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片刻,科学院的黄五便一身脏兮兮,满手油污被带了进来。
这次倒不是他在故意给皇帝“表演”,他是真的在忙着给蒸汽机改良。
结果就被秘书官跑来说皇帝急召,火急火燎的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黄五跪地山呼。
“黄卿免礼!”
朱怡炅说着,随即迫不及待拿出自己刚画好的图紙,对着黄五说:“黄卿,这张图纸,你可能看的明白?”
黄五没二话,将手往衣服上来回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图纸。
然后,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半个字来。
行吧!朱怡炅知道这家伙也看不懂了。
能看懂才有鬼了,连他自己过了几个小时都不定能认得出来。
朱怡炅索性将其招至近前,一如先前描述蒸汽机活塞结构时那般,照着图纸给黄五详细解释起来。
虽然朱怡炅也只是勉强记得图纸结构,里头九成部件他都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但没关系,专业的事本来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就算黄五不会,也可以看看其余工匠会不会。
只要造出来了,哪怕是照搬复制,甚至复原个大概都是好的。
要知道,欧洲还得十年后才有飞梭,四十年后才有初代珍妮机。
朱怡炅这是起码少走四十年弯路,若非水力纺纱机课本上没有图纸,而且这玩意儿也更复杂。
朱怡炅甚至还想直接连珍妮机都跳过,开整水力纺纱。
废了半天功夫,黄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臣回去便试着看,能不能先为陛下做个样机出来。”
朱怡炅微笑点头:“嗯,朕看好黄卿家!不要害怕失败,大不了多试几次。此物与那蒸汽机相同,尽皆代表着我大明之未来。”
黄五十分感动:“臣遵旨!”
……
南京。
刘儒汉、胤禩虽是不同时间决定派遭使节,但却几乎是同一时刻抵达的南京城。
刘儒汉手下实在无人可用,这次派出的使节竟是沈文镐这个大汉丞相亲临觐见。
明廷还是从这个使节递送的所谓大汉国书,还有前线随奏的军报。才知道山西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冒出来一个大汉皇帝。
而且这个大汉皇帝,还是先前那个被满清追着屁股打的八卦教主。
乾隆成了宣统,然后这个刘儒汉成了乾隆。
朱怡炅初闻消息,一瞬间几乎都以为是世界线收束。
“拜见大明皇帝陛下!”沈文镐匍匐在地,姿态放的极低。
自一路南下行来,北方且不提,仅南方的繁盛程度便让沈文镐着实心惊不已。
“平身!”朱怡炅饶有兴致的微笑道。
沈文镐起身,却是出于曾经在满清为官的本能反应。全程低着头,完全不敢抬头去看皇帝。
哪怕这是大明皇帝。
朱怡炅看了两眼,顿觉没甚意思,直截了当问道:“贵主令你前来作甚?”
沈文镐早被盯的浑身如芒在背,直觉这位大明皇帝不愧真龙天子,威严甚重(心理作用)。现在听到问话,连忙说道:“我主愿与大明皇帝陛下称臣纳贡,大明大汉便如昔年宋与西夏。大明为君,大汉为臣,两国永修同好。”
这就直接称臣纳贡了!
这并非刘儒汉提出的价码,刘儒汉的理想价码是与大明南北分治,共坐天下。称臣纳贡是他的底线,而且还要像宋与西夏那般。
只不过,现在沈文镐见识到大明之强盛,觉得南北分治似乎有些不现实。倒不若直接摊牌,坐拥山西之地,当个割据诸侯也未尝不可。
至于背刺投降,沈文镐才刚体会到文臣权力巅峰的快感,自然不舍得这么快就放弃掉。
朱怡炅说:“既是宋与西夏,那谁又是辽金?”
沈文镐不假思索:“自是伪清。”
朱怡炅沉默片刻,笑道:“既如此,便赐予汉国主印。”
“多谢陛下。”沈文镐松口气,觉得这样挺好。
如此他也能继续当他的大汉丞相,坐享荣华富贵。
至于“汉国主印”会否引起刘儒汉不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昔年宋与西夏也是如此,西夏直接在境内自称皇帝。宋这个宗主国来了,就远远的接待,不让国内知道就好。
朱怡炅也没觉有什么不好,不过是收一个名义臣国而已。
昔年老朱胜券在握,北伐元大都前夕,都还在给元顺帝写信拍马屁,声称自己是来勤王的。
嗯,一个皇帝给另一个皇帝写信拍马。
为了利益,便是暂时与刘儒汉“平起平坐”,朱怡炅也无不可。
而且根据前线军奏,刘儒汉统一山西只用了月余时间,境内有无数小军阀形同藩镇割据,还得花大量时间进行清理。
至少今年内,刘儒汉都难有什么大动作。
第336章 大明为兄,大清为弟
刘儒汉的使节退出,满清使节被带进来。
两人甚至还碰了个面,沈文镐有些尴尬。
不仅是因为此前的自己为满清臣子,还在于两边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更重要的是,两边使节团偏偏还是同时抵达南京的,好在是没安排住在一块。
沈文镐尴尬一笑,允祥也并未愤怒,只微微颔首。
满清直隶派出的使节便是怡亲王允样,这也在情理之中。
谁让他是雍正的唯一党羽兄弟,胤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心用他。
让他出使明廷既可考验忠诚,而且其先前正好也曾出使过准噶尔,从多方面考虑都正合适。
允祥入得大殿,毫无压力的匍匐跪地行礼:“大清国和硕怡亲王爱新觉罗o允祥,拜见大明国皇帝陛下。”
从跪拜礼仪到言语措辞,全都极为正式,挑不出任何毛病。
朱怡炅对这位雍正唯一“亲”兄弟瞬间高看了几眼。
好歹也是靠着志趣相投,还有政治理念一致才与雍正凑到一块的唯一兄弟,自然得有自己的两把刷子。
只现在这份能屈能伸,就远不是雍正那位一母同胞,却反目成仇的十四弟可比。
说实话,历史上的胤禵作为跟雍正最后角逐皇位的亲兄弟。
从头到尾除打仗以外,就没表露出半点政治权谋,可能也是完全没有。
全靠雍正不予理会,外加八爷党的鼎力支持,才撑到了最后。但面对雍正骤然发力,也是近乎被秒。
“平身。”
朱怡炅问道:“满清派你来作甚?”
允样面不改色,说道:“我朝皇帝陛下愿与大明皇帝皇帝陛下约为兄弟,大清国与大明国停战修好。便如昔年辽宋一般,永为兄弟之国。”
朱怡炅顿时嗤笑:“朕的大明如今已坐拥大半天下,兵锋可随时全取直隶。朕为何还要与你们罢兵和战,而且还要如那辽宋一般。这是要朕称你们那个十几岁的宣统小皇帝为兄?”
允祥连忙说道:“自然不是,若两国修好,自当是以陛下为兄,我大清为弟。而今天下时局,大明已坐拥河南、山东,理所应当该为中原天子。大清愿为大明之臣属,为大明永世戍边御敌。”
朱怡炅忽地问道:“那雍正呢,朕记得你们满清不是还有位雍正皇帝吗?”
允祥说:“不过一介伪帝尔,皇上早已废其帝号。但其居然不听号令,雄踞西北,以此抗拒大明王师。实乃罪该万死!”
卖的还真够彻底的,常言道兄弟阋墙也大不过外敌之患……这似乎是在自己骂自己。
而且,这雍正的铁杆亲兄弟居然也倒戈背弃了,也不晓得人在陕西的雍正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大概率至多就是生气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
雍正真要顾忌所谓“兄弟”情谊,就不会带着大军果断跑路西安了。
连后妃子女都能舍弃,兄弟算什么?
朱怡炅对约为兄弟没兴趣,便是满清做了臣属也无所谓,因为两边肯定都不会当真。
现在所以会暂时停战,完全是粮食不够,而山东、河南又糜烂太甚。
等回头兵粮齐备,这仗早晚还是要打起来的。
朱怡炅懒得再费口舌,直接开口说道:“你不用再多言,朕也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大家都是明白人,罢兵和战不是不行,但尔等能拿出什么?”
允祥匍匐跪下:“还请陛下明言!”
朱怡炅说:“此事之后会有人与你谈,且先退下吧!”
允祥没有坚持。
……
朱怡炅思忖片刻,将几位阁臣都招来,并写下几个人名:“着人与伪清谈判时,务必要将这几人都招来我大明治下。”
“臣遵旨!”
王礼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都不认识,似乎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梁文煊问道:“可要再与伪清索要钱粮?”
这意思不言而喻,从满清那里索要钱粮,既可支持山东、河南紧缺的钱粮用度,还可逼迫满清进一步压迫直隶,令其民心尽失。
朱怡炅摇头拒绝:“不必,且不提伪清是否真的答应。便是答应,这最终受苦的也还是直隶百姓。”
主要也是朱怡炅不想再面临山东、河南那样的局面了,这两省的糜烂程度着实是把大明恶心的够呛。
愣是让大明连维持北地庞大军队都困难。
专门调回两个军南下两湖,便是在于北地军队太多,粮食压力太大。
回至内阁,王礼立即召集诸部官员,开始着手安排谈判事宜。
梁文煊说:“那这名单上的人?”
王礼说:“既是陛下要求,必是有其用意,我等臣子只需做好分内之责。”
朱怡炅哪有什么用意,单纯就是准备挖满清墙角罢了。
不对,也不能算是挖墙角。毕竟连满清自己都不在乎。
朱怡炅索要的就三人,分别为梅瑴成、樊守义、戴梓,皆是在声名不显之辈。
第一个梅瑴成,号柳下居士,不是柳下惠。
目前在北京做编修官,说白了就是图书管理校对员。
这人确实声名不显,但他却有个牛逼哄哄的爷爷梅文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