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匹的,这帮该死的清狗,打不过就玩阴的?”何向明怒骂骂咧咧,气不打一处来。
按照明军原定计划,他现在应该是与水师舰队一起,沿运河北上快速拿下战略要地南阳镇(南阳湖),清军那点内河水师挡不住他们。
然后,再调头回来,与自徐州北上的第七军一起,南北夹攻拿下谷亭(鱼台)镇,及鱼台(董家店)、金乡二县,并构筑粮道防线。
可实际却是,水师和运粮船全被堵在了泇口镇。
不过,骂归骂,何向明还是迅速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快船通知其余各军,以防因为自己而扰乱了全局战场。
同时也看看,是否要放弃大运河,改走其他路线北进。
……
赣榆。
第六军与水师被堵在了邳州寸步难行,海州的第五军倒是颇为一帆风顺。
周海忠领着大军于海州沿路,都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即便是海州州城,见到明军大军来至,也是望风而降。
在后方运粮队和后勤补给线都跟上以后,周海忠立即从赣榆县开拔,直接沿着青口河迅速北进沂州府。
沂州府东南与海州接壤,大片都是平原地带,压根无险可守,很适合明军步炮作战。
周海忠才进沂州府辖境,入眼可见遍地荒芜,有许多农田都因为抛荒太久,整片田地都杂草丛生。
沿路倒是没有遍地饿殍,因为已经都成白骨了,有长期无人收尸而自然腐化的,也有比较“新鲜”的。
至于是什么“野兽”吃的,最好还是不要去猜的好。
“……”
周海忠骑着战马,一路上都是一言不发,只有抓着缰绳的手握的发红。
除了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的部分老卒,包括周海忠、何向明他们在内,这些明军上到将官下到兵卒,皆是寻常百姓征募来的。
就连第二军,也有许多老卒都是曾经的台弯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奋起反抗。
光是这沂州府的东南一角,与而今的南方一比,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距离十字路镇还有数里,侦骑回报:“将军,前方十字路镇(莒南)请降!”
周海忠闻言,并未多少意外。
这一路走来,望风归附的州县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十字路镇。
不过此镇倒算是颇有些年头了,自宋、金时期便已存在。
因由此西至临沂、东至安东卫、北至莒县城、南至清口镇,各为110华里,纵横两条大路在此相交,呈“十”字形而得名。
后世这里是莒南县的行政区划。
大军临近十字路镇,里头的乡绅早已准备好了酒肉钱粮,出城相迎。
带头的一个中年乡绅连忙拱手道:“草民恭迎王师天兵驾临!”
周海忠微微点头:“都免礼吧!列位主动归附大明,自是有功,我大明自然不会亏待诸位的。”
那个乡绅连忙一副“受宠若惊”,说道:“王师大军至此,草民等招待不周,只些许酒肉钱粮,还请将军莫要嫌弃。”
周海忠见罢,板着脸说道:“酒肉金银就不必了,粮食本将便收了。回头再让记录官与你们打个欠条,这粮食便算是我大军跟你们买的。”
对于所谓的欠条,这些乡绅并未当真,但周海忠居然拒绝了酒肉金银。
如此表现,倒着实让那些乡绅感到颇为惊讶。
这些乡绅会出来送钱粮酒食,纯粹是之前的惯性反应,破财消灾,以防这些明军入城疯狂劫掠。
毕竟,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这些人便是以前没听过,这两年也是差不多都切身体会过了。
怎么现在这明军还不一样了?
粮食收了,但酒肉金银却不要,甚至连粮食也打欠条。
如此军纪,简直比朝廷官兵更像官兵……不,他们就是官兵。
为首的中年乡绅显然是个读过书的,知道有如此军纪严明的大军,这满清朝廷怕是真要气数尽矣。
对于这些乡绅的想法,周海忠自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会觉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军营里头不能饮酒,这是明军的基本军规,你出去怎么喝都没人管你。
而明军军规最重一条,便是不能劫掠百姓,这是朱怡炅亲自定下。哪怕早期为了快速发展从大户手里“借”粮,那也是开了“欠条”的。
谁要是胆敢劫掠百姓,最轻的也是直接开除军籍,就连赐下的田亩和税赋减免也会收回。
在军队里当兵,是有赋税减免的,与现在的预备役一样。
如此高昂的犯错代价,谁特么还敢劫掠?
而且,明军并非只定下严苛军纪,同样也给出了相应好处。
不给好处,那都是耍流氓,足额粮饷是基本操作,军功授田、赋税减免、高额抚恤等等。这些加起来,明军的军纪自然而然就练出来了。
事实上,这也非是明军独有,历代王朝打天下的初期,其军队军纪同样好的离谱。
原因就在于上层阶级要想坐天下,那就需要收拢民心。
即便颇多诟病的李闯王,在正式称帝后,及至攻下北京城的短时间里,也曾维持过与民秋毫无犯的良好军纪。
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与老李的大顺朝一样短暂。
那带头乡绅回过神来,这次是真由衷赞叹:“王师与民秋毫无犯,实令我等佩服之至。”
周海忠并未在意,随手将这些乡绅打发。
随后又休整一日,在此构筑了后勤粮道,并留驻五百明军,便立即率军西进。
兵贵神速!
周海忠不想浪费时间,他打算直接渡过沭河,快速拿下沂州城。
沂州城虽是府城,但这里并非兖州、济宁那般重要,再加上觉罗满保回师整合从西北归来的边军。
所以整个沂州城压根没什么像样的重兵把守,偌大的府城仅有守军五千,其中三千还都是临时募集的青壮民兵。
这下骤闻数万明军打过来,顿时大为震怖,一面强征青壮守城,一面疯狂向兖州还有后方求援。
第310章 闹着玩
那位跳城没死的满清知州姜焯是山东昌邑人,自康熙五十一年始任徐州知州。
其人为官虽算不上清廉,却也重干实事。
这位姜知州初到徐州,便先行翻阅地方志,因地制宜,合理施政,并言明:“徐虽一郡,实关天下安危,其为志未可苟焉!”
徐州履任十年,励精图治,政绩斐然。
而且,这位姜知州还在后期主导重修了《徐州志》,修补了先前《徐州志》的诸多问题。并且从民政到地缘都更为详细,舆图线条也较之以往更加清晰。
《中国方志大辞典》对它评价颇高:“避免了顺治《徐州志》、康熙二十二年《续徐州志》人多手杂、仓卒掇拾、主修乏才之缺点,参照部分明代方志,使有清以来徐州方志之质量有明显提高。注重一山一水一事一物之实地考证,为本志一大特色。”
若非明军打来,其早就因功升迁,不说当到巡抚,那也得调任京师了。
“该换药了!”
姜焯冷眼旁观一名穿着红衣的军医肩背药箱走进营帐,先是双手合十,念叨着“阿弥陀佛”,这才挨个开始给那些伤兵们换药。
他是昨天早上才醒的,根据先前那个军医说,他已经连续高烧昏迷两天了。若是再继续发烧下去,就算侥幸能醒,脑子也得烧坏掉。
姜焯全程盯着那个军医从药箱里取出药物,先是给那些伤兵们口服,又在伤口处外敷、上药、包扎。
做完一切,又转向下一个。
不片刻,军医到了姜焯这里。
照例拿出前面的药给他口服,姜焯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是……大蒜?虽然味道很淡,而且还有股子酒味。
这东西就是救他命的神药?
姜焯还在回味,就感觉到一阵刺痛,是军医在拿那药擦拭他的断腿伤口:“嗯,恢复的不错,已经开始愈合了,接下来只需静养就好。”
说着又拿出药膏涂抹,再重新把纱布裹上,这才继续转向下一人。
姜焯恢复过来,就这么看着,忽然间有些恍惚,心中不自觉冒出一个想法。
这大清似乎真的要亡了?
……
徐州那边现在已成了第七军的临时伤兵营,因为那里是州城,又在水网交汇处。
徐州新知州已经到任,是随军北上的官员。
明军会救治姜焯这个前知州不过是顺带而已。
而且还是因为徐州百姓对他评价还算不错,普遍都说这位姜知州是个好官。
要不然,明军会不会这么悉心救他,还真不好说。
不过,也就是救治这一下了,后面该干嘛干嘛。
这家伙既然能为了满清跳城自尽,那就不太可能归顺大明。
每个王朝末年总会有那么几个死忠分子,除了晋,这很正常。
不过在朱怡炅眼里,这人说白了,仍是个数典忘祖之辈。
而且这人已经残了,就算投降大明这边,也至多就是挂个闲职,再放在邸报的投降名单里头宣传一二。
反正大明现在已经不缺投降知州、知府这类的官员,先前的海州知州便是果断投降的。
于可成得知邳州那边兵锋受阻,也没有干等着,旋即亲自渡河北进。
闻听数万明军渡河来袭,沛县、丰县两县比姜焯那个知州要果断地多了,当即便是望风而降。
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两县的于可成,随即兵分两路。一路攻取谷亭镇,还有一路则直击鱼台县,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地打通。
上万明军从丰县北上,鱼台县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
鱼台县令打算聚兵顽抗,但典史却私下联手主簿一道,说动了县里的其余属吏、差役,还有县里募集的青壮民兵。
这些青壮民兵多是被官府强征,本就不想打仗,所以非常积极。
几乎当天便在典史、主簿带领下发动兵变,迅速将县令囚禁,又抓了没有实权的二把手县丞。
前后仅半天时间,鱼台县就被拿下。
谷亭镇则更扯,当地乡绅竟然直接撺掇百姓发动暴乱,冲散了那些巡检兵,镇上的巡检官当场被乱民踩踏而死。
谷亭镇和鱼台县稀里糊涂拿下,明军留了部分兵力巩固防线。随即继续北进,去夺取南阳镇和金乡县,好彻底稳固大军侧翼。
金乡县作为八卦教起事之地,复又被清军夺回,这里自然是有清兵驻守的。不过充其量也就几千,于可成自信甚至不用破城炮,只用单纯火炮轰击就能拿下此城。
大军还未进抵金乡县,散出去的侦骑便回来了。
于可成脸色有些古怪:“金乡县也拿下了?”
自己这是运气太好,还是大明已经威名远播,到一处地方人家就望风而降。
侦骑回报:“打下金乡县的自称是大明山东总兵张培所部前锋成大朋,还说如若我们是真王师天兵,那他愿意率金乡县举城来降,但绝不可事后屠戮他们。而且他们也不想再继续造反打仗了,只想好好种地过安生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