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怡炅却是得寸进尺,又抱着腻歪了半天,这才慢悠悠的起床穿衣,然后牵着吴阿兰的手,前往用膳。
用完了膳,吴阿兰在新选侍女的陪同下,去往自己的王后寝宫歇息,倒是不用所谓的请安,也没人可以请安。
朱怡炅则穿着龙袍,在老太监的引路下,先往秘书处带上了朱定,随后再往御书房而去。
对了,这秘书处,今后也得改地址了,不能再在王宫里办公了。谁让他朱大王如今成婚了,就算他不改,王礼几人也会上奏要他改。
如今秘书处的职能早已暴露,在王礼这些文臣的眼里,这秘书处俨然成了清廷的南书房和三殿大学士集合体。
自然都想着法的,要么把秘书处里的人弄下来,自己顶上去,要么就笼络其中官员,为己羽翼。这第一步,首先就得先把秘书处的办公场所移出来。
到了御书房,朱怡炅坐下。
王礼带头叩拜,众人山呼万岁。
朱怡炅抬手平身,走完一趟流程,然后才是正式议事。
“微臣在此恭贺监国殿下新婚燕尔。”王礼没有立刻上奏,而是笑着拱手说道。
其余人同样也跟着一起,笑着恭贺。
臣子们恭祝新婚,朱怡炅这个监国大王自然不能再板着脸,跟着笑道:“诸卿同喜!”
说罢,又对着王礼说道:“王卿,你确是个妙人。”
“监国谬赞!”王礼闻言,微微一笑。
通过这几月来的观察,尤其前次朝议上王远的试探,王礼便已看出,他们这位监国大王非常不喜为人掣肘,尤其是文臣,即读书人。
既如此,王礼没有迟疑,自然投其所好,也顺带安抚那些府城大户们的情绪。
毕竟把人嫡子拖下水便罢了,人又不止这一个儿子,大不了将来事发了,就当没这个儿子,再散尽家财,实在不行就举家逃亡。
你若再把人女儿拐走,还要跟朱大王联姻,那就是真的往死路上逼了。
至于吴阿兰,而今的王后。在王礼看来,这既朱怡炅身边之人,又关系不清不楚,所幸顺水推舟,生米煮成熟饭。
这恭贺完毕,便是各自上奏。
王礼上奏的,是之前朝议上对移民设县,还有开垦新田二事的具体流程。包括初步计划迁移多少户百姓,从哪里迁,预计损耗多少石粮秣,花费多少银两时间还有军队等等。
这些都被王礼写成了奏报,能在短短三天就搞定这么多细节,可见这事他确实是深思熟虑,早有预案了。
而同知梁文煊则是对之前朱怡炅所言,要于山地推广红薯种植的意思,进行了完善补充,采取因地制宜的法子。
并非是所有山地都适合种植红薯,有些山地地势平缓,位于山脚,土壤较肥,实际上不能算做山地。
若拿来种红薯,虽然也能取得极高产量,但可能会让部分百姓看到机会。然后故意谎报,把整个台弯所有稻田麦田都变为红薯地。
红薯终究只是解决饥荒和粮食缺口的备用粮,对而今正在反清大业,未来还有无数大战要打的大明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只种红薯,意味着只有红薯,士兵就只能拿红薯做军粮。真要长期吃红薯,士兵战斗力必定会出现大幅下降,于国无益。
而且,梁文煊也想借这个机会,来好好清查一下下面的田亩,看看到底账册上的山地劣田有多少为真。
两位文官大佬奏完,朱夔这个县令也跟着上奏了目前诸罗县初期的粮食缺口。
吴观域和王远两人倒无甚紧要之事,只是单纯过来恭贺。武将那边亦是如此。
赖池张岳本来三天前就要回去的,但考虑到监国大婚,就多留了几天。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朝议却是又加了一人。
康子斐康掌柜,带着樟脑(库存)货物出门航海快一个月,总算是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满满八船的货物。其中一船为火药,约莫十万多斤,几乎掏空了整个长崎港那边的库存。
至于朱怡炅要买的火硝,人家既没有,也不做这个买卖。
其余七船,六船为铁矿,一船为倭制火绳枪,倭国那边称其为铁炮。
虽说倭国只是个弹丸之国,但不得不说,人家这个山寨水平是真的厉害。
哪怕前明那场万历之战,是以倭国战败而告终。可实际上,当时倭国的火绳枪,造的已然比明军更为出色。不仅威力大,射程远,还便于携带。
朱大王要康子斐采购这些倭制火绳枪,除却想要解析仿造以外,同样也是为了快速列装麾下的新军。
毕竟,眼下已然是冷兵器热兵器交替的时代了,纵使大清在未来影视剧中给人的印象是什么弓马天下。
可事实上,这时代的清廷,不仅有枪,还有炮。康熙当年打葛二蛋就是拿红衣大炮去轰的,西北的准噶尔甚至还学了中亚的驼峰战术(用骆驼当战壕打火枪战)。
至于士兵打枪技艺什么的,要啥技艺,之前的建制和队列训练不就是为了现在吗?
火绳枪射速慢,准头低,再练也练不出名堂来。直接搞排队枪毙,简单实用,火绳枪打完一轮,再让手榴弹扔过去炸一遍。如此,清军必溃,这时大军冲锋焉有不胜之理?
想到这,朱怡炅心中开怀,又好生夸赞褒扬了康子斐一番,要其今后继续努力。
且,不要把目光只放在小小的倭国长崎港,也可到其它地方做生意嘛,甚至其它国家,臂如西方的佛郎机人这些。
御书房这边朝议还在继续,忽然,一名身着明军红色制式军服的士兵冲了进来,一进来便跪倒在地。
门口的侍卫甚至没有阻拦,王礼等人循声看去,就见此人背上插着杆小旗,旗上一个大大的“急”字很是醒目。
“报!大王,澎湖急报!反了,都反了!”
第4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朱怡炅十分震惊,也顾不得君王威仪了,起身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传信兵手中高举的文书。
一看,文书上寥寥数字:漳泉二州已反!
看到不是澎湖的黄殿他们反了,朱怡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发懵:“漳泉二州反了?怎么会反了……”
朱怡炅说着,将文书递给了已然急不可耐的王礼等人传阅。
看到上面的寥寥数字,与朱大王的疑惑不同,无论王礼为首的文官,亦或是杨恭为代表的武将,皆是脸色振奋。
天赐良机啊!
王礼更是当即拜下说道:“监国殿下,眼下漳泉二州既反,此乃天赐良机。伪清朝廷气数已尽,敌酋康熙垂垂老矣,而今天下,正当我大明趁势而起啊!”
一旁,杨恭亦是开口说道:“是啊监国,机不可失!”
见到朱怡炅脸上似有疑虑,王礼还以为是朱大王心生退却,顿时心中一紧:“监国,臣有一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不趁此良机,进兵福建。届时,待伪清平定乱事,短则一年,迟则三年,我大明必将大祸临头。还望监国三思啊!”
“请监国三思!”杨恭同样跪下高呼。
“监国三思!”
余下之人,不论文臣武将,尽皆跪地齐呼。
朱怡炅听到几人这般说,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让底下臣子们误会了。
不过,这王礼和杨恭所言也不无道理,漳泉二州历来都是闽南,乃至福建重镇。
这两府一反,顷刻之间便可糜烂一片,不调动福建全省兵力,甚至全省兵力都调过去,也不定能镇压下去。
就算镇压下去了,也会将整个福建的财政打空,把这二府打成白地。他朱大王若不趁此机会渡海进兵,老天爷会不会怪罪他不知道,但这麾下的臣子定会心生气馁,这不好容易凝聚的人心也就散了。
毕竟,连这点胆魄都无,那还造个什么反?
决心既下,朱怡炅也不含糊,当即下旨:“王卿,梁卿!”
“臣在!”两人连忙起身。
朱怡炅说:“孤命你们,即刻会同手下官吏,为大军筹措开拔之资。一应事务,非当务之急者,全部暂缓,务必在出征前将大军所需之粮草辎重筹集完毕,不得有误!”
“微臣领旨!”王礼梁文煊二人一脸肃容,拱手应命。
“杨指挥使,郑副指挥使,徐指挥使何在!”
“臣在!”三人上前一步。
“传令下去,令第一镇、第二镇、第三镇全军集结,会同第五镇和第六镇。把太祖天雷还有火炮鸟铳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下就让水师回头送,并着令军中工匠即日起,日夜赶制天雷及火枪兵甲,以作军用。”
朱怡炅说罢,大手一挥:“孤……要御驾亲征!”
“微臣遵旨!”杨恭三人神情振奋。
王礼更是带头高呼:“监国万岁!大明万胜!”
“监国万岁!大明万胜!”众人山呼。
这时,赖池看得眼热,不由开口请求道:“朱大王,俺也想跟着您一起杀清狗,您把俺也带上呗!”
朱怡炅笑道:“赖总兵,你就是不说,孤也会带上你的。”
“俺……臣谢朱大王!”赖池刚想自称俺,却给张岳用脚踹了一下。
“对了,张先生,你此番便也跟着一起吧!你麾下的番兵也可带上。”
“臣遵旨!”张岳拱手领命。
漳泉皆反,这么好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能用到的力量自然要全部用上。
至于北方诸罗县留守军队,他不是已经把第四镇留下了吗?
而且还有厢兵在呢!
旨意既下,文臣武将行礼离开,各执其命。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
康熙六十年(大明永和元年)的九月,是个多事之秋。
策旺阿拉布坦再度进兵吐鲁番,为阿喇衲军击退,西北战事有复起之忧。
北方黄河决口,汇入沁水,蔓延河南、山东、直隶三省,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康熙被迫提前结束行围回京,一面下诏从速赈灾,一面封副都御史牛钮、侍讲齐苏勒、员外郎马泰三人为钦差大臣,离京前往修筑黄河决口,并疏引沁水入运河。
就在北方被天灾兵祸搞得一团乱麻的时候,位于江南的福建却是同样出了大乱子。
由于康熙未给吕犹龙便宜之权,吕犹龙只得上奏兵部请求调兵剿贼的文书。
为了提防台弯反贼渡海进击厦门,吕犹龙这位并不知兵的清廉巡抚想了个馊主意,那便是将全省之兵全部调于泉州协防。
如此,纵使台弯反贼攻破厦门,集结于此的大军也可迅速驰援,将反贼再度赶下海去。
然而,吕犹龙却是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天大的问题。
那便是他调全省之兵拱卫厦门,却从未想过,福建的其它州府会否出问题。
且,全省之兵的调动,所需钱粮甚巨,着令地方筹措之下,地方官府岂会不中饱私囊?
再者,全省之兵集于泉州一府,这都还没开始打反贼呢,这些与土匪无异的官兵就已先将泉州给霍霍了一遍。
别说地方百姓了,就是泉州知府王道成,都给这帮子“土匪”官兵,还是自家官兵给整的焦头烂额。
泉州这边焦头烂额,其余府县为了供应泉州大军所需粮秣,同样也不好过。
地方官府那是逮着了机会,可劲的盘剥,若是平日,这样盘剥就盘剥了,大家都这么干的。
可现在,这些府县的驻防部队都被那位英明巡抚给调走了,调去祸害泉州了。
然后,泉州还没来及出事,漳州却反了。
就在八月,漳州府沿海漳浦县,有民林俊不堪忍受官府压迫,愤然打出“清天夺国”“反清复明”“大将军林”等旗号,聚众千余人,冲击县城。
被吕犹龙一番操作,搞得空虚无比的漳浦县连半个时辰都能没顶住,就被乱民冲破城门,县令当场为乱民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