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罗小林!”
“十贯钱,收好了!”
桌前负责发放的人员随即取出十串已用绳子串好的铜钱,递了上去。
古代,一贯铜钱就是一千文,即一两,而十贯就是十两。
在一旁看着的朱怡炅这时开口勉励道:“罗小林是吧!好好干。”
简短的两句话,配合朱怡炅那亲和的语气和形象,加上手中那沉甸甸的铜钱,顿时就让罗小林心头一热,就想叩拜。
却被朱怡炅虚手拦了下来,加上后头还有人在排队,只得捧着铜钱下去。
朱怡炅见此,继续将目光转向下一人。
虽然这钱不用他亲手发,但也要在旁边盯着,至少得让将士们都看到自己,让他们明白吃的是他朱大王的饷银,当的是他朱大王的兵。
罗小林双手捧着十贯钱下去,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朱大王果真说话算话,这钱真的发下了。
作为漳州人的罗小林,当初会来台湾,本就是走投无路。
古代航海技术差,这种跨海移民,本就是用命去赌。
更何况,来了台湾,还要面对当地的猎头族,以及各种沼泽瘴气。
就这,还是因为官府宣传,有田有地,还赊借耕牛农具等。
结果来了才知道,田地那是人家官府的,农具耕牛倒是有,但是要交税。
不交税,那就是私牛(确有其事)。私牛那是犯法的,要被拉去打板子干苦力的。
呵呵。
官府借的耕牛是私牛,你说好笑不好笑?
什么?
你问他们为什么不跑?
他们倒是想跑,但台湾就那样大,能往哪儿跑?
往山里躲吧,山里有人的地方不仅少,还容易被举报。没人的地方,又全是猎头生番,连那些熟番都怕,更何况还有沼泽瘴气。
至于离开台湾,官府每年就走那么几次,还只运官府物资,怎么走?
而且,就算真侥幸离开了也没用。
你户籍给落在台湾了,敢跑那就是流民,要被官府抓去干苦力干到死。
所以,他们只能捱着。本来,就这么咬咬牙的话,似乎还能勉强熬得住。
可后来,县令老爷死了,天杀的知府直接派了他儿子过来接任。
然后,罗小林他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什么砍竹子交税,打渔交税,甚至没事都要交税,还搞了个折现征粮(都是真的)。
罗小林走投无路,又忍无可忍,正好听到朱大王反了,便也稀里糊涂,麻着胆子跟着上了。
然后,朱大王带着他们,竟真一路杀穿官兵,占了台湾。
甚至如今做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给大伙儿分钱。
这可是整整十贯钱啊!
听着似乎不多,但换算成十两银子,那就不少了。
很多台湾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多钱。
而且,听旁人说,似乎不仅有钱分,朱大王后面还要给大伙儿分田分地呢……
想到这,罗小林怀里的十贯钱铜钱不由紧了紧,心中也是暗下决心,一定要报答朱大王的大恩。
与罗小林同样想法的,还有许多人。
同样作为漳州人的他们,来台湾开垦,本就是亡命之徒。
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就是把命卖了又如何?
第5章 建制
军营主帐。
朱怡炅强撑着累了一天的身体,端坐主位,虽然他今天没负责发钱,但来回在各处巡视勉励,也还是让他累得够呛。
黄殿伴着李勇,吴外,还有郑定瑞四人,依次落座。
“大哥,这是突然有什么事儿?要二哥把我们几个都叫过来?”
皮肤黝黑,一身腱子肉的李勇,在座位上大咧咧的说道。
话音刚落。
“三弟,不得无礼!”
黄殿脸色一肃,呵斥道,“军营重地,你应该称呼大哥为大王才是!”
“害,二哥,这里又没别人,装给谁看?”
李勇一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
“三弟,规矩就是规矩。”
“嘿嘿……”
“三弟……”
“好了。”
朱怡炅及时打起了圆场,“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可吵的。”
黄殿和李勇本就是一时口快,倒不会真因此吵骂起来。
眼下听到朱怡炅这个大哥发话,自是不再多言。
“嗯。”
朱怡炅微微点头,这才切入正题,“既然老二老三刚刚都说了,那我也就不卖什么关子了。今日这般突然的召集兄弟们来此,确是为了商议一件要事,一件关乎我大明存亡的要事。”
“啊?什么关乎我大明存亡?”
李勇听到,一脸懵逼,“大哥,呸,大王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老三绝无二话。”
同样来此的吴外和郑定瑞二人,亦是满脸疑惑。
还是黄殿开口:“还请大王示下。”
“此事说来倒也简单。”
朱怡炅笑道,“如今我大明既复,兄弟们也都贵为公侯了。这诸事诸务,自然不可再如月前那般散漫无序。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其他事咱们还可徐徐而来。唯军队一项,乃我等根基,却是万万马虎不得。故而,孤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以后,决定接下来好好的梳理整顿一下咱们的军务,不知兄弟们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朱怡炅就开始观察起四人的反应。
眼下这四人虽是他的把兄弟,更是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
但,这不代表这几人不会反对他。
尤其他这番话下来,明摆着是要谋夺几人的军权。
要说句不好听的,朱怡炅这波简直就是在玩火。
但他也没有办法,清军还有一个月就要打过来了。
这要是没看到自家军队的鸟样还好,都看到了,再不想点办法,还打个鸡毛啊?
“害,我说什么事儿?”
李勇听罢,几乎想也没想,直接开口,“就这么点小事儿,大王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呗!不用问我老三的意见。”
他这边说完,黄殿也跟着说道:“大王所言甚是,这军务乃我大明重中之重,理应好好整顿一番。”
一旁,吴外见到黄殿和李勇都点头了,也连忙附和道:“二哥三哥说的对,既然是大哥,诶不对,大王说的,那咱也没意见。”
郑定瑞同样点头,没有多言。
转眼间,朱怡炅这堪称玩火的决定,就全票通过。
直接给他都整不会了。
不是,这么简单?
亏他还以为会很艰难,提前做好了多手准备。
结果,白干。
其实,也是朱怡炅自己太过紧张了。
要知道,原来的朱一贵,别说在他们这个五人小团体里,就算是在整个义军内部,那都是威望甚高。
甚至,还有着小孟尝的诨号。
再加上这波朱怡炅为了增加话语的分量,还专门给四人提前分了银子。
前后加起来,就算黄殿他们真有想法,也都被收的服服帖帖的了。
自然是毫无阻碍了。
“既然兄弟们都没甚意见,那我也不能含糊了。”
甭管如何,目的达到了,朱怡炅心情大好,“关于这整顿军务,我目前倒已有了些章程,兄弟们且听一听,看看可有补充疏漏之处。”
黄殿几人连忙坐直身子,竖耳倾听。
“首先,这基础的五人伍、十人队还是老样子,无需变动。”
朱怡炅端坐原位,侃侃而谈,“往上,每五队合编为一排,中设排长。两排为一营,中设营总。四营为一卫,其上设把总。两卫为一兵团,其上设千总,会同千总直辖亲兵营,共九营。”
“团以上,暂不设军职。如此,正兵营五千军,正好可分完。”
这就是建制了。
眼下义军的问题,重点不在于士兵战力不精,而在于内部军制的混乱。
朱怡炅看似只是简单分了下义军上下级,却是明确了军队的内部编制,立下了规矩。
李勇和吴外这两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听到朱怡炅的话,也只是一句:嗯,牛逼!
至于牛逼在哪儿,那就说不上来了了。
倒是黄殿和郑定瑞两人给震住了,他俩一个是前垦首,一个是“书香门第”(就是认得些字)。
自然能看出,朱怡炅这般做的意义何在。
原先,他们义军所部,加上朱怡炅,一共是五人当家。
又因为都是把兄弟,所以,搞得职权那是相当混乱。
根本分不清谁是将军,或者说,五人都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