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汉化广南
谨身殿。
广南官员临行赴任前,又被皇帝单独宣见叮嘱。
朱怡炅说道:“尔等此去广南,第一要务便是拆分大户,将广南土地空出,分给那些无地百姓。改革同时还要辅以宣扬教化,他们的文字、语言都要逐步取缔。朕可以容忍他们越族之民,但他们不能真的是安南越族,你们明白吗?”
这是要将其完全汉化,只保留一个象征意义上的民族,整体完全变为汉民无二。
崔盛皱眉说道:“陛下,如此施政是否用力过猛,惟恐会激起广南士民反抗,届时……”
朱怡炅却是不以为意:“敢反抗的那就杀,徐进所部狼兵会留驻广南,配合尔等推行改革,宣扬教化。谁敢带头作乱,一律杀无赦,田产正好充公,分给无地农民。不必担心杀人太多,这都是为了广南安定。即便只是被蛊惑作乱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拉去辽宁垦荒戍边,正好也能充实辽宁人口。”
听到这话,四人都有些无语,把安南这个热带地区的人迁移到辽宁这种苦寒之地,怕是第一年就得死一半,这操作基本等同于把小日本拉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苏联人。
于振说道:“陛下,若要宣扬教化,应往广南迁移汉民。而且还应鼓励广南本地汉民,主动登记造册,恢复汉人籍。”
“准!”
朱怡炅点头:“移民一事,朕会交予内阁督办。朕也会下旨布告天下,鼓励我大明百姓往广南开垦。”
戴瀚这时问道:“陛下,若移民垦地的汉民,与广南之民发生纠纷,该如何解决?”
朱怡炅真这么搞,不仅大明新朝要分出大把钱粮往广南着手移民,而且这些移民广南的汉民也必定会跟本地人抢土地。
朱怡炅说道:“此事易尔,只要你们在广南推行改革,当地士绅必定要造反生乱,甚至会蛊惑无知百姓也跟着一起闹事。届时大军镇压下去,这人一死,土地自然也就空出来了,完全足够分给移民垦地的汉民。若还是不够分,那就将广南百姓迁出来一些,往北疆内陆移民。”
戴瀚这下明白了:“臣遵旨。”
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
宁可牺牲广南本地土著的利益,也要让汉民在那里移民扎根。甚至真出现人地纠纷,也得以汉民为优先,与琉球县一样的策略。
不过朱怡炅没有任何负担,整个安南不论郑阮,长期停战下内部早就腐化严重。土地大量兼并不说,赋税徭役也是愈发繁重,西山军能起来的那么快便是在此。
大明的新政改革,说到底针对的都是安南士绅。那些无地的安南百姓不仅受不到影响,反而今后要交的税也变少了,还免去了各种苛政徭役。不少人甚至还能分得属于自己的土地,对这些广南百姓而言,大明反而还是他们的救星。
朱怡炅一番叮嘱下来,基本算是在告诉这些广南官员,在广南省尽管放开了造,最好能逼得广南士绅造反,要不然那上万狼兵还真不好在广南大开杀戒。
朱怡炅又勉励道:“广南虽为中国故土,却久离中国,染了蛮夷习气,还是要诸卿尽心竭力。只要能将广南治理安定,诸卿皆可直龙图阁。”
皇帝如此直白的政治许诺,四人连忙拱手应道:“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要能把广南一省治理好,就能直龙图阁,这等同于一步登天了。在座几人都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自然都想在新朝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现在只需在广南辛苦几年,出来了就能一步登天,直入中枢,傻子才不尽心尽力。
他们几个只是广南主官,还有更多中低层官吏已经被吏部提前指派出发,现在差不多快到广西边境了。朱怡炅在他们出发时就直接下旨告知过,只要在广南好好干,都能比其它省份更快升迁,便是死在任上后代也能有着遗泽。
这对其他人可能不太公平,但这可是古代,肯定还是要做出变通,要不然这些文臣武将,乃至军兵凭啥拼命?
等四人离开紫禁城出发,乘船顺着水路南下。
崔盛作为广南巡抚,又主动叫上另外三人,就这么在船上聚餐吃喝起来,顺带也闲聊起了广南事。
崔盛说道:“诸君,这广南不比汉地,多为安南越族之民。我等若要治政广南,须得先学会当地土话越语才行,否则就只能依靠本地士绅。这样即便被蒙骗也不自知,到时少不得又是宣宗之局。”
崔盛有过治理琼州府的经验,很快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于振皱眉说道:“的确,语言不通着实可虑,只是若要先学广南土话,那这行政班子怕是就很难短时间内架设起来。就算架设起来,也多半无用,根本难以管到广南地方。”
戴瀚也点头:“此言有理。”
杨炳说道:“陛下要我们优先拆分大户,分他们的土地与百姓汉民。在我看来,这当务之急还是先学土话,而且还要理清广南实际情势,切不可操之过急。即便陛下不惧,但一味蛮干,激起民变,只能是徒耗国力。于国无益啊!”
另外三人都是点头。
崔盛说道:“无妨,陛下并未给吾等设下期限,可先上奏陛下陈清细节。待到广南再慢慢施为,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这广南土话必须尽快学会。要不然连语言都不通,何谈理政。”
于振也说道:“而且可先不拆分大户,优先在地方实行摊丁入亩,试探这些广南士绅的底线。若他们不敢有动作,那就继续分家析产,释放奴隶。若是敢反抗,那正好有十足理由调兵镇压,人杀完了,也就可以分地了。”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但另外三人全都从中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不过,他们都没啥意见,更别提有何心理压力。不是歧视广南之民,而是单纯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座几人,没一个是不出身士绅阶层的,他们都被分家析产了,凭什么这些广南士绅可以拿着这么多土地心安理得的享受。
可以说,这几人到了广南,就算没有朱怡炅特意提醒,也非得把广南士绅逼得作乱生事不可。
不光是他们,整个大明新朝的士绅地主虽然表面已经渐渐接受现实,但心底里早就已经给朱怡炅打上了暴君的标签。
只是现在,就不知有多少人在一心盼着朱怡炅早点驾崩呢!
还有更多目光长远的,已经将眼光心思转移到了太子的身上。皇帝这边已经没有希望,但太子还小,还可以通过他们的儒学教导,变成一个仁政爱民的好皇帝。
如此想法的人,不仅民间多得是,就连朱怡炅的朝堂也有不少。
不过朱怡炅不在乎,因为他肯定不会把太子专门交给这些人教导,建文帝这个儒家天子可是前车之鉴。至多就是让这些人教教文学修养,敢随便乱传播儒学思想的,直接一刀砍了。
而且,真要太子还是废了,大不了就换太子。
真正能从开国皇帝手里抢皇位的,古往今来也就李渊这一个奇才。
至于那些心有异念的官员,只要朱怡炅还活着,谁敢有动作?
这些人背地里骂他暴君,自然是知道这位暴君皇帝的刀可还利否?
第450章 穷兵黩武还是开疆拓土
南京。
国子监建成至今已有一年多,也不能算是建成,应该说是重修。整体建筑框架其实都还在,就稍微修葺了一番。
国子监中的学生,多为豪门大族、官宦子弟,这并非朱怡炅故意妥协,纯粹因为这里是叫南京国子监,第一批学生肯定都是南京本地人。
而且国子监新开,那些从龙功臣的子侄亲属,只要不是实在太烂,总得把人塞进来。
不过也就是把人塞进来,具体学的咋样,能不能留下来而不被开除,那可就得各凭本事了。
朱怡炅虽恢复了国子监与科举并行,为朝廷培养官吏,但也做出了更为严格的要求。不仅全封闭式教学,而且还不能携带丫鬟仆人入学,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来做。
而新国子监的教学内容,也要比地方学政来的更为全面。不但将历算天文加入课程,还有其它诸如被传统士子认定为奇淫巧技……甚至历算天文会馆最新钻研出来的天元术也有,还是馆长梅瑴成亲自抽空来授课。
朱怡炅重修国子监的时候,甚至一度想给它改名“京师大学堂”,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光是即视感太强,而且这个名字的格调,也的确不如国子监来的高大上。
夏时已过,国子监的学生大多放完暑假归来。
古代学校也是有暑假的,主要就是为了能让学生回去农忙干活的。
校舍中,几个监生围坐在一起,案上摆放两版《大明朝报》、《大明月报》,都是最新刊,说的无非就是朝廷收复广南省,现在准备募集征发第一批汉人移民前往广南垦地。
王宏巍看着两版报纸,赞叹道:“我大明王师天兵果真战无不胜,小小安南简直不堪一击,而今安南……不,是广南既复,此为光复前明太宗朝之伟业。”
一旁,孔继涛也跟着说道:“陛下此番发兵收复广南,不仅旨在光复前明交趾布政司,亦是在恢复昔年汉武唐宗之功业。便如朝廷所颁《宪法》有言,凡日月所照,皆为我汉家疆土。”
这吹得就有些过了,就在那儿硬舔。
不过也不奇怪,这两位疯狂吹捧朝廷的,前者是首辅家的公子,就是之前因为阿芙蓉被逮进天牢强制戒毒,还差点死在天牢里的。
而后者没那么牛,但也同样不简单,却是当代衍圣公孔传锦的儿子。
历史上,这位老兄有点惨,没他老爹能活,成功被先熬死,所以没能承袭南宗的世袭官爵(非衍圣公)。
在得知南京要重修国子监,孔传锦当机立断,便把儿子送回了南京,还上奏皇帝,请求能让孔家子入学。
对于这个要求,朱怡炅自无不可。
孔继涛、王宏巍话刚说完,一旁静坐的马裕冷不丁说道:“若果真恢复汉武唐宗之功业,岂非是要穷兵黩武。无论汉武、唐宗,虽在位时疆域辽阔,但也耗尽民力,国朝不过数代便倾覆,甚至沦落妇人之手。”
孔继涛眉头一挑,还是说道:“并非是要穷兵黩武,陛下不过是定下一个国策,广南、西域、漠南诸地,本就为我汉家疆土,自当将其恢复。”
马裕说道:“可若要打仗,则必要动兵,若当真恢复秦皇汉武之功业,那大明还有多少仗要打?前明为何丢了交趾布政司,不还是因为北方连年征战,耗空国力,这才致使交趾叛乱,无钱也无兵可平?”
孔继涛有些被气笑了:“照你所说,连打仗都要畏首畏尾,那也别谈开疆拓土了,便是那满清伪朝也不必灭了,直接议和吧!要不然这打起仗来,得死多少人,耗费多少钱粮?”
马裕却还是逮着什么说什么:“满清伪朝,乃窃据汉地,自当收复。而且我大明新朝天下未定,陛下便连续对海外擅起刀兵,先后吞灭琉球、吕宋,交恶大佛朗机人,甚至还阴吞朝鲜属国之地。便是琉球,其阴奉日本为宗,此为日本逼迫,我大明天朝上国,理应宽洪大量,助其复国便是,为何要将其灭国侵吞。琉球孤悬海外,又是弹丸之地,将其吞并置县,不过徒耗钱粮。”
王宏巍忍不住说道:“琉球为万国津梁,不说先生们所言的欧洲诸国,便是日本对此也颇为看重。只要扼住琉球,我大明便可控制东洋到南洋的贸易。且不谈国库之利,仅我大明商民百姓,每年便可从此赚取大量利润。”
马裕嗤笑道:“此为重商抑农,舍本逐末也。”
王宏巍一愣,说道:“你家不就是扬州盐商出身?”
马裕,字振伯,扬州盐商马曰琯之子,历史上曾给《四库全书》捐过藏书。
马裕也愣住,连忙说道:“那我家也是卖与本国百姓,从未卖与外藩诸国,更没有与外藩蛮夷争利。”
孔继涛皱眉道:“你这是诡辩,而且《大明朝报》之前已经说过,琉球王室血脉早已断绝,现今这个琉球王室不过是冒名顶替。我大明灭其国,又为其原王室血脉立祀,此乃拨乱反正。就连广南省也是如此,安南伪黎朝僭称皇帝,如此大逆不道,难道还不能灭之?”
马裕却说道:“那朝鲜、吕宋呢?太宗昔年早已将鸭绿江北岸之土赠予朝鲜,如今再行侵吞岂非我大明言而无信。而吕宋更是遥居海外,又是化外之地,如此飞地,一旦起了叛乱,我大明还要劳师远征,拿下还不是于国无用?”
马裕虽然言语间颇有强词夺理,却也不是全在胡说,而且这也是不少士子所担忧的。
皇帝穷兵黩武,连年征战,甚至兴不义之战,着实太过了,而且所占的多为偏远飞地,这等飞地占了何用?
马裕又说道:“而且便说孔兄所言国策,朝廷定下如此国策,陛下为开国雄主,自然无碍,也无惧这些新占疆域造反作乱。可要是陛下百年以后呢?须知就连秦皇死后,六国余孽也是顷刻间起兵作乱,后世帝王但凡国力衰退,这些化外之地岂非都要造反?”
这话说的,孔继涛也来了脾气:“若按张兄所言,那依我看张兄家中也无需再行经商了,商场如此凶险,宛如战场,万一赔了怎么办?”
马裕被呛到了:“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此乃诡辩尔!”
孔继涛怒怼:“难道你就不是诡辩?朝廷不过收复故土,再不济也是为国开疆,到尔口中就是穷兵黩武,舍本逐末。”
王宏巍这时已经抡起了拳头:“跟这厮费那么多话干嘛?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有钱了不起啊!”
嘭的一拳下来,却是马裕先动手了。
王宏巍到底是首辅家的公子,又曾长期吸食阿芙蓉,身体没有旁人健硕。
孔继涛见到好友王宏巍被打,这时也气血上涌,跟着一拳打过去。
“嘭……啪……啊!我跟你拼了。”
三人就这么在国子监校舍扭打在一起。
起初还只是你一拳我一脚,打归打,但还颇为斯文,渐渐开始下起了重手。
期间不断有好友闻讯赶来助拳,甚至还有路过的学子在听闻二人论述观点后,也不由分说加入“战局”,场面渐渐失控。
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纯粹是樊守义觉得事有点大,兜不住了,就跑来通风报信了。
第451章 热气球
谨身殿。
“国子监学子聚众斗殴?”
朱怡炅意外地同时,又颇有兴趣的问道:“是因何事而起?”
樊守义说道:“据说是因为最新刊的《大明朝报》和《大明月报》。”
朱怡炅说道:“朕记得没错的话,最新刊的月报和朝报,说的应该是广南移民垦地之事吧?”
樊守义说:“正是。”
朱怡炅沉默片刻,问道:“打架的都有谁?”
樊守义回答:“有很多,起因却是王宏巍、孔继涛和马裕。”
好嘛,还都是熟人,尤其这个马裕,还是朱怡炅破格塞进国子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