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缅战争,或许用不着等好几年,可能明年就得打响了。
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而是缅甸东吁王朝的腐烂速度,远远超过了大明朝廷的预期。
自从大明册封孟养、木邦、孟密、清迈王等土司叛军,那位东吁王便被彻底激怒。
然后……这家伙就想了个馊主意,直接来了个南北分兵。
南边兵分两路,进兵清迈和白古城,北边同样三路出兵,讨伐缅北诸土司。
没有任何意外,完全打不过,也不能说打不过,而是完全灭不掉。
战争打了大半年,缅北土司不去说,清迈、白古城的叛军反而是越打越多,甚至还冒出了好几股新的叛军。
现在的缅甸,已然有着一股烽烟四起的味道,孟人、掸人纷纷揭竿而起,还有不少缅族、缅化汉人地主野心家,也都趁机跟着造起了反。
就连邻居的小国曼尼普尔,也开始蠢蠢欲动,意图从中能趁机分一杯羹。
可以说,中国如果不去管,不出十年,东吁王朝就会被此起彼伏的造反,而彻底耗尽,直至灭亡。
第522章 阮氏困境
南京,紫禁城,华盖殿。
皇帝平日上朝办公(规定)的地方,原本的御案已经被抬到了一边。
朱怡炅身着龙袍冠冕,端居龙椅,神色淡然,目不斜视。
而在他身前,是四名画师。
左边的名叫李鱓,大名鼎鼎的扬州八怪之一,而且还是明朝状元宰相李春芳的后人。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学徒。
另一人比较有意思,是个意大利画师,名叫郎世宁,还是耶稣会传教士。早在康熙年间就来到中国,靠着一手油画技巧,被招为宫廷画师,而且还一直混到了乾隆朝。
在他的身边,同样站着他的中国学徒,很早便跟随他学习西方油画。
两人都在挥洒画笔,旁边的学徒则帮着打下手。
过了一会儿,李鱓抢先开口说道:“陛下可以稍微放松些了。”
说罢,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郎世宁。
郎世宁倒是没啥反应,只操着一口流利的京片子说道:“陛下可以看书了。”
朱怡炅没有起身离开,因为只是画完了轮廓,其它诸如龙袍上的纹理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这给皇帝画像,也算是古代王朝的老传统了,便是朱怡炅也不能免俗。大臣们的理由是,彰显皇帝威严,维护政治稳定。要不然,百姓官吏长期见不到皇帝,又无帝王画像。那对皇帝和朝廷的权威,也是有损的。
两人各自挥笔作画,一直画到中午,都没有画完,但已经画的差不多,剩下的可以慢慢画,朱怡炅还专门留四人在宫中用过午膳。
三天过后,李鱓先过来交差,用的是扬州传统工笔画技,仅看画像确实有些门道,而画像名字则叫《大明皇帝冬装御像》。
画完了皇帝,还要继续去画后宫妃嫔,而郎世宁这边则还在细细打磨,这家伙用的是油画式画法,得一层一层往上刷,没有十天半个月搞不定。
等到李鱓都把后宫妃嫔也一并画完,郎世宁才刚刚完成,并且进献给皇帝。
李鱓同样也带着儿子过来了,但他不是来看笑话,而是来看看郎世宁这位曾经同僚,到底把新朝皇帝的御容画出了什么名堂。
是的,这个李鱓曾经也是给康熙做过宫廷画师的,只不过后来受到同僚妒忌,便离职归乡了,与郎世宁接触并不深,只是听说过。
朱怡炅接过两幅画作一对比,瞬间看出端倪:“你这是什么画法?”
郎世宁拱手解释:“这是臣之前在北京,与其他中国画家们交流学习,发现他们的画法全都很有意思。与欧洲的油画明显不同,所以臣便尝试着,将这两种画法结合。”
朱怡炅点头:“嗯,中西合璧,你很有想法!”
确实不错,不说后世,仅看眼前这幅画作,离远了看像是国画,但拿近一看却是油画。
朱怡炅眼看李鱓已经急不可耐,却不敢多言,笑道:“你们也看看吧!”
李鱓这才迫不及待的接过画作,同样很快看出端倪,明明是油画式光影,但拉远一看,却能看出工笔画的效果。
若是能再题诗一首,盖个印章,然后好生装裱起来,那就是妥妥国画一副了。
朱怡炅问道:“怎么样?”
李鱓说:“回禀陛下,的确有些可取之处。”
也只是可取之处,对于李鱓这样的工笔画大佬来说,这只是让他耳目一新罢了。
朱怡炅说道:“既如此,李卿、郎卿便都领个宫廷画师的官秩,与郎卿一起,往后琢磨切磋,看能否将这套画法真正完善。李卿也别看不上这番画法,说不得就能开创一家画艺新派,做那开派祖师也不一定。”
“臣遵旨。”
两人皆是心中欢喜,拱手应道。
历代皇帝,都是要养内廷供奉画师的,朱怡炅也免不了,反正也不缺这几个人的俸禄。
对于李鱓而言,在新朝做宫廷画师,就是新朝皇帝认可了他的画艺。而郎世宁也解决了继续留在中国的温饱收入,还能近距离接触皇帝,学习记录中国故事。
说起来,历史上,这个郎世宁还偷摸给乾隆画了一幅真实肖像画,成功将乾隆皇帝形象给后世还原了出来。
只可惜,这个时空没有乾隆了,后世的孙老先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四人离开皇宫,李鱓父子要准备一下,正式在南京定居,还要与郎世宁合作琢磨画技,看能否把郎世宁那粗糙合并的技法成功完善出来。
郎世宁则回到了自己在南京的居所,这里是他租赁的房子,租赁资金来自学徒的束攸。要是没有皇帝诏他进宫,估摸着明年他就得混不下去,因为学徒快出师了。
而中国这边,也近乎完全禁止基督教,他也没法通过传教,来募集资金。
郎世宁回到住所,拿出日记本,便开始写日记:“今日,我被中国的新皇帝召进皇宫,这位中国的新皇帝开创的王朝叫做大明。而且还是曾经被大清灭亡的王朝后人所建立,陛下不仅召见了我,还召见了另一个中国画家。我们一同为皇帝陛下和他的后妃们画了肖像画,皇帝陛下非常开明,而且非常愿意接受新的东西。”
“与大清的皇帝明显不同,他认可了我糅合了中国画技的新画法,还要我与那位一同召见的中国画家一起,将这套画法完善。我又能在中国留下来,继续领略中国的风土人情了。大明的陛下很重视海洋和商业,这里的商业经济非常繁荣,这里的南京城路边,也几乎看不到一个乞丐。”
“若是欧洲的那些君主们都能向中国的皇帝陛下学习,那欧洲或许也能真正强大,底层民众也能真正摆脱困苦。愿上帝能够保佑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隐瞒了大明的陛下,我偷偷记下了陛下的尊荣,并且准备将其重新复原画出来。”
“这些中国官员太过虚伪,只知一味讨好皇帝。如此英明的君主,他的真实尊容理应被后人看到。”
……
今年冬天,广南省爆发民乱,而且还是官逼民反。
广南巡抚崔盛亲自牵头,趁着冬天广南不再湿热,强行收回广南士绅手中多余土地,激得当地士绅豪族纷纷煽动百姓造反。
这些广南士绅都在大明新朝统治下超过一年,思维仍旧停留在从前惯性,认为只要煽动百姓造反,就能逼迫朝廷让步。然而,这一次驻扎广南的广西狼兵可不是好惹的,尤其还是崔盛亲自带头逼着广南士绅们造反,自然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预案。
广南士绅前脚刚煽动百姓叛乱,后脚上万狼兵便立刻发兵平叛。
从叛乱爆发开始,短短半个月,整个广南就被杀的血流成河,无数士绅豪族直接被凶残的狼兵抄家灭族,那些跟随叛乱的越族百姓,也是毫不手软,只要见到官兵还不愿降的,一律杀无赦。
就算降了,也要变成罪民,收回原有土地。
如此残酷镇压血洗下,没有夏季的湿热雨林气候助战,凡是掀起叛乱的广南士绅乱民,面对官兵的火铳大炮,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无数叛乱百姓逃亡深山,不少聪明的士绅豪族眼见形势不对,甚至意识到可能是被朝廷坑了,连忙带着家中浮财投奔南边的阮氏小朝廷。
对于这些南逃的广南士绅,阮福澍有些进退两难。
拦着的话,这叫见死不救,会影响越族内部的凝聚力。可要是不拦的话,就会得罪中国朝廷。
而且阮氏南越国在长期压抑之下,内部士绅官民的矛盾一日比一日剧烈。
要是换做他父亲在位的时候,那肯定就是对占城、真腊发动战争。
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就是从真腊的手里抢过来的。这些战争抢来的土地基本都会被直接分配给无地百姓,还有那些破落地主,从而缓和士绅官民矛盾。
可如今,真腊、广南、老挝全成了中国地盘和属国,阮氏已经被团团围住,根本没办法对外扩张。
倒是还有个南蟠国,但那里全是山地,甚至都没有国王,只有两个土著头子——火舍、水舍。
原本应该再过五十年,才会彻底爆发的西山军起义,现在已然是有了些苗头,甚至阮氏地盘的汉民百姓,也开始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谁叫阮福澍不当人,将手伸向了那些半独立的明香人,还意图将明香人打散了分散迁走,就连明香人的名字也要求改成明乡人,还不许他们离开越南。
阮氏强势,这样做自然没问题,明香人也没法抵抗,可是现在……呵呵。
北方广南民乱四起,狼兵杀的血流成河,南方阮氏内部也快被压抑到极限,阮福澍这个大王毫无办法。
这是个无解之局!
要么就趁现在广南民乱,明军抽不出手,向西攻打真腊国,掠夺富饶的湄公河三角洲,将这里彻底吞并,从而转移国内矛盾。
要么就直接躺平等死。
然后,不出十年,阮氏必炸,明军过来收拾残局。
第523章 内忧外患
富春城。
这里是如今阮氏南越国的都城,已经正式改名为越京,只不过多数人还是习惯叫它富春。
城西,中国茶楼(名字)。
这家茶楼的生意非常不错,并且老板也是个海外华商,而且很懂越人的需求。茶楼不仅售卖茶叶,也提供槟榔,甚至付得起钱,就连烟枪、阿芙蓉也能从中买到。
不少越人士绅、权贵子弟,尤其喜欢来此饮茶抽烟和嚼食槟榔。
“希年兄,为何突然就不要明年的阿芙蓉订单了?”茶楼顶层雅间,郑大年皱眉问道。
对面靠坐的茶楼老板陈希年,委婉笑道:“大年兄莫怪,只是某觉得钱赚的差不多了,便想着能够安度晚年,此后不再碰这门生意了。”
郑大年满脸不信,别人不了解这家伙,他还不了解?
要知道,当初可是这个陈希年,拉着他出海来到越南,做这阿芙蓉贸易的。当时的陈希年,可还是个正经海商,此前从未碰过阿芙蓉。
到了如今,对方开的这方茶楼,里头的阿芙蓉、烟草,全是靠着他在供货。两人可以算是正儿八经的供销商关系,一个负责出货,一个负责销货。
如此为了利益,不惜到海外铤而走险的一个人,居然也会金盆洗手,还安度晚年?
郑大年忍不住问道:“希年兄,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若是资金一时周转不开,那也不是不能赊欠。利息上,你我二人这么多年交情,也都可以商量。”
陈希年微抿了口茶,说道:“大年兄,我是真的不想再做了。当初陛下说的不错,阿芙蓉这东西,百害而无一利。如此害人毒物,即便伤的只是海外异族,也难免有损阴德。我还想能生个大胖小子,为我陈氏传承香火,这阿芙蓉早晚都是要舍的。”
说着,看了看眼前好友兼生意合伙人,犹豫挣扎片刻:“……大年兄,我这里也劝你一句,早点抽身而退吧!即便不归国内,但在吕宋、椰城这些海外汉土,做个富家翁也不错。而且陛下已经下旨,这些海外汉土落户之民,也可以参与朝廷科举。”
郑大年心中愈发惊疑不安,他还想再问。
只可惜,陈希年却不打算再说了,只是咬死做完今年的,明年说什么也不碰阿芙蓉生意了。甚至还想找个机会,把茶楼也甩出去让人接盘,摆明了是准备跑路了。
郑大年没能得到有用消息,只得心事重重的离开,他作为阿芙蓉供货商,自然不愁销货渠道,少了一个陈希年,不过少了些利润。
只是对方抽身跑路,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但他又不舍得放弃这里的产业,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舍不得权势地位。
在富春城,他是阮氏权贵的座上宾,甚至阮王都曾亲自接见过他,离开这里那可就什么都不是了,了不起一个身家千万的华商巨贾。
实际上,陈希年之所以要跑路,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他看清了阮氏南越所面临的困境,还有朝廷对阮氏南越的野心。
根据他所看到的形势预计,最多再过一两年,阮氏南越国必定崩溃,不是亡于内乱,就是被朝廷大军吞并。不可能有第三种结果,因为阮福澍要想摆脱困境,只能对外开战,无论对谁开战,朝廷大军必定趁机来攻,而且理由充分。
若是阮福澍不出兵,那以目前阮氏南越国的内部矛盾激化程度,根本撑不了明廷预计的十年,连三年都撑不过去。
现在的阮氏就是一堆干柴,只要有一点火星子点进去,立刻就会把阮氏焚烧的渣滓都不剩。
不仅陈希年看清了形势,急于抽身跑路,还有其他不少聪明人,同样也看出来阮氏要撑不住了。
于是乎,这些阮氏地盘的华商,纷纷开始变卖产业,甚至不惜贱卖,准备直接跑路。
这事很快就被焦头烂额的阮福澍察觉,阮福澍怒不可遏,直接下令国内所有华商汉民,一律不得离开南越国,并且还要对这些汉人华商苛以重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