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云南，却是正在整兵备战。
从南京朝廷下来的出兵圣旨，又有枢密院、内阁签发的调兵军令。运粮船队已经载运着大批粮草，自两湖地方出发，先行抵达川、滇。
而其余弹药辎重，川、滇地方倒是囤积了不少，足够支撑一场大战。
在川、滇有条不紊备战下，年节很快过去，石砫宣慰司出动的两千白杆兵，也陆续抵达成都府汇合。
领队将领还是现任宣慰使的孙子，马光裕亲至。
郑定瑞不敢怠慢，热情迎接：“石砫宣慰使马家，果真是我大明忠良。”
马光裕也很给面子，当即单膝跪地，拱手道：“石砫两千精锐白杆兵，愿为前锋，为朝廷活捉鞑子伪帝。”
郑定瑞笑的更开心，跟识时务的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好好好，有两千石砫白杆兵，此战必能一战功成，尽灭河对岸的鞑子，活捉鞑子伪帝。”
有人识相，自然也有人不识相。
皇帝的圣旨，除了要云南配合四川征讨康藏，还要两省土司也务必配合朝廷大军作战。
石砫宣慰司作为大明忠臣，自然以身作则，出兵两千。而其余川西土司诸部见势，明白朝廷意思的，纷纷也是有人出人，有粮卖粮。什么都没有的，也能充当民夫、向导。
而这些，都被朝廷记录在案，名义上是报功，实则是看有多少土司心不在明，亦或是实力薄弱，可以强行改土归流。
可以说，当皇帝的圣旨到达四川，这些土司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康藏鞑子一灭，大明在西南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这些川西土司起码得有大半要被强制改土归流。
当然，若是识相的，还能保全富贵，甚至表现良好的，改土归流后，还能做个第一任的土镇长、土县丞什么的。
最高只能给到土县丞，因为汉人流官不熟悉土司内政，肯定不可能给这些归流土司太大权力。而且这些土官只能当一任，还有任期，任期一到，就得重新选拔。
两三任之内，土官都得是这些土部内部族人选举，过了两三任，开始安插汉官，而且土司的子孙儿女绝对不能再当土官，选上了也不行。
转眼开春雪化，备战了几个月的明军终于出兵。
明军兵分两路，大军总指挥是郑定瑞。一路从四川往西进兵大渡河，先行攻取打箭炉，一路从丽江进兵中甸，去打传说中的香格里拉城。两军兵力各一万人，合计也就出动了两万正兵，剩下的全是从土司地盘征召的民夫、辅兵。
石砫的两千白杆兵也被编为了辅兵，不是明军看不起白杆兵，而是单纯看不起冷兵器部队的战斗力。
白杆兵的时代早在明末便已经过去了，尤其现在明军还有了粗制线膛枪，南京军器局手工制作的线膛枪，产量紧张。除了要提供北疆战场的骑兵，就是往西线战区的部队输送。
郑定瑞手里没北疆的线膛枪龙骑兵那么富裕，但也有整整1000人的线膛枪步兵营。
明军进兵过程异常顺利，尤其丽江部队，沿路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中甸这边理论上属于康藏鞑子地盘，但这里已经位于边界地区，后世被划给了云南。所以鞑子对这里压根不感兴趣，甚至整个香格里拉都是藏人贵族、僧侣们在管辖。
丽江明军沿着金沙江杀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中甸拿下，香格里拉城更加干脆，直接不战而降。因为何向明拿出了驻京七世**伊喜嘉措的佛法公文，大概意思就是七世**与大明皇帝共讨佛法，觉得皇帝陛下非常尊重藏地佛统。
何向明打下中甸，又沿着金沙江河谷，一路北上，途经得荣，得荣土司望风而降。并且愿意主动给明军充当带路党，去打他的主子巴塘土司。
明军没有怀疑，因为完全没必要，明军压根看不起藏兵的战斗力，真要被埋伏了，还省的找这些藏兵的主力。
这些藏兵的战斗力也确实堪称低下，低下的令人发指。往远了说，明末大名鼎鼎的固始汗，这家伙原本是西域南下的蒙古人，只带了几千蒙古兵。就把整个藏地、康藏、青海给打下来了，建立了庞大的和硕特汗国。
然后，完全不敢招惹中原王朝，谁当皇帝，他就对谁上表臣服。因为他知道藏地什么德行，真要中原王朝发兵入藏，他分分钟被灭。
后面也的确是这样，十年前，准噶尔发兵5000大军，千里奔袭，横跨了大半的高原无人区，一战灭了拉藏汗。后续清军入藏，也只出动7000人，虽然全军覆没了，但压根不是藏兵的功劳，而是准噶尔干的，还是困着清军到了弹尽粮绝。
丽江部队在南边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把鞑子菊花给捅了。
郑定瑞亲领的部队，也终于抵达大渡河，并在这里亲切召见了诸部土司，带去皇帝陛下和朝廷的问候。
值得一提的是，明军刚到这里第一天，就见到了大熊猫。只不过所有人都不认识，就连最有文化的参谋官沈明章，也只是说这畜生有点像是古书中记载的食铁兽。
“食铁兽？”郑定瑞颇为惊诧。
沈明章解释：“罗愿的《尔雅翼》有写：‘称貘，今出建宁郡，毛黑白，臆似熊而小，能食蛇，以舌舐铁，可顿进数十斤，溺能消铁为水。’当年蚩尤黄帝涿鹿之战，骑得坐骑便是这食铁兽。”
郑定瑞更惊讶了：“还真有只吃铁的异兽，还是蚩尤坐骑？”
沈明章摇头：“不好说，只是太像了，那些古籍中并没有图画，只是记载描述。我本以为都是前人杜撰，却不想今日得见，而且建宁郡正好也在川地。”
郑定瑞笑道：“无妨，是不是，回头打完了康藏，抓一只回去便是。正好也献给陛下，这可是当年蚩尤跟黄帝大战的坐骑，陛下贵为天子，理当也有一头。”
食铁兽的问题只是个插曲，这时代的熊猫虽然比后世要多，但也多不了多少，而且也更为隐蔽，要抓到可没那么容易。
第528章 川西高原
鞑子虽然占领了康藏，但统治基础极为薄弱。
那些藏人贵族、蒙古贵族都视鞑子为外来者，侵占了他们的地盘权利，所以对鞑子统治非常排斥。
整个康藏地区，鞑子实际能控制的地盘，仅有里塘为中心的川西中部，余下大部分包括打箭炉在内的川西高原，根本难以有效控制。
至于昌都地区，则是完全交由藏人贵族自治，只名义上对鞑子表示臣服。
哦对了，藏地贵族、寺庙对里塘鞑子，同样名义上臣服，毕竟他们供奉的七世**是鞑子朝廷册封，不认不行！
如今的情况就是，鞑子看似坐拥偌大的康藏和藏地，但实控地盘极为狭小虚弱，根本撑不起带过来的数万大军。而且，就算鞑子能实控所有地盘，也还是没用，藏地的高原环境简直就不是外来人口能待的。
雍正之所以此前会把麾下的汉军拉去青海消耗，除了唇亡齿寒，便是在于粮食不足，还有高原气候闹腾的。
反正从来到康藏，鞑子用作威慑汉军的骑兵就直接成了摆设。因为压根跑不起来，一剧烈运动就呼吸困难，严重的可能还会窒息死亡。
所以明军只出动两万大军，一方面是考虑到高原环境，另一方面也是在于他们知道鞑子还剩多少实力，这点兵马完全绰绰有余。
天时地利人和，已然都离鞑子远去！
四川这边，郑定瑞刚刚带着一万明军，通过泸定桥安然渡过大渡河。
原来的泸定桥是康熙修的，目的是沟通大渡河两岸，加强联系，防止康藏贵族叛乱。而鞑子退居康藏，又将泸定桥破坏，不过破坏的并不彻底。在鞑子还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些藏人贵族居然胆大包天，将泸定桥重新修复，并通过此桥与大明商贾暗暗交易。
商贾们为朝廷刺探情报的来源便是在此，他们也希望赶紧把康藏打下来，好恢复西南的茶马贸易。而川藏交易的货物，主要都是瓷器、烟草、茶叶。
前两者属于奢侈品，那些藏人贵族很感兴趣。就算不感兴趣的，也会买来送给寺庙。
茶叶则完全属于必需品。
藏蒙谚语：“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
说人话就是一天不吃茶，他们就会消化不良，三天不吃茶，就会生病。
这也是茶马贸易存在的真正意义，通过茶叶来牵制藏人、蒙古人。要是他们不听话，那就控制减少茶叶出货量，让草原、藏地人口锐减。
就算他们听话，中原王朝对茶叶的出货量也都是严格管制，务必不让藏人、蒙古部落强大起来。
“明军已经进抵打箭炉了？”雍正强撑着病体问道。
回话的却不是一向看重的汉臣张廷玉，反而是重新起复的隆科多：“我们留在打箭炉的人回报，汉军在月初渡河到的打箭炉。而且还是渡的泸定桥，回报的消息还说，打箭炉的那些藏人明显抵抗意志不强烈。甚至还有要投靠汉军的倾向，恐怕打箭炉那里已然情势不妙。”
雍正点头：“朕知道了。”
没有任何悬念的事，鞑子全靠一手抄来的低糖火药，才能勉强震慑住康藏贵族，维持统治。
现如今，汉军西征，这些康藏贵族理所当然，会想着反抗。
而且打箭炉那里的鞑子驻军并不多，拢共也就百来人，别说明军杀来，只当地的藏人贵族起事，这点驻兵其实都够戗。
雍正休息片刻，也想了片刻，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浑身不自觉的一颤，贴身太监苏培盛见状，连忙快速递上布帕。
“咳咳~~！”
接过布帕，就是剧烈的咳嗽，好似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咳完，攥紧布帕，随手扔给苏培盛收起。
隆科多离得最近，虽是低头，眼角余光却瞥见布帕上的暗红色。
圣上时日无多了！
若是朱怡炅在此，恐怕看的还更明显，因为这就是肺结核的症状。换做几百年后，都有死亡风险，在这个年代，完全称得上绝症了。
尤其咳血暗红，明显是严重缺氧，若是雍正不退回康藏，恐怕还能多活一段时间。这一退到康藏，缺氧带病痛之下，能撑到现在还没死，真的是个奇迹了。
当然，更大的奇迹是隆科多这些家伙，居然没被传染。
不对，可能已经传染了，只是还没发病。
毕竟，康藏这里，呼吸有时比较困难，也不会有人在意。
雍正咳嗽完，似乎也稍微舒服了些，只是脸色更白了：“传旨，让诸将一个时辰后，立刻都来议事。”
“遵旨。”
对于雍正而言，康藏地区本来统治就不稳固，连昌都都无法实控。川西高原真正能听令的，只有里塘中部一带，打箭炉被明军拿下，本就是意料之中。
要是明军打不下来，雍正才会觉得奇怪。
而明军准备对康藏动兵的消息，鞑子早在月前就已经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们没有办法。
雍正心里其实明白，自己的大清已然是到了穷途末路。现在的大清与昔年的残明何其相似，都是仅剩一隅之地，苟延残喘，甚至都已经算不上是一个王朝。
只可惜，他跟那位残明末帝一样，就算明知打不过，也不可能投降，南京的那位大明皇帝，也不会让他投降。
仅从之前送过来的那几颗硝制好的脑袋、跪像，就已经表明了南京朝廷的立场。
里塘的鞑子开始做起了战前准备，无论汉鞑军队，都开始集结备战。雍正也是强撑着病体，穿上了自己的御用盔甲，准备要御驾亲征。他的想法很简单，就算真的打不过，至少也要战死沙场，不能让俘虏了。
而且，鞑子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川西高原的平均海拔已经突破了4000米。当初鞑子退到这里，都因为高原反应，死伤惨重。
明军战力虽强，但来了这里，也得听高原的规矩，不可能剧烈运动，大军之间的白刃肉搏战，更是几乎不可能打的起来。
郑定瑞亲率大军，先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打箭炉，随后一路向西，翻过大雪山，沿路收复诸藏人贵族土司。
那些藏人贵族见到汉兵杀来，对他们秋毫无犯不说，也不去破坏洗劫寺庙，顿时全都望风而降。
不过半月时间，明军便已杀到了哑出卡（雅江）。
“这些鞑子，居然全都龟缩起来了，沿路碰到的鞑子，连我们一个营都够不上。”郑定瑞皱眉望着雅龙江道。
沈明章说道：“将军莫要轻敌大意，鞑子虽然已经穷途末路，但正所谓狗急也会跳墙。更何况这些穷凶极恶的鞑子，而且他们的背后还有鞑子伪帝在，不可掉以轻心啊！”
郑定瑞冷笑：“狗急跳墙，等的便是他们狗急跳墙，正好也能一劳永逸。”
说归说，他却没有贸然渡江，而是下令先停止行军，就地驻扎。并让当地藏人贵族帮忙，为大军寻找足够渡船，而且都是给钱的，生怕这些藏人贵族误会。
没办法，康藏这地方，不来还好，来了之后才发现，是真的恶心人。
郑定瑞带来的士兵、民夫，大多都是来自四川，也有来自其它地方，但基本都是平原地带。这么一下子来了康藏，哪怕海拔并不算太高的川西，也还是被折腾的够呛。
尤其是那些没有经过任何操练的民夫，还有包括石砫白杆兵在内的土司辅兵，甚至就连马光裕本人都直接躺倒。
当然，不是死了，只是单纯适应不了生病了而已。
幸好明军有先见之明，提前囤积了不少藏红花，用这个泡水煎服，可以极大缓解高原反应带来的症状。
但只是缓解，并不能完全根治，明军到现在为止，非战斗减员之所以还不算太多，甚至也没出现死亡。除了有藏红花缓解症状，还有就是他们都是用脚走路，算是一层层提高海拔，给了人体一个适应过程。
不像后世那样，直接飞机、火车通上去，快是快了，但症状一起来，瞬间就能非常严重。
不过，要是有生之年可以，朱怡炅还是得往川藏、西域、草原、辽东都修上铁路，要不然边境不稳。
将运粮民夫、辅兵分开安置，辅兵就地把守粮道，并设置哨卡，并且妥善安顿好那些非战斗减员，郑定瑞这才提兵渡江。
渡过雅龙江，距离鞑子的里塘城，直线距离已经不足300里。
大战将起！
第529章 跨年了！
雍正的大本营里塘，属于河谷平原，背靠雅龙江支脉里楚河。无论水利交通，还是平原耕地，都算是川西高原难得的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