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棡顿时呵斥道:“什么安南宗主,满清是黎朝宗主,我们只是郑氏安王,满清不会认的。就算认了,满清如今早已日薄西山,我们打不过汉兵,满清难道就能打的过,现在投奔他们只是自取灭亡而已。”
“只有躲进黄连山,这些汉兵在安南待不久,而且汉人对安南一向刻薄寡恩。我们只要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待到安南民怨沸腾。届时再出山高举义旗,安南豪杰必定云集响应,嬴粮而景从。”
“我郑氏先祖都可以在黄连山中积蓄力量,而今郑氏如何不行?”
这特么就纯粹是在往脸上贴金了,虽然最后的确是郑氏带兵攻下了升龙府,但一开始却是阮氏带头钻山沟里,郑氏更类似于摘桃子的。
两者关系好比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所以阮氏才会不服气,退到广南跟郑氏对着干。
正当郑棡尝试鼓舞士气,思虑今后躲藏黄连山的发展。
忽地听到后方传来阵阵马蹄声,还带着细微喊杀声。
只从声音判断,起码得有好几百骑兵。
这很正常,拢共郑棡才逃出先兴城没跑多远,又多数都是步军,就寥寥十几人是骑马的。
来到河边居然还不着急逃跑,在那里忙着找船。
耽搁这么长时间,明军但凡派出骑兵追击,要是追不上那才叫奇怪。
最先追上来的并非此前带兵追击的徐进副将,反而是岑剑锋的骑兵,这家伙眼看战场上郑军俘虏收拢的差不多。
于是乎,不甘寂寞带着骑兵跟了上来,在确定了追击方向后,竟是直接抛下上司和步军,直接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先行追击。
这些郑棡好不容易收拢的郑军士卒见到明军骑兵杀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集结御敌,反而有一个算一个,直接就往旁边河里跳。
余下的也都边跑边大声呼喝:“不好了,汉兵杀来了,汉兵杀来了!”
“嘟嘟嘟哒哒哒……”
伴随骑兵的马蹄声,后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郑军士卒也都回过神来,不是跳河就是跑路。
郑棡大怒:“都给我回来……回来!汉兵不过几百人,我们有两千多人……”
话没说完,郑棡也跟着策马调头跑了。
郑军本来就是惊弓之鸟,这时发现汉兵追来,哪还听得下去任何命令。
“安王,安王,等等我!”
老管家惊恐间想骑马跟上,结果还没上马就被追上来的明骑一刀砍落马下。受惊的马儿一脚踩下去,连痛呼的时间都没有,便当场咽了气。
“给我追!前面定是条大鱼。”
岑剑锋挥刀大喊,全然不管大乱的郑军士卒,他拢共就带了不到三百骑兵过来,也收拾不过来这么多乱兵,最多就是击溃。
而且郑棡他们太显眼了,这么多步军就特么十几个是骑马的,谁看不出来这是大鱼啊!
郑棡聚拢的这两千残部,或跳水,或四散而逃,也不知最终能成功逃掉多少。
不过逃掉多少都不影响,因为经此一役,他们绝对不敢再跟汉兵打仗了。而且这些郑军多数都是民兵乡勇来的,本来就是临时征召。
郑王都败了,那还不赶紧回家当顺民,难不成还进山做土匪?
郑棡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而且身体老早就开始时常患病,连续骑马接近几个时辰,不说马儿受不受得了,反正人的身体是受不了了。
就这么骑马跑着跑着,郑棡突然身体一个虚浮,手没抓稳,整个人居然就这么从马背上摔下来。
直接在地上连滚好几圈,满身都沾满灰尘,好在身上穿着甲,倒是没把衣服割破,只是有不少软组织擦伤。
还有……他的腰闪了。
郑棡扶着腰部,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啊……好痛!都给我回来,本王……啊!”
那些亲兵眼见郑棡爬不起来,所幸也不管了,勒着僵绳就跑。
岑剑锋率领三百骑兵没几分钟便追了上来,见到在地上艰难想要爬起来的郑棡,直接带着骑兵就围了上去:“你是何人……算了,直接给我绑了,反正这老家伙也听不懂。”
郑棡闻言,怒从心起,喝骂道:“你这小儿,本王乃是安南黎朝郑氏安王,我要见中国皇帝,中国这是在不宣而战,大明天朝上国的威严脸面何在?”
岑剑锋瞬间眼前一亮,大喜道:“嗯?郑氏安王?还是个王,果然是条大鱼,快绑喽,别让这老货跑了!”
好家伙,不叫嚣要绑,叫嚣了也是要绑。
那他不是白说了那么多话吗?
郑棡匆忙喊道:“你们不能这样,我是郑氏安王,我是……哎呦,我的腰,你们这些卑鄙的汉兵……呜呜呜!”
却是有狼兵嫌他太吵,直接用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破布,给他嘴堵了。
第446章 收复安南
明军北上,所过之处,里仁、应天、建昌、快州诸府几乎望风而降。
郑氏父子已经成了明军俘虏,又有黎皇和太子帮忙劝降,这些安南州府哪还有理由反抗,也压根不敢反抗。
当年永乐大帝征讨安南时也是如此,甚至还更夸张,升龙府一破,胡皇都还没抓住,那些安南州府就望风而降了。
徐进对着康子斐吐槽道:“这小小安南国,居然还有劳什子的应天、建昌府,回头非得在奏本里给陛下提一下,可不能叫这安南再瞎起名儿了。”
康子斐说道:“理当如此,陛下收复安南,自当如前明一般,重置交趾布政司。不仅建昌、应天之名要改,那所谓东京、西京也要上奏陛下改之。”
“康先生说的是。”徐进点头。
两人说话间,大军沿着红河一路北上,军粮、辎重、火炮全由船只来运,步军、骑兵全走陆路,很快便抵达升龙城。
徐进说道:“来人,让那伪黎皇过去喊话劝降。”
马上有士卒去后方,将安南黎裕宗带上前来。
这位安南国主一路上倒也配合,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傀儡国主,有什么雄心壮志都该磨平了。
尤其前安南国主被郑氏毒杀,这位现国主可是至今都历历在目。
对他而言,中国皇帝要取安南,反而还是好事。
这担惊受怕的劳什子国主,谁爱当谁去当,他现在一心只盼着中国皇帝赶紧把安南收了,然后封他个安乐公,安享晚年才是正事。
“都开门,我是安南国主,外面的都是中国天兵,快快开门迎接!”黎裕宗在明军士卒保护下,上前高声呼喊。
一时间,升龙府城墙上,那些安南兵全都陷入迟疑。
倒是守城将领颇为硬气,对着迟疑的士卒们说道:“下面的国主是假的,就算真的,其背弃安南,投靠中国,此等卖国求荣的国主,要他何用?尔等已支持新国主登基,若不想被清算,便与我协同守城。放箭!立刻放箭!”
这话倒是提醒了这些人,他们都跟了新国主,要是再把老国主迎进来,无论最后谁当国主,怕是都得受到清算。
“咻咻咻咻!”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
虽然都有意避开了城下的黎裕宗,却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在明军保护下,迅速退回军阵。
黎裕宗刚一回到明军军阵,便忿怒的对着徐进说道:“天朝大将军,这城中都是乱臣贼子,请立刻攻下此城!”
徐进顿时脸色古怪,这位安南国主为何那么像一个人?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徐进轻描淡写的下达了命令。
前排狼兵从后排友军手中迅速接过板甲着装,炮营也随即推着火炮前进,很快到达预定炮位。
营官在前测距,而炮手则麻利的调整炮位仰角,还有填装炮弹、火药。
“预备!”
“点火,开炮!”
“轰轰轰轰!”
隆隆巨响,一轮试炮下去,足有三分之一都哑火了。
安南这破地方的气候太恶心人了,尤其雨季将至,空气愈发潮湿。
即便明军专门维护过,但还是有三分之一的火炮受潮严重,点不响。
不过影响不大,因为只是这一轮试炮下去,整整六发炮弹砸在升龙城的城墙上,整面城墙都是剧烈晃动。
“汉兵开炮了!快跑啊!”
也不知哪个呼喊的,城墙上的安南兵瞬间陷入大乱。
那位安南守将的激励之言鸟用没有,这些安南兵多是城里的青壮乡勇,换言之就是安南的中产阶级,起码几十年都没打过仗了。
没开战前兴许还能鼓起勇气,现在看到明军动真格的,谁还敢拼命?
说不得连郑棡带着千把人杀回来,这些人都不定能守得住升龙城。
“都给我回来!都不许跑!”那位安南守将同样也是个花架子,此刻见到士卒大乱,同样也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城外,明军没再开第二炮。
徐进只是拔刀大喊:“全军冲击!”
前排的狼兵连甲都没穿齐备,就直接撒丫子开冲。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升龙城破。
那位先前还硬气很的安南守将不知所踪,应该是跑了,不过也跑不远,因为城门全被明军堵了,他走不了的。
当明军带着黎裕宗和太子入城,都不用特意维持秩序,街道两侧都是安南士绅百姓在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那位新立的安南国主,后黎朝历史上的后废帝黎维祊也主动跑出来请降了。
黎裕宗上前狠狠将其一脚踹翻:“你个不孝子,连你父兄都想杀!”
黎维祊抱头缩在地上惨呼道:“父皇别打了,孩儿知错了!”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我打你个不孝子!”
“父皇……”
徐进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不让士卒拉架,还没事鼓掌吆喝两声,直到康子斐看不下去了,才上前劝架调停。
说是劝架调停,其实就是让士卒把两边拉开,黎维祊拉去绑了,黎裕宗和黎太子稍微优待些,只是软禁起来。
然后派兵前往安南各州府县传檄劝降,顺带上奏朝廷报捷和请旨。
雨季马上就要到了,不仅刮台风,还得大雨连绵不断,这仗是不能继续打了,只能暂时息兵。
当安南报捷奏章抵达南京,朱怡炅随即召来阁臣们议事商讨。
王礼带头表态:“安南既下,当如太宗皇帝昔年,设立交趾布政司,并派交趾布政使前往治理安南,原安南国主可行封安乐公,接入南京颐养。”
这是老早就商议过的,皇帝明确要吞并安南,内阁除了配合和找出依据,没别的选择。
好在安南国当年太宗就已经吞并过,而且《宪法》章节里也专门将《皇明祖训》中安南为不征之国删去,也有了借口依据,不算违背祖训。
王远说道:“臣附议,当复设交趾布政司。不过安南伪国主僭称皇帝,此为大逆不道。若安南国主为帝,那我中国天子该当如何自处?应究其僭越之罪。”
这是在做进一步补充,前面直接吞并还是吃相难看了些,但若是追究其僭越称帝的行为,那就有理有据了。
皇帝名号,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什么国家都能当的。
安南作为中国附属国,是不能自称皇帝的。
这道理就算放在欧洲也没毛病,现在欧洲的所有皇帝法统,其实都源于当初的罗马帝国。
凡是没有继承罗马帝国法统的,都不能自称皇帝,比如沙皇就是迎娶了罗马末代旁系公主,宣称继承罗马帝国法统,才能自称沙皇(凯撒)。
而后世的德意志帝国,同样来自罗马帝国,只有拿破仑、英国人不一样,拿破仑自称的是法国人皇帝,而不是法国皇帝,他代表了人民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