全部驱逐出境,荷兰人的商铺房屋也被低价变卖给了天朝汉人商贾。
反正这些荷兰人从好多年前,贸易走私额就被天朝商人挤兑的很少,没有幕府居中调度,荷兰人早就被从日本市场踢出局了。
驱逐了荷兰人,又将沿海所有港口关闭,以后都禁止走私,只能前往长崎、酒田这些幕府指定港口贸易。
为了防止惹怒天朝,幕府又将中日贸易限额,往上抬高了一些,这样既能安抚中国,幕府也能多赚贸易利润,老中们也能从中多多贪污银子。
德川吉宗觉得自己很给天朝皇帝面子,天朝皇帝宅心仁厚,应当不会因此动怒,更不会为了一些低贱商人,而兴师动众的来问罪。
一艘接一艘的商船,被日本强行遣返回中国沿海港口,这些都是参与日本走私,而且还是官府暗戳戳鼓励下的走私。
日本幕府的确“很给面子”,只是驱逐了中国商船,顺带抄没了行中国商人在日本沿海的房屋和商铺,因为那些地方都是非法走私,他们有着充分理由。
幕府这般突然锁国闭关,虽然还留了两座港口,但两座港口算个屁啊!
对于中国庞大的货物出口量,这两座港口不能说杯水车薪,那也是连洒洒水都不够。
而且还不提前与中国这边通气打招呼,让许多沿海城市猝不及防,大批准备出口日本的货物被堵在港口出不去。
闽粤江浙四省几乎是联名上奏,请求皇帝下旨责问日本幕府,为何突然关闭沿海港口。
只是责问,毕竟他们这是在走私,好歹要顾忌些脸面影响。给日本幕府稍微施压,再放开一些港口和贸易限额,能让沿海货物出去就行了。
朱怡炅看过各地奏报,又有日本那边的消息,就连萨摩藩浪人暴动的消息,也在前些天送到了南京:“着令辽宁省的驻军即刻开始备战,明年开春就从旅顺口出发,前往攻打日本。还有登莱海师,也要做好准备,明年与辽宁的部队一起,直取日本幕府所在地江户。”
第676章 长州藩与大阪城
明年的大明,有两场大战要打。
一是攻打日本,逼迫日本开放国门,二是征讨西域,不能再等叶尔羌、准噶尔耗下去了。
大明新朝立国二十载,沿海工商业发展神速,又有各种高产作物和规范化耕作,再加上新政改革为农民减去苛政徭役,国库钱粮日渐充盈。
如今距离漠北大战,已经过去三年,之前几百万两银子和数十万军民的耗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只是打两场大战,并不会太过影响到民政,顶多就是米价出现小规模浮动。
爪哇岛的上等良田耕地、广南省的稻谷、暹罗的大米,还有台弯西部平原也在二十年的持续开发下,迅速成为海外产粮重地,这些都能为中国提供海量的粮食。
时节入冬,从南京派出了两队使节。
一队前往西域,斥责准噶尔汗王噶尔丹策零,着令其即刻退兵,叶尔羌已经是中国属国。
另一队坐船前往日本江户,斥责并勒令日本幕府,即刻开放封闭港口,并且归还中国商人在日本被抄没的财产。
不出意外,两个都没听,噶尔丹策零的言辞还更为激烈,直接扬言自己打完了叶尔羌,就与中国皇帝开战。
至于是不是真的?那肯定是真的!
毕竟,前往西域的大明使节,可是险些都丧命在了伊犁。
日本幕府那边对中国使节的话,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中国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为了一些卑贱商人,就与日本轻启战端呢?
来年开春,雪化之际。
沈阳大军出发了,没有调太多兵马,只带了一万战兵,十五门陆军重炮,虎蹲炮、锥形开花弹倒是带了不少,全是辽东军仓库存货,这下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辽阳侯王宗谈亲自领兵,于旅顺港登船。
这里的民船数量很多,全是因为日本闭关锁国后,被迫滞留在旅顺进退两难的中国海商。
他们在旅顺港口滞留近半年,货物很多都无法脱手,虽然这些货物多为皮毛、东珠等可以长期保存,但这里头亏损的钱可没人补给他们。
如果说,谁最希望朝廷发兵打仗,那肯定就属这些被迫在港口滞留,持续亏损的海商们了。
见到朝廷要渡海攻打日本,这些商人不惜将货物暂时卸下,直接贡献自己的民船为朝廷大军运输后勤粮草,甚至不需要朝廷付钱补偿。
早点把日本打趴了,他们才能早点重新去日本走私,要不然现在是亏钱,以后就是商业利润骤降,很多商人可能会因此而濒临破产倒闭。
得益于这些民间海商的踊跃参战,明军倒是省却了征发民船运粮的功夫,才二月中旬便从旅顺港出兵。
登莱海师为先头部队,后面的民船、军舰组成混编舰队,远远看去海面乌压压一片,全是航海巨舰,单单这么多船就不是日本幕府能抵挡的。
明军从旅顺港口出兵,渡过对马海峡,先行进兵下关城。
这里属于日本最重要的几座沿海港口之一,同时也是从从本州岛通往濑户内海的必经之路。
下关在后世还是个旅游胜地,被誉为“河豚之乡”,河豚料理闻名东亚,每年都有几百万的外地游客,必定要来下关旅游,品尝这里的河豚。
当明军战舰逼近下关城,这里的长州藩驻军全都惊呆了,上百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长州藩。留在下关的驻军只有象征性的几十人,而且全都是持刀足轻,平日穿着跟浪人武士没什么区别。
这也没办法,谁让长州藩穷啊!或者说整个日本的诸藩大名,全都穷的雅痞。
这也是江户幕府力压诸藩,掌控国家实权的特有政治手段。
推行奢糜主义,并且让诸藩大名每年都要去江户住一段时间,利用江户的高消费,损耗诸藩领地大部分财政,好让其无法发展壮大,进而威胁到幕府的统治。
明军甚至都没登陆,海师军舰的舰炮对着下关炮台一阵炮击。
下关守军立刻溃散而逃,下关城就这么被夺取拿下。
整个战争过程几乎不到一炷香,还是算上了明军登陆占领下关的时间。
下关就此成为明军在此的中转站驻地,王宗谈留下五百驻军,还有三艘军舰戍守,便顺势带着舰队通过濑户内海,直接北上攻打大阪城。
实际控制下关的长州藩家督毛利宗广,月前刚去了江户城参勤交代(做人质),以及年贡上米(花钱减少为质时间),只留下了年轻的儿子毛利重就在藩地。
听闻自家港口被攻占,毛利重就佯作怒容:“立刻召集我们城下町的武士,我要发兵夺回下关。再快马前往江户,告知幕府和父亲,天兵杀来日本了。”
出兵夺回下关,扯什么淡呢!
现在的长州藩,还没到明治维新的尊王攘夷时期,没有经过改革的长州毛利氏,就是个十足的穷逼。为了节省财政,已经数度下达节俭令,削减藩地开支,但这完全没用,外债反而越积越多,哪有余力调兵夺回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