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要由内阁、户部、商部统一按照沿海与全国丁口户名,进行计算规划。
朱怡炅又说道:“五大边镇都司、八百军州府,几年内肯定不能再擅动刀兵,主要还是以移民拓边和开垦为主。至于征讨漠北草原、西域的准噶尔,这些都要从长计议,务必做好万全准备。不动则已,一打便要打它个一劳永逸!”
“遵旨。”
内阁众臣连忙拱手领旨。
大明新朝如今的军事实力,不客气的说,完全可以平推整个漠北草原与西域地区,便是西伯利亚和中亚也没啥太大问题。
但关键在于武力占领容易,可后续的治理是个大麻烦,就是按照欧洲殖民者的形式,全部当成殖民地疯狂盘剥,这几块土地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来。
自大明新朝开国以来,先是与满清开战,满清平定了,又疯狂对外扩张领土。不但军费压力庞大,就连好几块新占地盘,至今也没有彻底稳固。
如今朝廷又在西南缅甸开疆拓土,还把折腾了好几年的云缅土司全部一次性改土归流,这里面的财政负担和各种隐患问题,都得慢慢息兵抹掉。
对于大明新朝未来的扩张思路,朱怡炅心中已有腹稿,大致就是抄老朱留下的作业。
移民、戍边、开垦,再加修建驿站和增设地方驻军,缓慢开垦平推过去。
这需要稳定的中枢财政,前明会失败就是在于老朱驾崩以后,后面的建文到永乐,全都玩不来老朱的财政后勤。
而且老朱搞得军户卫所屯垦,还有藩王戍边,无论哪一条其实都是对的,但合在一起,单以前明初年那孱弱的中央财政,根本撑不住如此庞大的财政负担。
这两个就是吞金兽,无底洞,永乐登基后将藩王撤回,其实也是在此。
一直到永乐末年,大明对北元采取的逐步蚕食,边镇屯垦的军户卫所制,基本已经名存实亡。
大量边镇军户卫所沦为摆设,不是逃亡就是土地抛荒,到了“大明战神”年间,明朝一战丧尽精锐,文官抬头,北疆土地全面收缩,边镇军户卫所制彻底崩溃。
对于老朱玩过的政策,朱怡炅同样在学,但不能全学,藩王戍边与军户卫所就不能用。
老朱之所以那么操之过急,既是因为武将跋扈与淮西勋贵,也是在于朱标死的太早,藩王戍边本质上就是为了建文准备的,生怕皇孙建文会顶不住北元的铁蹄南下。
老朱那一套藩王戍边的基本盘,就是沿着长城、长江、黄河布设出的防线,北元蒙古骑兵就算真的南下,也必须一路怼着三条防线的藩王凿过去,等蒙古骑兵打到南京,基本已成强弩之末。
御前会议结束,众臣散去。
从偏殿离开,门前就有马车等候。
这属于皇帝御赐,每次这些朝廷重臣们开完御前会议,被特批可以在紫禁城乘坐马车,回到各自衙门办公。
在大臣们眼里,这是陛下体恤百官,重视士大夫,但实际原因却是紫禁城太大,朱怡炅嫌弃他们腿脚不够麻利,会耽误到朝政要事的处理。
大臣们各自回去办公,朱怡炅也没有急着召见各国来使,而是先批阅起了案上的奏章。
这些奏章有不少都是此次征讨缅甸战争的详情细节,像这类奏章虽然也属军情奏疏,但战事都已经打完,后续无非是论功行赏,内阁、秘书阁早就进行批复票拟。
朱怡炅这个皇帝只需签名即可,其它什么都不用管。在简单扫了几眼,随即提笔朱批:“可。”
连续朱批好几封奏章,都是关于缅甸战事,还有后续傣国、孟国,以及新设八百军州府事宜。
朱怡炅统一批复:“可。”
批阅小半个时辰,总算看到有海外来的奏章。
椰城总督区虽然才新设没几年,甚至一部分的财政岁入都还要靠朝廷来贴钱,但首任的椰城总督动作却是很快,也非常狠辣。
万丹国在爪哇岛的地盘,已经于去年年末,完全被椰城总督区给吞并完了。
万丹苏丹就算再如何软弱,也得做出反应,他们先是找到英国人提出抗议,然后……英国人不鸟他们。
愤怒的万丹苏丹一时脑热,居然渡海发兵向椰城总督宣战。
大明的椰城总督立刻看到了机会,将之前朝廷批下来的一万五千杆火绳枪,全部拿出来分配给那些移民开垦的汉人地主,并且以总督府的直辖驻军作为核心,对那些辖区汉民按照预备役进行临时编练。
如此,短时间内椰城总督就聚拢了上万大军,而且全都士气高昂,因为这是在保卫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
万丹苏丹派过来的军队,了不起也就万把人,而且大部分都没有火铳,仅有的火铳还是从英国人手里买的。
战争几乎转瞬就结束了,万丹大军被椰城总督胖揍了一顿,全部变成了椰城总督区汉民地主的“佃户”(奴隶)。
万丹一次性损失了上万军队和人口,椰城总督还得理不饶人,进一步向万丹苏丹索求赔偿。
明古连的英国人作为万丹保护国,为了自己的利益,只能从中介入斡旋。
最终谈成的结果,万丹苏丹赔付中国“军队”的战争赔款,并且承诺中国商人在万丹享有与英国商人,相同的特权利益。
还有比较离谱的,万丹苏丹居然要向中国皇帝奉表臣服。
一国向两个宗主国称臣奉表,这几乎等同于是一女嫁两夫了。
椰城总督不好决断,只能上奏朝廷。
内阁票拟建议:“万丹苏丹不敬天朝,椰城总督所行有功无过。但奉表称臣不能答应,否则天朝上国威严何在。当遣使斥责万丹苏丹,一国岂可向两国称臣?”
秘书阁跟票:“附议。”
朱怡炅思忖片刻,提笔朱批:“可。”
一国向两国称臣奉表,这显然不可能,否则中国还有何威信可言?
除非万丹苏丹与英国人断交,但这很明显不可能。
而且,中国早晚是要彻底吞并万丹的,谁让它离得太近,不把它吞了,椰城与旧港怎么连成一片,万丹打不过椰城的军队,种地开垦也种不过椰城与旧港的汉民,早晚是要被灭的。
现在收了当属国,那后面可就不好动手了。
却说万丹苏丹,很快得到中国使节带来的斥责圣旨,心中对此万分惶恐,但英国人为了不破坏与中国的盟友关系,俨然将万丹当成随时可以放弃的殖民区保护国。
万丹苏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终日窝着吸鸦片来麻痹心神。
没错,鸦片已经传到这里了,而且还是从阮氏地盘侥幸逃离的中国商人带过来的,很快就在万丹全境疯传。
上到苏丹王族,下到贵族老爷,全都抽起了大烟。
朱怡炅在中国提前百年禁鸦,反倒海外倒是因此,鸦片泛滥起来了。
第625章 沙俄使节
爪哇岛东部的三宝垄也被拿下了。
万丹大军被椰城打败,椰城总督趁机搂草打兔子,直接进兵三宝垄。
那位大明的三宝垄总督(苏丹)陈文炯很聪明,见到朝廷终于要对三宝垄动手了,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献土纳降。
几年土皇帝当下来,这家伙不但没有爽到,反而愈发觉得艰难。
作为爪哇东部唯一的汉人苏丹,随着时间推移,不仅那些三宝垄的爪哇土著贵族,对他有所不满,许多汉人也对他这个苏丹颇有意见。
而且,那些在爪哇岛东部割据的土著苏丹,也很快将目光锁定到了他身上。
大明三宝垄“总督”这层皮,愈发不好使了,因为椰城总督府压根不管他,就任他瞎搞。
三宝垄总督陈文炯主动献土归附,内阁的处理意见:予以虚职赏赐,三宝垄总督降级为都督,合并椰城总督府辖地。并遣使斥责爪哇岛各苏丹国,不得再对大明三宝垄辖地动兵。
朱怡炅想了想,提笔朱批:三宝垄改设都督府,陈文炯治民有功,迁调内地为官。下旨斥责爪哇诸苏丹,不可再有逾矩行为,否则椰城总督府可行兵戈严惩。
除了三宝垄兵不血刃下归附了朝廷,位于苏门答腊的旧港都督府与旧港宣慰司,这几年下来靠着庞大的汉民人口优势,已经将旧港地区的沿海三角洲开垦的差不多。
更有许多旧港汉民,往邦加岛和勿里洞岛迁移开垦。
就在今年,旧港都督府经由椰城总督府联名上奏,请求设立邦加县。
内阁的处理意见,旧港汉民很多,可设邦加县,加快消化海岛速度。
朱怡炅提笔朱批:可。
汉民人口足够多,移民基础足够强势,殖民开垦就是这般容易。
当然,也是在于中国与英国已成盟友,对于明古连这块新建不久,目前为止都还没能完全扭亏为盈的狭小殖民地,英国人显然更重视与中国联手瓜分的印度殖民地。
失去了北印度,马上殷洲那边的十三州也快独立了,大明肯定得拉英国人一把。
要不然,英国人在欧洲将很难再起到搅屎棍的作用。
就是惨了这些南洋诸岛的小国藩属们,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不容易欧洲殖民者跑了,又来了大明天朝这个近在咫尺,而且更加恐怖的强大帝国。
欧洲殖民者只是殖民压榨,大明却是要彻底泯灭他们的国家,同化他们的民族。
巴邻旁苏丹已经完全躺平,万丹苏丹带着王室与贵族官僚,天天抽大烟,醉生梦死。
爪哇岛诸苏丹,他们接着打仗。
大明的斥责圣旨,他们听进去了,也没完全听进去。对三宝垄地区,这些苏丹不敢再招惹动心思,但自己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就连马都拉土王也加入了爪哇内战。
要是大明不出兵干涉,这些碎了一地的爪哇苏丹,接下来怕是还有的打。
接下来几份公文,都是关于黄淮汛期的救灾准备,内阁将其放在了一起。
明清以来,每当黄淮汛期,必有好几个县要大规模受灾,就算现在朝廷开始全面治理河务,并且逐渐关闭大运河,但也不是立刻就能立竿见影。
比如长期受到水患的昆山县,这些年来已经开始四处修筑大堤,汛期水患的影响逐年降低。
现任昆山县令的主要政绩,除了修堤防汛,便是振兴昆山经济,将“叫花昆山”的名号从昆山百姓头上摘去。
昆山去除水患的影响,也的确存在不少优势,这里距离上海埠和苏州府很近,完全可以借着上海开埠的风口,不说跟着吃肉,但汤水总能喝上一口。
等后世机场建起来,昆山的发展才叫突飞猛进,甚至一度独占了上海到苏州的空中交通枢纽。
朱怡炅批完地方防汛公文,突然扫到黑龙江都司的奏报,沙俄使节团抵达黑龙江了。
……
并非是那些哥萨克,以及沙俄西伯利亚督军区派遣的使者,而是正儿八经从莫斯科……不对,现在应该是彼得堡派遣的外交使节团。
因为现任沙皇安娜一世早在两年前,就正式宣布迁都,从莫斯科迁都回了彼得堡,并恢复它的首都地位。
比龙也是在两年前,才从库尔兰公国前往彼得堡,并接受任命册封后,带着沙俄使节团出使中国。
沙俄政府已经得知雅库茨克被中国占领的消息,甚至一度认为整个东西伯利亚督军区都已经全部陷落。
由于摸不清具体情况,而且安娜沙皇刚刚登基没几年,正忙着清理国内贵族,还有兼并库尔兰公国,所以便先行派遣使节团,来到中国看看情况。
这个叫比龙的沙俄使节可不简单,因为他不是俄罗斯人,而是德国人,而且还是安娜沙皇的面首。
正儿八经的面首,安娜沙皇曾经被彼得大帝嫁给库尔兰大公,但两人并未育有子嗣,而且库尔兰大公更是英年早逝。
但据说这个叫比龙的德国人,不仅成功与安娜沙皇很早就勾搭上,比龙的小儿子卡尔,还是与安娜的私生子。
虽然都是野史记载,但有意思的是,安娜前往莫斯科继位的时候,将比龙留在了库尔兰摄政,然后带走了这个叫卡尔的小儿子……
朱怡炅批阅奏章的时候,比龙已经经由尼布楚抵达黑龙江的滨江新城。
黑龙江都司的治所还没有正式迁移到这里,但已经有了百姓在此落户定居,滨江城的城墙也才刚建到一半,到处透着偏僻与苦寒。
比龙虽然是德国人,但一直以来在库尔兰都过的清苦贫穷,这也是因为他的老情人安娜沙皇在库尔兰过的很差。不过此刻见到黑龙江的滨江新城,还是忍不住嘲笑道:“我本以为取代了满洲契丹的汉人契丹有多强大,结果却如此贫穷落后,便是我与沙皇陛下在库尔兰苦居,也不过如此了。那些哥萨克简直都是废物,还有尼布楚、雅库茨克的督军,也都是没用的东西,连这等贫穷落后的国家都打不过。”
幸亏沿路负责护送与看管的明军士兵,全都听不懂俄语,否则单是比龙这么一番话,少不得要挨一顿揍。
从滨江新城一路沿着松花江南下,途经松阴县(吉林)。
这里比未完工和搬迁的滨江新城要好了许多,至少有完备的城墙,虽然基本都是夯土石头堆砌,城墙也并不宏伟高大。
比龙再次对着副手用俄语说道:“这就是哥萨克与尼布楚督军口中的汉人契丹,那些只知中饱私囊的帝国蛀虫,通通都该处死。”
副手连连称是,这位可是新沙皇的宠臣兼情人,就算不是俄罗斯人,也得好好巴结,不可得罪。
很显然比龙出使前,情报搜集的工作没有做好,对中国的了解大多浮于书信传闻。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许多沙俄的本土贵族,对中国实情都知之不详,就连几十年前的雅克萨之战,也觉得不是自己国力的问题,而是距离太远了,又要忙于西面战事,打起来不值当。
历史上,沙俄第一次出使北京:“十三年,(俄国)遣使奉表来朝贡方物,以来使不谙朝仪,却其贡而遣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