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淮的绿营败兵回来,也都被张文焕单独划分出来,不与其散播谣言,祸乱军心的机会。
这也导致这些绿营骑兵对于明军几乎毫无概念,只以为那场惨败是明军善守。
“哒哒哒哒!”
“咻咻咻咻!”
两千清军骑兵朝明军军阵抛射箭矢,这在白天可能有点用处,还能起到威吓作用。
可现在是晚上,箭矢什么的根本看不清,又是骑兵骑射的箭矢。撞上明军的藤牌和板甲,根本无法形成杀伤。
一轮箭雨落下,有如隔靴搔痒。
“放铳!”
火铳营早已抬铳预备,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开枪。
“砰砰砰!”
“砰砰砰!”
明军火铳齐射,继而轮射。
不少清军骑兵被击中,运气好的只是骑士被打中,运气不好的直接战马被打中。然后战马开始发狂,疯狂冲撞旁边的友军骑兵。
清军骑兵使用绳索勾联,本是为了防止骑兵掉队。但碰上火铳齐射,那就只能硬扛过去。
除去那些无法反应的被冲撞落马,剩下的都是经验丰富的骑兵,直接手起刀落,将绳索砍断就是。
可扛过了火铳,等冲至阵前,才发觉明军已经竖起了藤牌,藤牌中间还有长枪。
却是来不及了,前排的清军骑兵直接撞上了明军前阵的藤牌兵,有半数全部当场撞上藤牌中间昏暗涂黑的长枪。
只瞬间的功夫,前排骑兵完全崩溃。
“掷弹兵!”
“点火,扔!”
几十颗手雷锤飞入清军骑兵阵列,糖药弹面前,甭管什么骑兵、步兵还是重甲兵,一律众生平等。
“嘭嘭嘭嘭!”
隆隆爆炸此起彼伏,伴着火光和战马的嘶鸣。
清军骑兵直接被炸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
“是妖法,伪明反贼用妖法了!”
“……”
清军骑兵瞬间阵脚大乱,问题是绳索相互勾连,还得先砍断了绳索才能逃命。
明军掷弹兵连续扔了三轮手雷锤,随即便拔出腰刀,跟着前排的大军冲锋。
明军纯步兵方阵居然对着清军骑兵发起冲锋。
而清军骑兵早已经崩溃,全靠绳索勾连,这才没有溃散。但就因为绳索勾连,整个骑兵已然乱作一团。
两千骑兵除去被手雷锤硬生生炸溃的,剩下还算完好的不过千余,且都深处乱军无法脱身。
就算经验丰富也没用,夜里乌漆嘛黑的,安抚自己的战马就已实属不易,还要被绳索牵绊的友军影响。
一匹马乱,整支骑兵都得乱起来。
这些清军骑兵的将官想法并没有错,绳索勾连本来就是骑兵战的一种用法,主要是新手骑兵或者特定攻击方式才会使用。
现在天色昏暗,为了防止己方骑兵互相跑散,用绳索相连并没什么毛病。加上骑兵都配有斩马刀,就算出问题,直接将绳索砍断就是。
正如昔年赤壁之战,曹魏的铁索连舟,乃至南宋崖门海战的铁索连舟一样。
后世去看貌似很傻,却是当时军将的无奈之举。而且即便是铁索连舟真出问题,也可及时将铁索剥离,让战船脱身。
只不过,清军骑兵的将官完全没料到,明军的手雷锤居然如此厉害。
这都是张文焕的锅,先是故意将败兵与其余部队隔开,本意是为了防止军心士气受打击,却是让其余部队难以得知明军情报。
而张文焕本人对于败兵所言“明军有妖法”,“妖法好生厉害”之类的话语更是不屑一顾。
“砰砰砰!”
混乱的清军骑兵,直接被明军步兵方阵给杀散了。
而这时,清军大营还不明状况,张文焕倒是出于谨慎考虑,还在整备军队。
明军在这段时间里,早已在渡口登陆集结起了一镇兵马。
丁纲在本部兵力不过半的时候都敢跟清军冲杀,甚至还敢反冲同等兵力的清军骑兵。
现在兵力满员,甚至还缴获了那么多战马。
“传本镇军令,全军冲击!”
“弟兄们,随本镇冲,杀清狗!”
丁纲没说什么漂亮话来鼓舞士气,直接撸袖子就是干。
这都是被杨恭平日里到处“莽夫”带起来的毛病。
而且明军此刻刚刚连番大胜,全军士气高涨,直接杀向了火光通明的清军大营。
明军的掷弹兵还有不少步兵还顺势抢了清军骑兵的的战马。
虽然这些人骑术不是很好,就连骑射也不会。但在绳索勾连下,这些临时骑兵迅速往清军大营里发起冲锋。
然后从外围开始,到处放火烧营,制造混乱。
第258章 大营溃乱
清军大营。
外围不断燃起成片成片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救火!”
“救命!反贼的骑兵杀……”
虽然那些明骑都是新手,但再怎么新手,面对黑夜中乱窜的清军步卒,不说打了,至少来去如风还是没问题的。
明骑很快就借着纵火带来的混乱,冲进了清军大营核心区域,然后就见到了不少清兵正举着火把在匆忙聚兵。
全是步卒和无马骑兵,骑兵的战马是不在跟前的,如今晚上如此混乱,有不少骑兵都难以去寻自己的战马。
那些匆忙聚兵的清军瞬间就发现了冲进大营的明骑,为首的清军将官顿时一愣:“骑兵怎么跑这里来了?”
他并没认出这些骑兵都不是自己人,虽然都有火把举着,但能见度也不高,衣著盔甲的区别起码得贴近了看才能发现。
而且,谁能想到,自家大营里居然会出现敌人的骑兵,还是抢的自家战马。
“掷弹营听令!”
“点火,扔!”
那名清军将官见着“自家”骑兵集体停在了六十步(三十米)开外,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不等他来及派人上前质询(送死)。
“嘭嘭嘭嘭!”
连续的爆炸伴着火光和清兵的惨叫声,这些匆忙聚兵的清军直接成了活靶子。
本来要是他们到处乱窜,亦或是小股部队,还不会引起这些明骑的注意。
这一聚兵,不仅引人注意,而且人挨人挤,手雷锤只要扔进几发,少说都能炸死炸伤好几十人。
这些明骑一轮扔出了起码十一二颗手雷锤。
这一爆炸起来,本来就只是勉强聚兵的清军瞬间就被炸崩溃了。
重新聚兵组织反击更是不可能,因为那位清军将官站的略微靠前,被手雷锤爆炸出来的弹片给当场爆头了。
死没死不知道,反正人已经倒地不起了。
炸溃了这支清军,这些明骑在一个千总带领下,继续策马于营中到处奔驰,制造混乱。
只要见着聚兵的清军,就用手雷锤炸,见不着就直接放火烧营。
来回几轮下来,掷弹兵腰间的那几颗手雷锤全部耗光。
整个清军大营从外围到中间区域,到处火光四起。大营里的清军不是在救火,就是在互殴。
嗯,与其说是互殴,不如说更像是炸营了。
古代军队属于高危职业,冷兵器时代,士卒的战死和伤亡率极高,即便是明清时代有了火器,依旧如此。
而且,除了战死沙场以外,还有军中的伙食、饷银、操练强度、将官的责骂、严酷(是严酷,不是严苛,意义不一样)的军律等等。
士卒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必然会积累庞大的心理压力。
而古代可没有心理医生,这也是为啥古代将领会允许军中士卒聚众赌博,除了夺取士兵的钱财,让其更好的打仗,也是在于让士卒释放压力。
张文焕手下这些清军虽是西北战场抽调过来的精兵,但长期在大漠刀口舔血,死人堆里长本事,也意味着他们的压力比南方绿营要大的多。
而且夜间被突袭,猝不及防,明军还抢了他们的战马到处纵火扔糖药弹。
大营外围的清兵已经全都疯了!
从最开始一部分清兵摸着黑,疯狂砍杀听得到的“反贼”,再到后来整个外围营盘的混战。
等到丁纲率领本镇主力,还有其余登陆的各镇军队,凑足小一万大军杀进清军大营,才发现大营外围早就没了反抗能力。
丁纲没去制止那些自相残杀的清军,果断率军一路横冲直撞,所有拦路的乱兵全部砍杀,连招降都不招降。
大晚上的,还搞招降俘虏那一套,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不是?
丁纲率军横冲直撞,没碰到自己的骑兵,倒先跟张文焕纠结的步骑混成兵团撞在了一块。
张文焕是察觉到了大营的混乱,甚至发觉了是有人在刻意制造混乱,但他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带着手上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上万兵甲,杀向皇渡渡口。
只要将渡口重新夺回来,那留在河岸这边的伪明反贼就是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压根不用理会。
张文焕已经想好了,必须夺回渡口,然后再整军火速退回固镇。
不,固镇也不行,还是太危险,应当退回宿州县。
张文焕终于下定决心了,虽然手上还有八千索伦兵,加上余下的上万残兵,但他已经肯定,这淮水怕是留不住了。
总得将朝廷精兵保住一些,不能全折在淮水这里。要不然他自己身死不要紧,连累了大清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至少也要守住徐州,静待朝廷大军,或能有一战之力。
不过,这就算有一战之力也无用。
伪明反贼坐拥淮水防线,又有江南财赋重镇。
不客气的说,伪明可以败一次、两次、三次,但大清却败一次,都得叫局势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