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这便去。”
……
湖广总督衙门。
“隆大人,接旨吧!”传旨太监笑眯眯的说道。
“奴才接旨!”
隆科多沉默片刻,还是高举双手,接过了圣旨。
“隆大人,咱家这便告辞了,不送。”传旨太监见隆科多接旨了,顾不上与之寒暄客套,便急匆匆告辞离开。
“公公慢走!”隆科多同样也没留他,只是看着手中圣旨陷入深思。
这圣旨是雍正给他下的。
圣旨的开篇十分不客气,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这是肯定的,自己丢了整个江南,哪怕责任不全在他身上,但他作为江南总督,也难辞其咎。
不下旨斥责都说不过去。
而紧接着,雍正又是对其一阵安抚,并顺势册封他为两湖、广西、四川、云贵六省总督。
当然,这只是任命,眼下广西自顾不暇,云贵动乱,四川要撑着西北边防,实际能调动的就只有两湖财赋而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圣旨的后半段,居然是要他明年开春就出兵,东进九江,再伺机顺江而下,直取南京。
而雍正则是从北方南下,打通淮水,进兵淮扬。
甚至雍正还在末尾提醒,说自己已经下旨给了广东的反王林俊,许其世镇广东的封赏,要其北上绝断伪明后路。
三路进兵,合围张网。
看着这略显仓促而又荒唐的进兵计划,隆科多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皇上没有选择了。
江南的漕运已经彻底断绝,北方又烽烟四起,全靠湖广这边输血维持,但也只是勉力维持。
明年开春,基本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现在趁着伪明立足时间不长,一战而下,至少也要重创,那后面就基本没得打了。
而且,伪明又刚好为他们大清的圣祖康熙爷上了个昭宗顺皇帝的恶谥。
皇上此时提出发兵,根本没人敢反对。
隆科多双眼微眯:“来人!”
“大帅!”马上有八旗兵进来。
隆科多说:“传我帅令,即日起,三军由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改为两日一小操、四日一大操,此令晓谕全军……包括八旗。”
“是!”八旗兵退下传令。
隆科多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遂即提笔,给偏沅巡抚王之枢发去了一道令谕。
为了防止王之枢阳奉阴违,还专门用上了刚刚到手的六省总督印。
令谕内容很简单,就是督促和警告王之枢。若是这两湖钱粮出了什么问题,或是送的慢了,那就拿他是问。
没办法,三日一操改成两日一操,还是寒冷的冬季。
看似只是缩短一天,但这训练强度可是成倍增加。
若是粮食跟不上,士卒们吃不饱,可是真的会练死人的。
在古代,粮饷就是军队的根基,这也是为啥南方绿营的战斗力会如此低下的主要原因。
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说说而已,实际上除了吃空饷外,粮饷早被上面当官的贪墨的差不多了。
吃都吃不饱,恐怕连五日一操都练不起来,再加上将领又往往喜欢将手下士卒当做家奴来使唤。
这军队能有个屁的战斗力?
所谓长期没打仗,至多只能算是直接原因。
就因为不打仗,所以当官的才敢肆无忌惮的贪墨粮饷,然后士卒吃不饱,战斗力越来越差。
与之相比,大清的西北边关就几乎没有这个问题,因为原来的康熙、现在的年羹尧那都是真的会砍人。
明军这边更是如此。
硬要比较起来,明军这边都是完全脱产的职业士兵,不光一日一操,还天天有肉腥,且满饷、赏赐、抚恤全都有。
双方单是在军队的花费上,就差了好几倍。
这么说吧!
朱皇帝这边一个兵,花费就顶得上隆科多手下起码四五个兵,至于绿营,那就差的更多了。
明军能在南方横扫,也不全靠的是运气。
第231章 汉奸走狗
淮安府。
一艘来自北方的大船刚刚渡过淮水,经由清江浦沿运河一路南下。
船周还有五艘明军水师战船在随行护持。
这艘大船也端是怪异的很,别的不说,只桅杆上居然挂着两面大旗。
一杆矮的是蓝底金字清字大旗,另一杆高的却是象征大明的日月旗。
“真是岂有此理!这伪明反贼,简直是欺人太甚。”
船舱里,查弼纳此刻正在大发雷霆。
“查部堂息怒,而今我们已经过了淮水,又有皇命在身,可不要这时中道而废啊!”一旁,张廷玉忙不迭劝道。
唯有同舱的白潢,手拿一本经义,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们三人便是此番雍正派来的招抚使者了。
雍正到底还是听了张廷玉的建议,派出招抚使团来跟伪明谈判。
既是拖延,也是试探。
招抚使团里,查弼纳作为唯一满人,还是吏部满尚书,自然是主使。
白潢为兵部汉尚书,又是汉八旗,还是康熙老臣,德高望重,理所应当为副使。
最后的张廷玉反倒像是个添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雍正加塞张廷玉,一方面是为了把张廷玉从先前的“加派”问题炸上摘出来,另一方面,同样也是在为张廷玉铺路。
雍正已经打定主意,待到张廷玉招抚回来,就直接擢升张廷玉为兵部汉尚书。
至于原汉尚书白潢,要是招抚失败,就借题发挥令其解职颐养天年。要是成功,就加封大学士衔,让其去修圣祖实录去。
而对于招抚,雍正本就没有抱任何期望,哪怕真的成功了。雍正事后也得找个由头把这伪明反贼全砍了,甚至整个江南都得好好屠一遍。
不要以为雍正历史上又是摊丁入亩,又是反腐什么的,就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
明君或许真的是明君……带清的。
但爱民如子就免了吧!
别的不说,只一个摊丁入亩,雍正就玩的很灵活,最终实际也就保证朝廷收到了钱。
还有带清最出名的文字狱,雍正其实也没少干,什么维民所止、清风不识字……最出名的还是当属曾静案。
这里不细说了。
“张侍郎,非是我不给你面子,但这伪明反贼,着实是欺我大清太甚!”
查弼纳涨红着脸喝骂道:“我等行船初过淮水时便已表明身份,还有皇上的御赐国书。这些该死的伪明反贼居然还强行登船,在我们的桅杆上安了一杆反贼的日月旗。”
“还说什么要是不安这杆日月旗,就有可能会遭到其他伪明贼兵的攻击,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们的船全程都被这些反贼水师包围挟持,怎么可能会被攻击?这帮反贼的丘八,还故意把日月旗竖的比我们的清字旗更高。”
“本官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张廷玉倒是看得开,说道:“下官明白,但还请查部堂能勉力为之。皇上此番要我等南下,而今已然过了淮安,若这时中道而废,我等又如何与皇上交代?”
“……”
查弼纳听罢,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说到底,他这也不全是因为明军恶心人的操作而生气。
还有一方面,则是在于雍正把他派来做了招抚使。
查弼纳这人本来与雍正并无交集,可谁让他的儿子那清阿是支持允禩与雍正争夺帝位最得力帮手,苏努贝勒的女婿。
苏努是谁,那是老奴努尔哈赤的四世孙,可是带清皇族。
有这层关系,查弼纳百口难辩。
所以雍正帝只是将查弼纳单独召来“审问”了一番,这厮就果断认罪了,甚至还有条件性的供述了许多隆科多的私密。
再然后,查弼纳就成了雍正的人。
话说回来,查弼纳应该才算是纯正的金朝后裔,因为他姓完颜。还有后面《尼布楚条约》补充条款《布连斯奇条约》,也是这位负责签的。
查弼纳被张廷玉半提醒半警告式的安抚下去,整个船舱复又归于平静。
只剩下白潢手上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这人在清史上官声还不错,也懂得明哲保身,雍正登基没几年,这家伙就不负众望被论罪革职了。
比之年羹尧、隆科多之流,也算得了善终。
……
船队自定淮门入,沿路过清凉门,驶入莫愁湖,直到秦淮河的入口石城门才堪堪停船。
石城门口,鸿胪寺派来的接待官员已经等候多时。
查弼纳为首的三人刚刚下船,还未来及开口,那几个大明鸿胪寺的接待官员扭头就走。
张廷玉及时上前,止住了欲张口开骂的查弼纳,说道:“查部堂,对方无非就是想给我等一个下马威,这恰恰说明了这伪明反贼并无底气。而今我等既已到了南京,还是莫要再节外生枝的好。”
“……”
查弼纳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白潢、张廷玉见罢,也跟着进了石城门。
一行人纯靠步行,连顶轿子都没。
走了半天,直走的白潢这个文弱书生,还是六十几岁高龄的文弱书生头晕眼花。
即便是张廷玉这位“年轻人”,也是累的手脚发酸。
三人里也就查弼纳稍好些,这位不仅是文臣,同样也有习武,历史上的结局便是战死准噶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