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人的大混战,哪怕清军阵型已然溃败的不成样子,却因战场上人员实在太多,竟一时间还未完全溃散。
明军奋力砍杀之余,也在战场上不断招降纳叛。要不然,这般多的清军,总不可能一窝蜂全杀了吧!
就算明军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兵力,就是几万头猪,反抗起来,也能拱死不少人了。
“大人,趁现在快撤吧!”
“是啊大人!这些明贼现在还未彻底凿穿我们的军阵,此时若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害。现在率部回惠安,或许还有机会与明贼再战啊!”
……
军阵后方大营,数名清军的总兵、副总兵等高级武将,簇拥着中间督战的吕犹龙,叽叽喳喳的劝说道。
说是劝说,吕犹龙又不是傻,岂能不明白,这些人不过就是见势不妙,想要尽快撤兵,好保住自己的标营亲信罢了。
至于其他绿营兵,乃至于那些募兵们的死活,关他们何事?
可恨啊可恨!
吕犹龙冷冷的看着身边这些四镇的总兵将校,心中已然是恨得牙痒痒。
若不是眼前这些人贪墨太甚,尽募一些滥竽充数之军。否则,他这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十万兵马,怎会败的如此之速。
甚至连与明贼堂堂正正打上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吕犹龙几乎可以想象到,如此战报若是奏于御前,圣上得是何等的龙颜大怒。
届时,就算自己真平了这明贼,怕是也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
其实,这锅也不能全甩给别人,吕犹龙也不自己反思一下。若不是他上行下效,这四镇总兵胆子再大,也不会当着圣旨还有反贼肆虐的形势,如此贪墨募兵款项,滥竽充数。
再加之其作为巡抚,强行总揽了全省兵权,却消极怠战,又怎能奢望下面将士能打好仗?
连“明贼”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吕犹龙与麾下的各镇总兵对朱怡炅的态度,已然极大不同了。
至少,也不再是当做寻常反贼看待了。
“王道成,你这不通兵事的腐儒!!”吕犹龙忽地大呼一声,然后竟是当场晕厥了过去。
也甭管是真晕假晕,反正这锅是甩出去了,吕犹龙也没指望泉州知府王道成能活着。
周围的四镇总兵将校见罢,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大呼:“不好了,巡抚大人晕过去了!”
“快撤,快撤!”
“明贼势大,速速撤兵,从长计议!”
……
一连串号令,四镇总兵带上了吕犹龙这位巡抚大人,率领各部标营亲兵,趁着明军还在战场上稳扎稳打,收拢残局之际,火速逃离了战场往东而去。
至于各镇的其余军队,则全部放弃。
此时不跑,怕是连命都没了。
随着清军四镇总兵率部往东遁逃,没多久便被明清大军察觉了。这不奇怪,这时代的战争,看得都是鼓声和主将军旗。
清军四镇总兵跑路的时候,可没人去扛着那杆军旗,只要有人稍微往后一看,就会发觉后方军阵已然空空如也,原本摇曳的巡抚大纛早就不知道倒哪里去了。
巡抚大纛一倒,战场上的清兵终于彻底崩溃,又听明军大呼招降,大部分清兵和辎重民夫都选择了跪地投降。
仅有少部分跑出了军阵,分散着到处奔逃。
明军也没有去追击这些逃走的残兵败师,一是兵力不够,光是押运这些俘虏都费力,二也是这些四散而逃的残兵至多就是土匪贼寇,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后面慢慢扫荡就是。
战事渐渐平息,此战明军以少胜多,斩获数千级,俘虏三万余人,自身损失仅仅数百,且半数只是伤兵。
从战果上来说,明军可谓是大获全胜,而且,损失了如此多的兵力,整个福建的绿营基本算是废了。
虽然那四镇总兵带上了各自的标营及时逃离了战场,但标营一共才多少。
而且一开始为了维持局势,四镇总兵几乎将标营的一半都派了上去。这最终于乱战中能收拢的,四个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多人,加上徐左柱的骑营,也才堪堪五千而已。
清军这波属实是亏麻了,接下来,以闽省仅存的兵力,吕犹龙根本无力抵挡来自朱怡炅和明军的进攻。
除非从浙江以及广东调兵,吕犹龙有便宜之权,从浙江调兵问题不大,浙江巡抚朱轼不敢不配合,可浙江的兵力实际上比福建还烂。
不说闽浙二省,就是整个江南,都已经接近三十年没打过仗了。
这也是为何福建绿营能败的这般惨,要是福建水师,人家好歹是穷山恶水来的募兵,又时常与东南海盗搏杀,至少有些战斗力。
而其他的绿营……打个林俊这等没啥经验的农民军,还能凭借装备训练的优势,加上主将带头。
如今碰上了明军,明军那可是天天操练,这操练强度比之任何一支古代军队,都算得上是降维打击了。
再加上战斗经验的差距,装备倒是差距不大,可清军这边却摊上了吕犹龙这位大聪明文官统帅,强行以文统武,纸上谈兵。
又有贪墨募兵款项,上行下效,种种因素加持下,这能打赢,反而才成了怪事。
可笑康熙人老了,这政治上却也变得优柔寡断,先前不喜吕犹龙,故意不给其权力,致使福建局势糜烂。
后面又想亡羊补牢,却又多加催促,逼迫吕犹龙强行出兵,至此再无挽回余地。
第64章 大势已成
泉州之战中仓皇败逃的清军,这时正沿着泉州府到惠安县之间的官道缓慢行军,除却徐左柱带领的骑营外,仅有总兵一级的清军将领,以及贵为福建巡抚的吕犹龙有着马骑。
整支大军,包括那些骑营兵将,几乎人均垂头丧气,倒不是因为泉州战败打击了士气,单纯就是给饿的。
之前泉州之战,清军败的既惨又快,快到骑营都没机会出场,四镇总兵仅有时间收拢麾下部分标营。
其余的,别说普通的绿营军队了,就是辎重粮草也没时间带,甚至连纵火焚烧的功夫都没有。
这惠安县距离泉州府城可是不近,且中间道路又不是一马平川,就算全走官道,骑营也得走上个两天左右。
仅靠士卒身上携带的粮食,实际上压根就走不到惠安县。
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着清军一路上不断劫掠沿途村庄百姓,吕犹龙这个巡抚出于大局考虑,对此视而不见。
好说歹说,才算是维持到了现在。
纵使如此,也是人人饿得两眼发昏,就连巡抚吕犹龙亦是无精打采。他自然是饿不着的,纯粹是天天糙粮给他吃的。
就连骑营的那些西南马,也因为长期没有麦饼大豆等粮食补充而掉膘掉的厉害。
行至一处山坳口。
“大人,过了这处山口,前面再走十五里就到惠安县了。”说话的却是吕犹龙身旁的新任抚标千总郝伯康。
“嗯。”吕犹龙点点头,强打起精神,正要停下来说两句鼓舞下士气。
嘭的一声巨响。
不,这是炮响!?
吕犹龙瞬间惊醒,下一秒,一发炮弹直接在吕犹龙左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距离砸了个巨坑,大片尘土碎石飞扬。
这下,不仅是吕犹龙,那些清军将校,还有离得比较近的前排清兵也都恍然惊觉。
反应最快的却是骑营千总徐左柱,只见其策马大喝:“敌袭!敌袭!”
随着徐左柱的策马呼喊,这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清军败兵,立刻便动了起来
好歹也是作为标营的精锐清军,纵使心慌饥饿,也还是因为一发打偏的炮弹而陷入混乱。
反而在各自将校的命令下,开始列阵准备迎敌。
“他娘的,是谁先开的炮?开了就算了,还特么的打歪了!”不远处,正在山道两旁隐蔽处埋伏的郑定瑞,顿时大骂道。
不过,这时候骂人也没有了,都已经暴露了。
粗略估算了一下眼前清军的人数,郑定瑞心中有了计较,当即拔出腰刀,指着前方下达了命令:“全军给我冲,敢于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冲啊!杀清狗!”
“大明万胜!朱大王万岁!”
“上啊,抢赏钱喽!”
“上去赚银子,别让那些明人抢先了!”
……
一声令下,山道两侧埋伏的明军,还有两千番兵尽皆朝着山下冲刺而去。
尤其是那两千番兵,为了能抢到赏钱,一个个哇哇叫着,竟是跑的比明军还要快。
山下的清军虽已列阵防备,但见到数千如狼似虎的明军冲杀下山。尤其领头的还个个凶神恶煞,杀气十足,看自己的眼神就好似看着一头头猎物一般。
不少清兵只是几个眼神交汇之间,竟是当场吓破了胆。他们是标营没错,但也只是平时吃得好,装备操练也更精细一些,还杀过一些山贼流寇什么的。
但真的战场经验,与普通绿营兵一样,根本没什么区别。
再加之,如今又是大败之下跟着主将仓皇逃窜,还饿了这般多时日,精神压力可谓是非常之大。
眼看好不容易要逃出生天了,却是突然遭遇了反贼的埋伏,还一下就是好几千凶神恶煞的反贼。
不少人本就高度紧绷的精神终于再也顶不住,先是那两千番兵冲杀下山,只是与列阵清军甫一碰撞。
这支纯粹由各镇标营组成,号称福建绿营最精锐的战力,几乎是一触即溃。
单单两千台弯的归化番兵,就将人数超过其一倍的清军杀得大溃,无数清兵脱下自己的铠甲,抛掉了手中的兵器四散奔逃。
还有更多,则是放下武器,选择了跪地求饶。
毕竟,先前明军在泉州之战里,就曾说过“跪地投降者免死”之类的话。
只可惜,这波将清军打穿的却是明军阵营里的“外籍雇佣兵”,这些番兵土人可不管什么跪地投降,他们只要这些清人的脑袋去跟朱大王换来银子食盐等物资。
“为何……为何这里也会有明贼?”此刻的吕犹龙骑在马背上,双手无意识的攥着僵绳,口中呢喃道。
就在这时,忽然前方一支骑兵出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些正在清军阵线中不断冲杀,撕裂的明军番兵。
仅仅一轮冲杀,就将那些猝不及防,甚至还蹲在地上割清兵脑袋的明军番兵们给冲散开来,直接带走了数十名番兵的性命。
吕犹龙见此情景,眼中瞬间恢复神采,有转机,还有机会。
“快,给我反……”
反攻的攻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嘭嘭嘭”好多声炸响连续不断。
那些因为冲杀番兵而速度慢下来的骑营,突然间从中爆炸开来,一个接一个,火光烟雾弥漫,马腿和人腿到处乱飞。
吕犹龙一脸惊愕,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到无数黑色不明物体又是往那些没被炸到,只是受惊之下正在奋力压制座下战马的骑营兵将中飞落。
嘭嘭嘭……
如同大炮一样,连续不断的火光和爆炸声,其中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声还有骑营将士的惨叫声。
更是有一匹战马于密集的爆炸中,当场飞出三米多高,又重重摔落。正巧砸在了一个爆炸中苟活,仅仅断了一条胳膊,而不断翻滚惨叫的骑营士卒的身上。
吕犹龙已然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这绝对不是大炮,这到底是什么?
难不成,明贼当真有所谓的妖法太祖天雷相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是如此,那我大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