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白天,战马在里头也不容易跑起来,更何况现在天黑。
明军侦骑营直接就跟丢了!
林俊却是不敢松懈,依旧摸黑策马狂逃。逃着逃着,忽然战马一声嘶鸣,随即整个向前倾倒。
林俊毫无防备,整个人当场便飞了出去。随后一头撞到了路边的岩石上。
“咔嚓!”
脑袋直接开瓢了,林俊瞬间没了声息。
“呼哧呼哧~~”
只余马的喘息声不时从黑暗中传来,似乎十分痛苦想要挣扎起身,却好似受伤了,根本爬不起来。
另一边,明军侦骑营同样完全在黑夜中失去了方向,只得先点燃篝火,顺带也让战马休息。
“天色已黑,那条大鱼逃不了多远,咱们天亮了再追。”
翌日。
这无名大山中的一户山民刚刚告别妻儿离家出门打猎,顺带看看自己铺设的陷阱有没有抓到什么猎物。
山民李二旺沿路不断检查留下的几个陷阱,只有一个被触发了,搂到一只野兔。
李二旺心中一喜,把野兔绑了,又继续去检查最后一处陷阱。
“嗯?”
李二旺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往前一看,却看到一匹跪坐在地上的高大战马。
战马的马蹄上夹着一只捕兽夹,捕兽夹深深刺入了马腿的皮肉中,血迹已经凝固,隐约可见里头骨头。
马的旁边还有个人,同样倒在血泊中,血迹已经完全干涸。
李二旺瞬间心头咯噔一声,连手里拎着的野兔都丢在了地上。
自己这是害了人命了,连忙就要过去查看。
没等靠近,忽又听到声响。
“真他娘的,这人能往哪儿跑,总不至于真钻大山沟里了吧?”
“最好不要如此,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都别说了,就算钻进深山沟子,咱们也得把他找出来,好不容易有个立功机会。”
“……”
李二旺想跑,却是已经来不及,几个明军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那些骑兵先是看到了李二旺,紧接着便看到被捕兽夹夹住马蹄,动弹不得的战马。
战马边上还有一个倒在血泊中的死人。
几人一眼就认出那战马是昨日他们追击的那匹战马,既如此,那这个战马边上的死人岂不就是昨日那条大鱼。
“几位军爷,这人……这人不是草民杀的呀!”李二旺已经吓傻了。
这几个明军侦骑听罢,这才发觉边上有个山民,看背上背散弓,还是个猎户。
但随即听到此人的话,顿时一喜,急声问道:“这人真不是你杀的?”
李二旺腿肚子都在打嘟嘟,带着哭腔道:“对对对!军爷,这人真不是我杀的。您几位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草民。草民家中还有妻儿老小……”
“大人,要不要?”
带队的骑兵营官一声怒喝:“住口!”
说罢,又看向李二旺,良久后才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们不是清狗和伪越……嗯,就是你们说的官兵,我们是明军,就是明皇上的大军。我们来打原来的官兵了,你杀的这个人便是官兵里的大人物。你立下了大功,我会为你报功,你且等着便是。”
这个明骑营官说完,就着手安排人去收敛林俊尸首,并处理那匹战马。
那匹战马已经废了,而且还是阉割的,所以已经没用了。
至于功劳,这个明骑营官的确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不提纪律问题。
若他真做出了这等杀人夺功,不仅会在他人那里留下把柄。而且这事做出来了,往后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早晚会害死他。
第298章 倒戈
却说正面战场,由于林大王带头弃军逃跑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整个伪越军指挥系统已经全面崩溃。
即便明军面对主将逃跑,各级军官能跑的也都跑了的局面下,那也得够呛。
战场局势完全一面倒,失去指挥的伪越溃兵根本难以发起反击。
倒是有不少小股溃兵想要顽抗,但面对明军大军碾压过来,这点小股顽抗连一点浪花都翻不起来。
大战持续打了快一个时辰,明军三面合围之下,两万溃兵压根无路可逃。
在杀溃了数千意图反抗的溃兵以后,剩下的上万溃兵悉数投降做了俘虏。
明军花费一天时间用于打扫战场,清点战利。收缴俘虏身上兵甲的同时,并单独筛出了里头的中高层军官。
徐进没有心软,直接下令将这些伪越军官全部格杀。
不杀了这些军官,这些溃兵就仍有作乱的可能。
毕竟,这可是林俊的嫡系精锐,跟了林俊两年,又历经大小血战。
想要收服几乎不可能,而且徐进也没那个权力去收服这些溃兵。
期间有那些军官的嫡系部众发现明军意图以后,还欲发动叛乱。只是兵甲被收缴的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明军,只有被围剿格杀的份。
尸体与先前战场上收敛的溃兵尸体一并,集中焚烧掩埋,以免死尸堆积引发瘟疫。
待到一切做完,徐进这才率部入城,安抚和威慑德庆文武降官。
……
明军侦骑营将林俊尸身带回德庆已是差不多三天后的事了。
“这就是大王……不,这就是林贼尸身,还有这马,也是被林贼霸占的宝马。林贼出行,必乘此马而走。”
虽然尸身已经面目全非,但那个身形。还有那匹御用宝马,降将许登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大王居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据侦骑营回报,似乎还是死于一个山中猎户之手。
徐进得知消息,先是愕然,随即迅速做出反应:“伪王林俊既死,其后方此时必空虚无比!我军当即刻出兵,趁胜追击。”
此言一出,一众明军将官尽皆了然。
眼下明军刚得一场大胜,正是士气高涨之时,而且伪王林俊死的也非常是时候。
只要明军这时携大胜之威出兵,那些伪越官员必定也会像德庆城一样望风而降。
单从明军入广东这沿路行来就能看出,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墙头草,能有什么底线?
一如之前的肇庆府,明军不来他们就继续当林大王的忠臣。
明军一来,立马倒戈,尤其现在林大王都死了。
属实是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玩明白了!
许登这时忽然出列:“将军,末将愿随军出征,为大明劝降西宁、封川二县。”
作为新降将领,许登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见的立功表现机会。
西宁、封川两县都是西江沿路必经之地,眼下又没传来改旗易帜的消息,合该让他来立此大功。
另一边的德庆知州孙许见状,瞬间明白许登的意图,连忙也顾不得官仪,拱手出列:“将军,下官也愿为我大明劝降二县。”
徐进自然能看出这俩家伙是想立功表现,甚至还开始争抢起来了。
徐进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嗯,两位却是有心了。不过,这劝降一事,便有许将军跟随即可。眼下德庆才历大战,可离不得孙知州。孙知州当前要务,还是应当率领德庆上下官吏,配合大军安抚百姓,早日恢复民生为要。”
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二位此番改旗易帜,抗击伪王林贼之功,本将自会报于圣上知晓。我大明之下,有功必赏!”
“下官遵令!”
听到徐进这般说,孙许也只得无奈拱手,谁叫他是文官呢。
许登则面露喜色:“末将谢过将军!”
……
德庆大战,伪越大军主力近乎团灭,仅有少数将官带着各自残兵趁乱突围。
由于局势过于混乱,战场绵延太广。就连德庆城方面也只能死守城门,不让溃兵冲城。
因而这些趁乱突围的残兵,明军既无力,也懒得去管他们。
反正就这么点人马,没有粮食、船只的他们能活着逃回去便算是万幸。
且,就算逃回去了,也肯定守不住的。
这些突围出去的残兵败将不知逃了多远,沿途不断聚集,居然成功聚拢起三千人马。
虽个个士气低迷,甚至逃散过程中,也是大多丢盔弃甲。
比之当初气势汹汹,要回师广东与明军决战的三万兵甲齐备的强师劲旅,简直天差地别。
这些败兵共同推了一个主将,名唤陈子忠,因为名字听着让人舒服,加之膀大腰圆,成功被林俊提拔要职。
陈子忠带着这些人,没有逃往最近的西宁县,而是选择逃向更远的封川县。
因为是粮道转运点,不仅有粮食,还有运粮船可以带他们回梧州。
大王跑了,现在不知所踪。
可能是回梧州了,也可能是跟他们一样还在逃。
但不管怎样,这广东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了,唯有回到梧州尚有一线生机。
这陈子忠沿路一边逃,还一边不断招揽聚拢溃兵。至于军粮则用最原始的法子,直接一路劫掠过去。甚至不敢打劫城镇,只去劫掠乡村。
他也知道自己这几千号人看似人多,却大多丢盔弃甲、士气低迷、疲累不堪,不比一般的青壮民夫好多少。
而且硬打城镇劫掠,纯粹就是浪费时间,还容易暴露逃跑路线,不如劫掠乡村来的痛快。
当他一路边抢边跑,终于逃至封川县时,竟是已经聚拢了五千多人。
只是,兵力看似变多了快一倍,麾下组成却是愈发零碎,没有兵甲的超过三分之二。
封川县作为粮道转运点,守将名叫黄胜,曾经是林俊铁杆。
所以曾经是,在于这人便是当初龙岩山寨时,为林俊扛旗的那个黄二狗。
这黄胜的名字还是找的何昌云私下里给他起的,寓意为将者当为常胜,而且二狗这个名字也老让他被文官同僚嘲讽。
只可惜,自从林俊称王建制以来,便对这些昔日老将愈发猜忌。
黄胜一个昔日起兵的铁杆老将,现在都沦落到在封川县看门。
见到城外忽然闹哄哄来了好几千人,黄胜反应迅速地将城门关上,并安排布防。
“快快开城,我乃大王麾下左前锋陈子忠。”陈子忠牵着马凑上前,他那马这几天全吃路边杂草,都快饿脱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