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吩咐下去,所有人都被分配了任务。便是三法司和鸿胪寺那边,也被好生督促了一番。
虽然打仗用不着他们,但也不能懈怠了。
大明朝廷,不养闲人。
此事议完,朱怡炅又简单督促勉励众人一番,随即这才放人离开。
而以王礼为首的内阁及各部院大臣,几乎是忙不迭就走。
正如朱怡炅所言,这渡江战役可是关乎大明国运,万万不得马虎对待。
而且,眼下正值夏季,他们这场仗打的已经够久了,必须尽快发动,尽快结束。
毕竟,在夏天打仗,本来就非常罕见了,便如军队夜袭一般。得亏明军这边都是职业士兵,无需回去帮衬农事。
众人匆忙跑回去干活,而朱怡炅同样也开始了日常工作——批奏章。
后面的日子里,大明这个战争机器也在中枢命令下,再次全力开动了起来。大量物资被枢密院调运前线军需,西线那边仍旧还是老样子,由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负责。
而东线,渡江攻打扬州的任务,最终却是落在了第七军的头上。
这也是大明为数不多的纯血新军,其余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全都有着伪清降兵在里头。
第九军则被直接整编为了备军。
正好,第七军并未打过多少仗,现在却是正好用渡江战役,来好生练一下兵。
……
江西,南赣。
自从杨恭发兵突袭安庆,黄殿的第四军便被帅令暂缓了南线攻势。
当然,以他第四军的兵力,控制赣北已经很不容易了,继续南下也确实太过冒险了些。
不过,黄殿和明军这边却不知道,他们这边害怕被包围夹击。但整个南赣全员上下,其实早就期盼着明军赶紧打过来了。
毕竟,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赣已经保不住了,东边是反贼,南边是反贼,北边还是反贼,也就西边仍是清廷的地盘。
但这有屁用,湖南那边的清军保住自身都够呛,哪还有能力支援南務。就算有能力支援南赣,他们也没那个权力。
这可是跨省作战,便是湖广总督当面,没有朝廷调令,也不能私自调兵去南赣。
这一套看似很鸡肋,实则却是清廷煞费苦心,防备地方坐大造反的一套制度。
然而,黄殿这边不进兵了,南赣总兵李登科也摸不清明军是什么想法,同样不敢轻举妄动,大家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本来,这没啥问题,最多也就是多等等而已。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南赣的地方官们不老实,他们虽已打定主意要躺平。只待大明王师一来就箪食壶浆、开城献降,但这不还没来嘛,自然该干嘛干嘛。
捞钱的继续捞钱,欺压百姓的继续欺压百姓。
毕竟,这明军一来,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官,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与其把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掌握命运。趁着现在还是官赶紧多捞点,钱这东西可是不论何时何地,那都是有用的。
就连南赣总兵李登科也是这么想的。
但,众所周知,南赣这个地方很复杂,到处都是山民客家人。这些客家人从来就不喜欢清廷,更确切来说,是他们压根不喜欢朝廷和官府。
有清一朝,南赣一直都在造反,跟特么玩儿一样。
于是乎,就在南赣总兵李登科会同南赣地方官吏的不懈努力(加倍盘剥)之下。
南赣反了!
第202章 杀官造反
南赣,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单指江西南部。
最初是由明弘治十年设立,全称“巡抚南赣汀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
驻地赣州,辖地包括了江西南安、赣州,广东韶州、南雄,湖广郴(chen)州,福建汀州。
直到康熙年间才正式撤销南赣巡抚这个行政区划。
时至今日,南赣基本与赣南意义等同。
就连南安府也被划归赣州,南赣成了名副其实的南赣。
南安府,上犹县。
刘家村,村民刘五家聚集了一伙人。
“刘老大,这狗日的官府又在搞什么加派了,这是真不打算给咱们活路啊!”说话之人名曰李狗,同样是这刘家村的村民。
李狗话音落下,另一人跟着附和道:“官府不给咱们活路,与其就这么饿死……刘老大,你带着兄弟们,咱们反了吧!”
“是啊!刘老大。”
“反了他娘的,大不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
众人七嘴八舌,造反这个词在他们嘴里好似家常便饭一般简单。
他们口中的刘老大,自然是顺刘五。由于家中排行老五,才起了这么个名。
若按正常历史逻辑,这家伙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出意外的话要么饿死,要么造反,然后再被清廷光速扑灭。
甚至都不配出现在史书册,至多也就是在地方县志里留下寥寥数笔。
诸如“上犹民乱,官兵杀败,斩首千余级”,那千余级中的一员。
不过现在,伴随着明军杀进江西,这情况似乎也开始不一样了。
南赣官府横征暴敛之下,整个南赣地方的百姓早已是怨声载道。
而连带南赣总兵李登科在内的南赣地方官,又不想干脆利落的投降,都抱着侥幸心理,还想看看能不能与明军谈个条件。
这便导致除了官府高层,便是底层小吏清兵,都以为上面是打算死守南赣。
刘五沉默片刻,忽地抱拳说道:“承蒙诸位兄弟如此看得起,那我刘五自然也不可白白辜负兄弟们的一片信任。“
“今年咱们本就已经交过税,先前加征什么平贼钱也就算了。结果这才多长时间,这便又要加派,还比之前那次还要多。”
“便是割韭菜,也得等长过一茬再割吧!这狗鞑子的朝廷就是不想給咱们这些人活路啊!”
“既如此,那我刘五也不是等死的,今日便在此与兄弟们歃血为盟。”
“咱们反了!反了这狗鞑子的朝廷。”
说罢,瞬间全场欢腾,他们今天聚在这里,本就是奔着造反来的。此刻做出决定,自然无一人开口反对。
决定既下,又共饮血水,刘五没再闲着,当即给众人派发任务。
接下来几日,众人不断于村中串联,专挑那些村里最穷苦且交不起加派钱的户口,对这些人大肆宣扬“等贵贱,均贫富”等口号。
还说明军已在赣北集结由十万大军,不日就会南下,这南赣的狗官已成笼中困兽,死期不远。
这话半真半假,反贼大军杀来江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具体来了多少兵,什么时候南下,甚至南不南下都是未知的。
总之,全靠俩字,忽悠。
可劲的忽悠。
刘家村除了村长一家还算有些文化,大多都是穷苦百姓,能懂个屁,稍微一忽悠就得被懵的团团转。
过不了五日,县里的官差再次进村,并开始挨家挨户催逼加派,交不起钱的全部拉去做苦役。
“官府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时刻关注的刘五扛着锄头来至村头,对着全村大声呼喊道。
“何人在乱喊!”那几个官差听见了,顿时恶狠狠喝道。
李狗听罢,及时捧哏附和:“大家不要怕,俺都听北方来的老爷们说了,明皇上的十万天兵已在北方云集。不日就要杀来咱们上犹县,现在官府让咱们加派,就是打算要捞一把逼死咱们啊!”
这话一出,村民都是面面相觑。
不光村民,便是官差也半信半疑。
虽然整个南赣官府乃至南赣,总兵李登科都已决定要投明。但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整个南赣基本都是心照不宣。
对下面那是半个字都没提,便连那些底层清兵也是,都是全然不知北方啥情况。
官差们顿时面面相觑。
这要是反贼真在北方聚集了十万大军,那他们南赣还能挡住个屁,便是到山里打游击都够呛。
而且,就算真到山里打游击,也轮不着他们这些胥吏官差啊!
正当官差发愣,刘五忽然振臂一呼:“打死这几个官府走狗!”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早已被提前串联过的穷苦村民瞬间呼喊着便冲了上去,只是一人一锄头。
“乡亲……”
那几个来征税的倒霉官差连求饶都来不及,当场就被开了瓢。
整个过程毫不犹豫,反正不杀官差,他们就得交税。税是肯定拿不出来的,拿出来了也得饿死,而拿不出来就得被拉去做苦役。
便是平日里做苦役,能活着回来的都是少数,就算回来了也得生个大病,全看自己熬过去。
几个官差被刘五他们打杀,这下可是彻底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是的,官差虽是刘五他们杀的,但官差可是死在了他们刘家村。
不管怎样,整个村的村民最好的结果,都是去当苦役,能不能活着全看运气。
刘五显然也知道这点,这才专门等着官差进村了才动手。
刘五趁着村民惊恐未定,当即鼓动全村村民入伙。
没有任何意外,刘家村反了,不反难道还等死?
刘五带着刘家村村众,很快便席卷了周边好几个村落。
便连临近的大乡也被起义军拿下,里头的地主老爷还打算报官,当场便被刘五灭了门。
灭了地主老爷家的门,尝到了甜头的刘五开始膨胀了,随后更是走起了大越王林俊的老路。
先是打出“等贵贱,均贫富。伐无道,诛暴清。”的口号,然后不断吸收那些农户百姓,哪怕不愿意造反的也都被强行裹挟。
起义军规模很快壮大至数千人,随即直奔上犹县城。
上犹县本就只是一介小县,能有个屁的军队。
一听有人造反,还聚众上万,直奔县城而来。
上犹县令当场便来了个脚底抹油,带上妻儿家财就跑。
守城,守个屁的城,整个南赣都快没了,他守城还有用吗?
县令都跑了,整个上犹县自然是毫无反抗能力,刘五带着起义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入了上犹县。
然后,起义军便彻底失控。
数千扛着锄头农具为兵的起义军在县城里大肆烧杀抢掠,一开始还只是洗劫富户,到后面连寻常百姓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