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知府闻讯,急忙登城亲察敌情,鼓舞士气。
看着城外旌旗招展,人头攒动,这位徽州知府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咬着牙问道:“援军呢?援军何时能到?”
一旁的同知默不作声,倒是歙县县令哭丧着脸说道:“府台大人,求援信前日才发出去,这时只怕……”
话没说完,这位徽州知府脸色一沉,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然而,不等他开口再说些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轰轰轰!”
城外,是明军的火炮开火了,虽然红衣大炮有着炸膛的危险,但也不可能放着不用。
不过,为了防止火炮再炸膛,现在的明军已然不再像原来那样,大量填充糖药,也不再高强度速射。
郑定瑞的战法很稳妥,步炮协同,火炮掩护步兵先登营冲锋。
先登营攻城的同时,爆破部队也跟着一道向前推进。
那位徽州知府被炮火声震的险些摔倒在地,还好一旁的亲随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但看着城下发动进攻的伪明军队,这位知府大人只觉心头冰凉。
整个徽州府的守军拢共也不满万人,就这还是在抽调了青壮协助守城的情况下。
面对如此凶悍的反贼大军,这徽州城当真能守得住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守不住的。
在明军丝毫不讲道理的棺材炸城攻势下,徽州府城与前面的绩溪县城没有任何区别。
仅仅半日,伴随一阵惊天爆破,城墙倒塌。
城楼上被强征的民夫青壮瞬间四散而逃,在他们的带头跑路下,城头剩余清军残兵见势不妙,也跟着一起跑了个精光。
由于实在太过混乱,这些城头跑下来的残兵还与城中守军发生了摩擦碰撞。
根本无人去组织军队堵住城墙缺口,当然这也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指挥和号令,因为徽州守将此刻早就被埋在了坍塌的城墙下面。
趴在城楼,望着城下自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徽州城里的伪明军队,徽州知府惨淡一笑,他没有去组织城中军队抵抗,更没有下令突围,而是抽出宝剑,口中喊着:“皇上,微臣尽力了!”
随即对着脖子一剑下去。
这特么叫尽力?
很好,平时袖手谈心性,临了一死报君王。
大人属实高风亮节啊!
不过,还是不得不说带清圣祖康熙爷这一手《满汉一家》玩的是漂亮,地方大员几乎不是满人就是汉八旗,亦或是包衣奴才。
这也是为啥,城破以后大多数知府一级的清廷高官不是自尽就是跑路,愿意投降的往往也就知县一级,最高也就到同知。
谁让这些人的家眷几乎全在清廷手里呢?
像吕犹龙、王道成这些人终究是机缘巧合下的少数分子。
没人在意这位大清忠臣、知府老爷有没有自尽,连城墙都被伪明反贼的妖法轰塌了,那这城自然早就守不住了。
连城都守不了了,那谁还关心知府大人如何?
而明军这边,同样要快速平定城中乱局,毕竟他们要的是一个基本完整的府城,不是废墟,所以自然也没空搭理一个区区知府自尽的小事。
反正这种清狗官员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再者,现在大明对这些知府一级的投降,已不像先前那般热切,若是巡抚、提督、总督这一级别,那可能还要考虑考虑。
徽州城破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被徽州府各地清军知晓,这些军队才收到上头官老爷们的命令,准备往府城这边集结,共击伪明反贼。
结果,他们人没到,府城和上面的老爷们便先没了。
那这还去个屁!
这些徽州府地方的募兵练军正如郑定瑞预料的那样,瞬间便溃散退走。
不过就是一些练军乡勇而已,说白了就是清廷花钱请来的汉人雇佣兵。
连雇主都死了,那还管他做甚,赶紧麻溜跑路才是正理。
谁还为官府卖个什么命?
郑定瑞这一战比之预料中打的还要容易,总计大战的时间几乎不到一日。
而府城一下,剩下的基本只需传檄可定。
没几天,休宁、黟(yi)县、婺源三县相继请降。
倒是祁门县地处最西,又有大共水阻,暂未回应。
不过无妨,三县已降,徽州大部已被明军控制。
而且最关键的婺源县一降,第二军南下通路已被成功打通。
明军大势定矣!
第182章 江西省
婺源县,后世属江西,现在属安徽,为徽州一府六县之一。
这里不仅是赣浙皖三省交汇地,同样也是由皖南入赣东北的通路,一如古蜀之汉中。
最初还是因为光头为了打内战,才将婺源县从徽州划到了江西,作为战略桥头堡。
朱皇帝还有大明上下要攻江西,不仅仅是为了把江南地区连成一片,同样也是在于江西战略地位本身就十分重要。
虽然在后世江西的存在感极低,还有着阿卡林省的雅称,但要是放到元明清三朝那实力可是一点都不弱。
从文治上来说,明时这里便已是培养朝堂百官的温床,各种有名的书院不计其数,从江西出来的别说封疆大吏,便是内阁首辅都有不少。
甚至还一度有着“满朝文武皆江西”的说法。
抛掉文治不谈,从战略军事角度考量,江西本身便位居江南腹地,还西接湖广,南遮两广,可谓南方版的九省通衢。
当年老朱正是打赢了鄱阳湖水战,全据江西以后才一举奠定了大明一统之势。
不仅如此,江西的南赣地区还是个天然的反清根据地,本来这里自明末开始,便一直存在着土客矛盾,相互争夺生产资料,甚至不惜爆发大规模的械斗。
然后,大清来了,在清虏大肆烧杀抢掠之下,南赣土客百姓,还有地主佃户放下矛盾一致抗清,反清起义此起彼伏。
有赣当明季户籍十万八千,丙戌十月城破,存者三千户。
还有顺治朝南赣总兵胡有升言:“赣南自围困以来,广逆叠犯……死亡过半,赤地千里。”
再到《上犹县志》记载:“自康熙十三年至今,上犹人绝烟断,空余四壁,孤城一片荒山。”
可以说,整个江西南赣此刻便如同一个火药桶,就看明军什么时候过来点把火了。
徽州府被明军攻破的消息迅速传播,很快就抵达了江西省城南昌府。
时任江西巡抚名叫王企埥,这人在历史上虽然声名不显,但他的父亲和姐姐却都鼎鼎有名。
其父王炘是孙承宗的女婿,深受孙承宗器重,而姐姐王淑昭同样也是一代才女,据传连康熙都对其赞叹不已,欲招其入宫做官(女官)。
生在这样优秀的家庭,王企埥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草包。
得知徽州府已被伪眀攻破,王企埥倒是无甚意外。
自古孤城不可守,连整个皖南都丢了,一个徽州府只凭山峦地利又能坚守几时?
更遑论这伪眀本就是自福建起家,论山多福建可到处都是山地。
徽州府为江西屏障,而今徽州被破,下一个就该轮到江西了。
对此,王企埥除了叹息一声,随即便是下令召集南昌府的高级官吏以及军中武将前来巡抚衙门议事。
倒不是他无能,坐看徽州被破不去支援。
王企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作为战略重地,还是天下文脉聚集地,有着“满朝文武皆江西”的雅称的江西省,实际军事力量却是远远不如隔壁的闽浙二省。
整个江西的绿营正编部队仅有两万一千人。
注意,这是纸面数字,实际肯定不满额。
当然,就算满额也没用,因为江西二镇,南赣镇肯定动不了,一动那南赣那些蠢蠢欲动的山民客家人就有可能,不,是一定会造反。
所以,江西巡抚兼提督(江西有提督,但都是巡抚兼)王企埥实际能调动的仅有一个南瑞镇。
南瑞镇就是南昌镇,原为九江镇,后来三藩平定,天下太平了,就被撤销了,主力迁到南昌,更名南瑞镇。
拢共不到一万人的绿营军,还要分守赣北各府,能支援徽州的至多不过两千人马。
两千人马管屁用,都不够伪眀反贼塞牙缝的。
至于那些新式练军,江西这边虽然也有在练,但由于此前隆科多隆大人坐镇安徽,所以整个江西上下,便是巡抚王企对此埥都不怎么上心。
江西练军到现在总兵力也不超过四万人,且还都是新兵,训练度严重不足,军粮伙食倒是没怎么克扣,王企埥也不会放任下面的官吏太过分。
南昌城,巡抚衙门。
议事厅。
“大人,伪眀而今已拿下徽州府,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会借道婺源南下江西,还请大人早些拿个主意为好。”说话的是江西二把手,布政使刁承祖。
从他的语气中就可看出,虽然徽州这个江西屏障都破了,整个赣东北门户大开,但至少南昌府这边的官员整体还算淡定。
这很正常,伪眀再强势,终究也只是浮于纸面军报以及民间传闻,具体如何这些江西官和江西兵实际都是没有亲眼见证过的的。
再加上军报传言这类,距离越远失真程度也越高,可信不可尽信,在这些人眼里伪眀反贼应该的确很厉害,不厉害也拿不下南京和整个皖南。
但要说什么满万不可敌,那属实还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除非让他们也大败上一场,亲眼见识一下明军的可怕。
“……”
王企埥看着桌案上颇为抽象的江西舆图,仔细研究了半天,终于伸手指着饶州府方向说道:“伪眀既下徽州府,下一步必定是从婺源县南下,直取饶州府。”
南瑞总兵李君贤恭维了一句:“大人高见!”
高见个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从婺源县南下,不打饶州城,难不成还去打广信府?
“嗯。”
王企埥神色淡然,继续说道:“李总镇,既然确定伪明是南下饶州,本抚命尔率领标下前后二营,并练军一万前往支援饶州府。”
“末将遵令。”李君贤连忙拱手应声。
王企埥微微点头,随即又下令抽调南昌一万练军,支援广信府。
虽然大概知道伪明肯定是先攻饶州,但广信府也不得不防。
再者,便是伪明进攻饶州府,广信府这边的一万练军,会同广信营也可随时策应支援饶州府。
而且,王企埥这波调兵遣将,实际也留了个心眼,除去广信府那边主力为一万江西练军外,饶州这个前线军镇,江西练军与官兵的兵力基本相差不大。
王企埥本身虽从未来接触过领兵打仗,但从小被父亲教导下,他还是深谙一个道理,那就是打仗都是武人的事情。
文官只需要居中调度,稳住后勤,余下的能不管就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