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若只是单纯的水师被一分为二,战船数量诚少对清军并无多大影响。
毕竟湖口明军水师力量薄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哪怕隆科多麾下的水师减少一半,也照样能吊锤湖口的明军水师。
可现在不一样,隆科多为了速战速决,出动了所有的水师舢板,这下全被困死在内湖。
舢板只能算是划舟,了不起装一门火炮,粮草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这些被困在内湖的清军舢板水师退路被断,兵力不足,还没有粮草补给,可以说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能不能活下来都得看明军接济。
这还不算完,真正麻烦的是外面隆科多为主的水师大船。这些大船虽比不上福建水师的海船,却也不小了。
众所周知,战船越大,越笨重,这也是为啥古代战船都需要舢板护卫的原因。
这下,舢板几乎全栽在了鄱阳湖,而隆科多的水师大船,同样也暴露在了明军的眼前。
黄殿的水师确实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没关系,若是清军还有舢板,那清军水师确实厉害,他惹不起。
但现在舢板一失,就等同于游戏里失去了后排的前排一样,就是个单纯的活靶子,稍微拉扯一下就能轻松解决。
黄殿自然不懂啥是游戏,但他真的在拉扯了。
不对,是黄殿直接下令麾下的明军舢板船,不断民用还是军用全部出动,并装载了大量火油和燃烧物。
嗯,当年郑家军对付殖民者盖伦船的经典打法,火船攻击。
清军水师都不用吴国印和隆科多这俩下令,当即一个个疯狂开炮射击江上的明军舢板。
但没用,舢板小而灵活,清军的火炮根本难以捕捉目标。
“轰轰轰!”
一轮炮击下来,愣是一发没中。
那些明军士兵卖力划船,待划至清军战船附近,便立刻点燃大火,自己则跳船跑路,只让船只借着惯性撞向清军战船,引火烧船。
不到半个时辰,清军水师大败,战船当场被焚毁十余艘。
就这还是在于其它战船聪明,见势不妙果断调转船向跑路。
其实,清军还有一些舢板船,但这些舢板船不是吴军门的护船,就是隆大帅的护船。
而隆大帅,早在开战没多久就带头跑了,要不然其它战船也不会跑那么快。
清军水师大败溃逃的消息,很快就被梅家洲的清军发觉。
这想不发觉都难,梅家洲离湖口又不远,那边的炮战能看不清楚吗?
吴绍安所部的三万清军本就久攻不克,又被李勇这个粗中有细的莽夫连番袭营搅的是人困马乏,精神高度紧绷。
而今又是夏季,若非吴绍安奋力弹压,加上这些绿营新军大部分都是湖广本地人,只有不到一万是安徽人。
而且隆科多给的饷银又确实足,怕是这些人早就闹着要哗变了。
眼见隆大帅的水师一败涂地,损失惨重,吴绍安这个新晋总兵宫甚至都来不及弹压,就被大军裹挟着往九江撤退。
“快跑啊!大帅败了!”
“隆大帅败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
好吧!这应该算是溃退,因为已经完全没有阵型了。
三万大军协调起来本来就困难,还强行在梅家洲这么狭窄的地方铺开,这撤退命令又是吴绍安被迫下达。
而且还是前脚跑,后脚下令撤退,命令都不知道有没有传达下去,还能有什么组织度可言?
梅家洲。
李勇看着清军溃退的松散阵型,先是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没来由的心痒难耐。
如此混乱松散的阵型,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直娘贼的,要不是将军专门叮嘱过,如非必要……嗯?现在不就是必要吗?”
李勇忽地一拍脑门,再按捺不住,说道:“弟兄们,来,随咱一起杀清狗去!”
言罢,带着亲兵便下去打开城门,随即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面是五千同样脑袋一热,跟着杀出去的明军士兵。
全军出动,连个把门的都没留。
不得不说,五千明军就敢去追击三万清军,还不是战力羸弱的江南绿营。而是隆科多花了半年时间从湖广裁汰练新出来的新军,其中不少甚至还跟湘西红苗打过仗。
但此刻,这些新军却是在撤退,不,说是撤退,实则跟溃退没啥区别。
人太多了,又骤闻水师和隆大帅败了,传着传着就传成了隆大帅已经战死了,水师残部仓皇逃窜,跑的晚了可就回不去湖广老家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离谱,但要知道,这大军里头有不少清兵都被之前李勇的疲兵战术(他不懂疲兵战术,纯粹就是夜袭找机会)搞的精神高度紧绷。
好在这是白天,要是晚上,那可就不是几万人一起跑了,而是几万人的军营直接炸营。
古代军队撤退,这里头可是有着大学问,稍有不慎,就可能会由撤退演变成一场大溃败,比如当年的淝水之战。
很显然,吴绍安并没有这样的才能,就算有,眼下大军已经几乎接近于半失控。
吴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跑的再快些,顺带尽量收拢部队。
而李勇率领的五千明军,虽然在追击过程中也基本不用说什么阵型了,但好歹基层营队结构还在。
而且明军追击,清军溃退,这天然上就有着士气加成。
清军又人困马乏,如此,结果不言而喻。
落在最后面的清军没多久就被明军追上,战斗一触即发。
什么裁汰练新,在这种局面下都失去了作用。
清军已经溃不成军,哪怕有个别几个想靠着个人武勇扭转战局。
但大军团作战,个人武勇有什么用?
有聪明的转身就跑,还有不聪明的,则直接在明军群殴式打法下,很快被淹没。
纵使这时候清军能重整旗鼓,其实也很难赢了。
因为狭窄的地形不会给他们调转方向,摆开军阵跟明军打决战的机会。
就算李靖在世,能把后面这几千人重新摆开,跟明军碰一碰就算顶天了。
清军这下是真的一败涂地!
小小的湖口之战,竟是直接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第246章 清军要跑
清军大溃!
不单是水师在湖口惨败,被焚毁大型战船十余艘,舢舨更是全军覆灭。
而绿营新军连锁反应之下,又被明军抓着机会一路穷追猛打,愣是从仓促撤退演变成了大溃败。
明明清军兵力是明军数倍,甚至单兵精锐程度不仅不输于明军,反而还略有超出(对标新兵)。但受限于地形因素,不说三万了,一万五要完全铺开都不太容易。
而且隆科多练兵自始至终都没太过重视基层队列,这也是古代,或者说旧式军队的通病。
古代军队确实也有严格的队列训练和军律,但却从未将“站队”等上升到理论课程的阶段。
明军连续追击三十余里,清军中军、后军(姑且算是)全部崩溃。
李勇是想继续追击,扩大战果,但奈何士卒们快被他跑脱力了。
李勇一马当先,骑着战马跑的快,五千明军士卒基本都是用腿跑的,得亏没带啥辎重,甚至火炮也留在了梅家洲。
但这么三十里跑下来,中间还要一路追着清军砍杀搏斗。
这体力消耗可谓相当之大,也就明军这种天天有油水,一日一练的精锐能顶得住。
清军仅余不到一半狼狈逃窜,累了也不敢停下来休息。
有一半清军都被明军追上并留下,除却拼死顽抗的,其余大部分都成了明军俘虏。
当然,这些顽抗的清军同样也让明军付出了一些代价。
只有一小部分趁乱四散溃逃,不知跑去了何处。
不过不管跑到哪里,也都构不成威胁了。
毕竟这些清兵为了跑的更快,大部分都丢弃了兵甲。
而且这附近也被明军提前坚壁清野过,这些溃逃的清兵饥饿交加,又疲惫不堪,估计大部分都没法活着找到农户人家。
就算找到了,古代的农户百姓可都是十分剽悍的,遇上陌生人,还是一眼清狗的陌生人,什么羊叉、锄头往上一抡。
你能活下来,就算天命与你何加焉!
……
吴绍安带着残兵败将,奔逃一天一夜,终于逃到九江。
戴坤早已亲率淮军前来接应,同时震慑九江城中的何正,不敢贸然出城突袭。
戴坤厉声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为何这样就跑回来了?隆大帅呢?”
虽然只看着这股残兵,戴坤就已经心中有所预感,但还是上前亲自核实问道。
“败了,隆大帅的水师败了!反贼大军渡过湖口,水陆并进,我军没有水师掩护,又是仓促应战,根本难以抵抗!”吴绍安随即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没办法,该撒的谎还是要撒。
要不然,这葬送三万大军,也不算葬送,只是亏了一半而已,但这个责任也不是他一个小小总兵官能背得起的。
而且,他这话里好歹也是有保真的,隆大帅的水师的确败了,也的确没有管他们。
而反贼大军击败了隆大帅的水师,怎么可能会不趁机渡江来攻呢?
自己无非就是赶在反贼渡江之前,提前开溜了而已,而且还是被将士们裹挟着跑的,属于被迫。
且,要不是自己跑得快,真得反贼大军渡江,集结重兵,水陆并进,自己这三万大军怕是都得栽在梅家洲。
“……”
戴坤听罢,没有说话,只深深看了一眼吴绍安。
不用说他都知道,这吴绍安肯定没说实话。虚报战况而已,谁还没干过?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看着吴绍安那一万多狼狈的大军,有千把人甚至回来的那一刻,就直接倒地不起。
这一仗败了!
必须尽快撤兵,否则,被反贼围住,可就麻烦大了。
……
九江城西,官牌夹渡口。
隆科多率领水师残部,仓皇逃回。
官牌夹的地名由来已久,《清史稿》记载:“雍正元年,裴幰度擢江西巡抚。九江旧设关榷税,后徙湖口。湖口当江、湖冲,水急,商舟时覆溺。幰度疏言:“九江旧关,上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有老鹤塘、白水港,地势宽平,泊舟安稳……”
官牌夹过去也叫烂牌夹,牌就是排,夹就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