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跟南京报贺,大明中都凤阳府拿下了。
对此,朱怡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中都凤阳无非就是老朱的老家,还有大明祖坟所在地而已。
大明还在浙江时,若拿下凤阳,或许还能振奋一下。但现在连江南都已经基本全占,这凤阳府已然没有太大意义。
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枢密院和秘书阁这次意见倒是很统一,都是建议皇帝应该在凤阳边镇安定以后,择日或亲自前往,或派代表前往,祭拜和修葺一番明皇陵。
朱怡炅提笔朱批:“可。”
派人祭拜一下而已,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批完继续往下翻,总算翻到了最近的军报。
居然还是扬州来的加急奏报。
翻开只看了几眼,朱怡炅瞬间脸色一沉,随即开口说道:“来人!”
“陛下!”
马上有当值秘书官入内。
“立即宣召内阁六部来御书房觐见。”
“臣遵旨。”
这个秘书官看到朱怡炅脸色凝重,连忙便小跑着下去叫人通报内阁各部。
这些负责通报的人都是有马的,主要是内阁六部三法司等机构,并不全是围绕皇宫搭建的。
有些离得远,有些离得近,这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各部之间的勾连和工作干扰。
在皇宫骑士的火速通报下,几位阁老、六部主官很快就得知了皇帝要紧急宣召他们的消息。
他们都是一脸迷惑,这前段时间才刚刚召开过一次御书房会议,怎么现在又要开会。
而且还只叫了他们内阁和六部前来,却没叫其他几个部院。
尤其是一直跟内阁六部分庭抗礼的枢密院。
军器局虽然有朱怡炅刻意抬了一手,但到底是一个类似于工部的机构,里头的官员本来就少。
除了品级,还有皇帝的圣眷以外,便是连新设的三法司都有些比不过,也就比鸿胪寺强点。
不过既然皇帝宣见,还是速来,那这些人自然也不敢耽搁,坐着轿子就往皇宫赶去。
由于是紧急召见,算上往返时间,这些人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皇宫。
下面的六部主官急忙跑来问几位阁老,但即便是首辅王礼也是知之不详。
一行人满腹疑惑的来至御书房,王礼带头,众人齐身行礼。
在一片山呼万岁中,朱怡炅微微抬手,表情说不出的严肃:“平身。”
“这是从扬州送来的加急奏报,都看看吧!”
听到是扬州送来的加急奏报,以阁臣身份来参会的朱承训瞳孔一缩,好似猜到了什么。
很快,在场众臣传阅完毕,除了养气功夫好的几位阁老,剩下全都是面色各异,有的惊喜,有的疑虑。
朱怡炅却是没像往常一样询问群臣对奏本有何看法,反而开口说道:“都看完了?既然都看完了,那朕现在问你们,我大明现今的盐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心平气和的在问,但在座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的话外音。
皇帝生气了!
“陛下息怒!”
一瞬间,下面哗啦啦跪了一地。
朱怡炅只是扫看一眼下面跪着的众人,说道:“盐,乃生民之本,百姓吃不到盐,就会没有力气劳作。”
“扬州盐商,每年能为我大明捐输百万两的军费,很好,倒是好大的手笔。”
不等王礼等人开口回话,朱怡炅继续说道:“朕原以为新政税法应当能让百姓稍微好过一些,却不想,忽略了如此重要之事,此乃朕之罪过……”
话音刚落,王礼便连忙匍匐上前,说道:“陛下息怒,此都是微臣之过。微臣身为内阁首辅,却未能替陛下洞察疏漏,致使酿成如此大祸,还请陛下降罪!”
一个好的臣子,不需要有多高的能力,但一定要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站在皇帝这边。
朱怡炅说道:“降罪就免了吧!但这盐法……”
王礼斩钉截铁道:“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当彻底禁绝盐商,改由官府专营,并严格规定盐价。”
这明显有些过于偏激了,而且纯粹官营,在古代与私营盐商纯属一丘之貉。
北宋时期也这么搞过,最后还是得还归私营,因为官营贪腐太严重。
朱怡炅已有腹稿,说道:“彻底禁绝却是不必,但也不可太过放开。可在各省公开招纳专卖商,许其食盐专卖权,但不可永久,至多只能五年。”
“五年以后重新招商,且食盐出厂、转运、零售,每个环节都需报备,市面上绝不允许出现未经报备许可就售卖的食盐。”
“还有,严格规定市场盐价,若有超出,一律撤销食盐专卖资格。同时,地方官府也要严打私盐,发现私盐一律取缔,并抄没家财。”
“最后,设立盐政总司,下属各盐政司曹,专管各地晒盐厂。”
“此法要写入我大明律,后世君王不得以任何理由取缔。”
这法子,实际就是小修小补,主要也是没别的办法了。
这时代搞食盐官营,那就是纯扯淡。历史早都证明了,官营只会加速盐政的腐烂,即便是后世国营,也是交托私营进行零售。
所以,在每省设个专卖商,加上期限专卖权,基本可以杜绝盐商之间的世袭垄断。
朝廷只需牢牢把控晒盐厂这个生产资料,打击私盐产业,监管好市场盐价,就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
当然,这样肯定还有漏洞可以钻,但肯定比原来的引岸制度好很多。
引岸专商就是官商勾结,垄断资本,扬州盐商就是这么起来的。
这时,朱怡炅也只能用手里的刀来平抑盐价了。
第207章 盐政分立
朱怡炅的话让王礼有些意外,刚才他是真以为皇帝发那么大火是想彻底取缔地方盐商,从此改为朝廷官营。
但历史早就证明了,食盐官营不可行,任何一朝都不可行。
不仅是食盐官营,其余行业的官营同样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因为官府必定会贪污,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有人能抵挡住如此触手可及的诱惑。
扬州盐商属于官民勾结,巅峰时期都能达到国库总收入的一半。
这要是官营了那还得了?
至于皇室专营,更是扯淡,皇帝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管卖盐的事情,最后还是换汤不换药。
就如明时的皇庄一样,根本无法杜绝,砍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便是后世,也不是完全官营,官方只是把控生产资料,零售其实还是交给了私营。
王礼仔细斟酌了一番朱怡炅的话,忽然发觉,盐引没有了。
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过“盐引”二字。
这绝非疏忽,皇帝的真实意图是打算要取缔食盐引岸制。
朱怡炅这是单纯抄作业了,朝廷只掌握晒盐厂等生产资料,盐售则交给民间私营,并严格监管把控,且对私营专卖权进行限制。
如此,虽然还有漏洞可循,但肯定比原来的盐引好多了。
盐引本质上就是朝廷官府垄断和搜刮民财的工具,鼎鼎大名的两淮盐引案便是盐商与盐政官商勾结的产物。
“陛下圣明!”
王礼并未盲目赞成,而是开口说道:“只是盐政改革乃国朝大事,或可先选一地试行,待见成效以后再全面推广。”
“可。”
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朱怡炅自无不可。
盐政积弊在于朝廷官府的推波助澜,朱怡炅的盐法改革只能算一个大方向,朝廷始终把控晒盐厂等生产资料。
早在三十年前,清朝就已经在全国推广晒盐法,主要煮盐法已经满足不了清廷的胃口了,须得用晒盐来增加产量,获取更多暴利。
所以,朝廷要想完全控制住盐价,最好的办法还是得从根本入手,增加食盐产量,从成本上把盐价打下来。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细节,这就需要下面的人集思广益,自行找补了。
这套制度肯定还是不够完善,但再完善的制度也还是需要监管制度的配合。
而且真论起来,其实完全放开民间零售对百姓而言最好,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从官方买卖食盐,但这样的话朝廷就赚不到钱了。
朱怡炅还是有私心,如今的大明处处都要用钱,朝廷不可能放弃食盐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
废除盐引,改官办盐厂压低食盐成本价,配合指定的食盐代理商,再辅以严格的监管把控。
如此,盐价肯定会比从前低,而朝廷也有的赚。
再者,制度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当它不合适的时候,那就及时更正。
便是后世盐政,也是经过数十年不断改革尝试、失败总结后才成就现在这般。
盐政改革的事说完,王礼忽又开口问道:“陛下,那扬州之事该如何处置?”
这是在说扬州盐商了,皇帝已然决定要废止盐引,那些扬州盐商的想法自然是要落空了。
王礼的话既是在询问,同样也是在暗示,既然这些扬州盐商已经无用,那是否也该尽早处置了。
有清一朝,扬州盐商看似风光,实则就是朝廷养的肥猪。历代盐商巨贾,鲜有能带着巨富之财善终者。
乾隆皇帝的“布衣之交”,那位扬州盐商之首,天下最有钱的人,晚年却是在穷困潦倒中病逝。
朱怡炅听罢,思忖片刻说道:“扬州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盐引是一定要废止的,朕也不会许他们任何一家盐商地区专卖权。还想继续做食盐生意的,就按着朕的规矩办事,朕不会苛待他们。”
“至于他们的商籍(奏本里写的),既然已经挂靠扬州,那朕同样也不会为难,他们的子女今后仍可继续在当地读书,参加科考。”
“微臣遵旨。”王礼连忙拱手应声。
扬州盐商的影响力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便是乾隆在两淮盐引案上抓到了机会,也只能趁机敲诈一笔,而无法将这些盐商一网打尽。
就算真要动刀,至少也得等盐政新法完全搭建和运转起来。
盐政改革的事情敲定,朱怡炅又例行与内阁六部的官员讨论了一番大明朝的时政,随即这才宣布散会。
今日的御前会议结束不久,原户部右侍郎陈章金便升官了。
朱怡炅直接大笔一挥,下旨设立盐政总司衙,大明全国盐务至此便全部交由这个盐政总司衙总管。
而陈章金也从原来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升官成了从二品的盐政总司衙盐政副使。
这是朱怡炅新设的官职,包括整个盐政总司也都是新设的。
与枢密院相同,最高官员暂定为一个正使,一个副使。副使品级从二品,正使为正二品,比起内阁大学士的正一品低了两级。
盐政总司虽是从户部分出,却并不挂靠内阁管辖,而是直接改为皇帝直辖。
事实上,现在除了传统的内阁六部外,凡是新设的朝廷官衙,已经全都不归内阁管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