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运生在山西势如破竹,于可成也准备趁着雨季前,把宁远,甚至锦州给打下来。
这并非在做梦,因为鞑子已经没兵了,再如何雄关防线,没钱没兵,那也只能是像明末的大明朝廷那样。
关宁锦防线,一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牢不可破的防线。
郧阳。
满清大营,设在府城数里开外。
雍正又御驾亲征了,随军出征的还有年羹尧、张文焕和隆科多。
雍正已经有些无将可用,就算加上汉人将领,岳钟琪要坐镇四川,新秀张广泗被提拔坐镇云贵。
然后,就没多少人了。
此时此刻,雍正端居主位,环顾一圈才缓缓说道:“伪明依靠城墙,避战不出,此战该当如何?”
张文焕说道:“皇上,伪明抵抗激烈,我军在郧阳府怕是难以吃到便宜,再打下去无非徒耗伤亡。微臣以为眼下应当绕过郧阳,再调令岳总督出川,配合大军直取宜昌。宜昌一下,进可会攻荆州,兵逼长沙,退也可夹攻郧阳,谋夺襄樊。届时,伪明大军必定自乱阵脚,集结重兵与我军决战,我军以逸待劳,以有备攻无备,两湖光复近在眼前!”
这是眼看郧阳不好打,准备绕道直接打宜昌,主动出击好逼明军走位了。
“皇上不可!我大军围困郧阳已有一月,此时撤兵岂非前功尽弃?”年羹尧当即持反对意见,“而且,大军还要跨过郧阳去打宜昌,再加上岳总督出川,单单粮草补给,我大清便难以支持。若是打的快还好,但凡打成郧阳这般,僵持下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的确,这么打容错率太低,几乎不能有任何失误,就算一切顺利,也得确保迅速拿下宜昌。
要不然,那整个战略转进,可就真成战略转进了。
张文焕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法子有风险。可问题是,在郧阳城下耗着也是在浪费钱粮,贻误战机。
雍正陷入沉思,过了片刻,看向一言不发的隆科多:“隆爱卿以为如何?”
隆科多脸色一怔,连忙说道:“奴才以为,张将军老成持重,而年将军亦是所言有理,一切还是以圣上定夺!”
废话一通,等于没说。
“报!报,皇上……呼呼……有紧急军情!”
这封军情原本是要发去西安的,听闻皇上御驾亲征去打郧阳了,这才直接送到郧阳这边来。
雍正连忙接过战报打开一看:“……刘儒汉,还有我那个好八弟都输了!辽东大军已经完了,漠南东道蒙古怕是也要不稳。”
众人大惊,辽东、山西居然都败了。
这才多久?
没人问这是不是真的,因为这可是紧急军情,不会有假。而且在座众人直觉上都认为,明军确实是有这个战斗力。
张文焕沉默良久,叹息道:“皇上,该撤军了!”
年羹尧慢了半拍,也跟着说道:“皇上,的确该撤了。汉贼还有乱臣胤禩皆败于伪明汉兵之手,接下来伪明将在北方无有敌手,到时可就是我大清独面伪明压力了。”
雍正闻言,沉吟半晌:“朕所托非人啊!胤禩、胤禵、刘儒汉,这三个蠢货,如此大好时局……”
大好时局个屁!
曾经全盛时没有用尽全力,到现在苟延残喘了才想着联手,就算能赢,也至多就是续命而已。
纵使大明现在在北方大败,丢了整个北部疆土,这北方经历战争破坏,十室九空,人口荒芜,养一家王朝都费劲,还要被三家来分。
就算都让出去,拥有南方大半精华之地的大明,也能过两年把这几个有一个算一个,全平了。
《南明史》让人血压高的地方就在于,明明南明的纸面数据高于满清的,明末清初的北方可真是十室九空,还没钱没粮,啥都没有。
就这样,南明都打不过,打不过就算了,还互相攻伐。
“撤吧撤吧!即刻传令下去,让大军撤退!”雍正沉默半晌。
不撤又能怎样?
跟明军一对一单挑?
“报!”
“报!四川发来紧急军情,伪明大军兵出巴东,夔州……夔州失陷了!”
一听夔州(奉节)失陷了,雍正再难维持姿态,骇然起身,抢过军报一看:“伪明兵出巴东,夔州失陷,忠州、石砫、酉阳望风归附,明兵现在已经兵围重庆……”
重庆这时还没跟四川分家,重庆往西就是潼川(三台)、资州(资中),过了这两地就是成都平原了。
雍正的大军还在郧阳跟明军磨蹭硬啃的时候,坐镇湖北的郑定瑞居然派遣副将翁飞虎,仅仅率领一万大军配合水师顺着长江西征,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打下了大片地盘。
而且大部分还是对方主动归降,夔州知府周彬完全没料到明军大军会顺着长江水路杀到四川来,还以为新朝要统一天下了。
于是乎连忙望风而降,夔州府拿下,翁飞虎甚至来不及去白帝城古迹观光,就一路沿着长江南下,跑去打重庆了。
忠州、石砫、酉阳三地,除了忠州确实是明军逼降,石砫、酉阳完全没打过,纯粹是石砫宣慰司马洪裔害怕被满清责难治罪,又见满清大势已去,果断改弦更张。
而且,自己投了不说,还专门派兵,打着明军旗号,去逼酉阳入伙。酉阳知州无法,只能跟着改旗易帜,然后二人联名去跟南京奉表请降。
雍正将战报完整看完,沉默许久,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不好了,陛下吐血了!”
“快传军医!快传军医!”
第421章 刘儒汉死了!
雍正比他老爹康熙强点,至少没被直接气死。
不过郧阳确实打不得了!
北直隶战场已经一败涂地,辽东盛京精锐之师丧尽,余下的刘儒汉没有具体情报。但雍正猜也猜得出来,没了胤禩分担压力,这个刘儒汉撑不了多久。
岂止撑不了多久,雍正还不知道,刘儒汉已经决定放弃山西,直接跑路去河套跟蒙古人抢地盘了。
北方大战明军完胜,就算雍正现在把郧阳打下,甚至打到襄樊也没用。因为明军肯定得集兵跟他在襄樊打决战,明军一打三雍正才敢动兵。
现在一对一单挑,开什么玩笑?
虽然雍正手上现在已经有糖火药了,哪怕只是简易版,威力肯定比不过明军用的糖药弹,但也胜过原来许多。
雍正还通过工匠不断实验得出结论,纯度越高越晶莹剔透的糖霜混合黑火药,威力越大。相反,那种纯度极低,杂质很多,品相极差的糖霜,不仅威力差,甚至有的都完全无效。
雍正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杂质太多,糖含量太低,从而影响甚至阻碍了火药与糖之间的剧烈燃烧反应。
不过知道了也没用,因为没得选择,四川的制糖水平就这样,雍正也不可能强行扩大产量。
现在的雍正不仅要靠四川供应粮食、食盐,而且四川本身也没那么多会制糖的匠人。
从明末到三藩,流寇、吴三桂、满清轮番霍霍,整个四川都被杀到十室九空。
清末四川制糖业,还是广东移民带来的。
满清的移民政策属实稀烂,只管下达命令,其它什么都不管,单看湖广填四川能填那么多广东人就能看出来。
雍正从郧阳撤兵,一路退回西安。
待到退回西安以后,确定重庆还没丢,这才急匆匆调兵南下,走汉中支援四川。
既是怕岳钟琪挡不住明军,也是怕岳钟琪长期得不到援军,顺势倒戈。
至于为什么不去打夔州,夔门三峡之险不是说着玩的,要不然雍正也不会被气到吐血。
哪怕是据城死守,好歹也能守个把月吧?
能打这么快,只可能是夔州知府、巫山县令主动投降。
……
山西。
刘儒汉才回到太原,便听闻南部州府,凡是自己任命的文官武将,要么是成片成片的倒戈,要么就文官设计杀武将,然后投降倒戈。
总之就是捷报频传!
“这帮忘恩负义的叛臣!逆贼!是朕提拔的他们。”刘儒汉咆哮着将手中信报一把撕碎。
沈文镐说道:“皇上息怒!何必为些许乱臣贼子如此动气?眼下伪明既攻山西,何去何从,皇上当尽快决断啊!”
这是在劝刘儒汉,趁着明军还没打来,麻溜点赶快退去河套吧!
先去河套抢块地盘,再自去帝号,效仿蒙古在河套当个草原王,然后跟大明皇帝称臣。
如此,有很大机会既可以保全性命,也能保全富贵。就算未来事不可为,也能搞个藩国献土的操作,到时至少一个世袭公侯是少不了的。
岂不美哉?
刘儒汉却是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乱臣贼子?那丞相会背叛朕吗?”
沈文镐一怔,随即连忙跪下:“臣不敢!臣对皇上忠心,天地可鉴啊!”
“呵呵,朕自然信任丞相!”刘儒汉瘆笑了下,这才说道,“传令下去,即刻让大军搬空府库,再让那些士绅豪族为大军捐输助饷,每家至少拿出一半家产!”
好家伙!
沈文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搬空府库也便罢了,居然还明着要士绅豪族捐输,而且明确要对方捐输一半家产。
这简直就是明抢了!
沈文镐瞬间意识到,刘儒汉怕是长久不了了。
就算能退居河套,这厮把太原祸害成这样,那位大明皇帝也绝对不会饶过他。
不行,不能再跟着这个疯子,必须想办法逃走……或是,直接献城?
接下来几日,刘儒汉居然真的下令,一面搬空太原府库的粮食财货,一面将大军散出,任其在城中四处烧杀抢掠。
嗯,就是烧杀抢掠。
命令归命令,在那些伪汉将兵眼里,马上都要离开汉地去草原了,那自然是可劲在太原城里霍霍。
只短短几日光景,整个太原城便被祸害的民怨沸腾。
民怨沸腾,那就造反。
于是乎,在一个被伪汉将兵逼到家破人亡的士绅带领下。
太原百姓反了!
初时起义军才不到三百人,很快便以惊人速度迅速壮大。
他们以菜刀棍棒为兵,揭竿为兵旗。
那些烧杀抢掠的伪汉军队虽然也都经过操练,但如今正忙着到处发财,军队早没了建制。
而且在正定府打成那个烂样,军心士气早已涣散。
这帮堪称乌合之众的起义军,居然愣是靠着人多势众,加上伪汉军队猝不及防,直接将其杀穿。
太原大乱,遍地乱兵。
“教主皇上,大事不好,城中有人造反了!”
刘儒汉刚与爱妃白日宣淫,正搂着美人休息,闻听此讯瞬间惊醒。顾不得询问详情,连忙说道:“快,立刻护朕去亲骑营!”
亲骑营有刘儒汉的一千亲骑,同样也是整个山西仅有的一千骑兵。
就是这一千亲骑在手,刘儒汉才能压得住军中那些大小山头。
刘儒汉连甲胄都没披,只提着一把宝剑,在几名亲兵保护下刚出寝宫,就见一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忽然将宫门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