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免礼!”
朱怡炅只惯例性的抬手,随即便迫不及待拿出先前的国书说道:“这林贼递送的国书,诸卿以为该当如何回复?亦或者,该不该回复?”
梁文煊听罢,率先出列拱手说道:“回禀陛下,林贼狂妄,竟敢无视陛下之令自号大越王,实乃罪无可赦,臣请即刻发兵征讨,以正朝廷纲纪!”
这话很果断,也符合当下大明国的政治立场。
但问题在于,真要打仗,那钱呢?
钱从哪里来?
朱怡炅眉头一挑,还没开口,朱承训便急忙出列说道:“陛下不可,梁大学士所言虽为正理,但我大明而今正在攻略安徽,一应钱粮物资皆要供应皖南前线,若要再在粤东轻启战事,怕是……”
户部尚书陈济同样出列声援:“禀陛下,朱枢密所言甚是,而今国库空虚,前线吃紧,实在不宜再起战端。”
李老头见有两位都跳出来了,也跟着说道:“陛下,军器局这边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说。”
嗯,说的够直白,没钱全都白搭呗!
朱怡炅见此,心中已然计定。
实际上,这林俊称王实属大明君臣这边始料未及的。
对于大明君臣而言,林俊自始至终都是明廷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于牵扯两广乃至未来湘赣清军的重要棋子。
却不想,现在这枚棋子还没发挥完余热,就先自己膨胀了。
大明要出手灭掉林俊,不说轻而易举,却也十拿九稳。
只要现在朱皇帝一道旨意下去,闽地的第三军、第四军六万大军,外加福建沿海的水师舰队,可随时水陆并进,击溃广东的林俊本部。
但问题还是在于,朱皇帝他没钱了。
毕竟,现在朱皇帝也算是一朝天子了,手里既要养着庞大的官僚行政机构,还要养着二十多万的精锐大军。
这些大军可都是按着现代练兵法来操练的,天天训练不说,还天天有肉腥油水补充。
每天不打仗,光是军粮消耗都是笔天文数字。
现在,明军攻略皖南,要跟清军争夺长江防线,马上还得再从皖南和浙西攻略江西,这可都要花钱。
若是还要费力去打广东的林俊,那你是真打算要逼死朱皇帝啊!
且,广东拿下了,朱怡炅要拨款进去治理和恢复不说,接下来他还要直面两广和湘赣清军的威胁。
这纯纯就是宋徽宗行为,吃力不讨好。
“王爱卿以为如何?打还是不打?”朱怡炅开口问道。
这有些话,不能朱怡炅这个皇帝亲自来说,得由臣子代劳。
王礼早已准备就绪,随即说道:“微臣以为陛下还是当以国事大局为重!”
“……那这国书?”
“直接扣下,不予回复。”
“既如此,便这么办吧!”
直接扣下,不予回复。
这意思可有两种理解,一是不承认,二是默许,全看对方自己猜测。
而对于朱怡炅和大明来说,不回复即是没有明确承认,哪怕外人都以为是默认,但没有书面材料,那就不作数,也不至于太过损失颜面。
且,最重要的是,未来还可以随时反悔。
不对,这都不能叫反悔,毕竟咱本来就没同意才故意扣下的国书,连书面材料都没有,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此事既是王爱卿所提,那便交于内阁去办吧!”朱怡炅一锤定音。
“微臣遵旨。”王礼连忙拱手应声。
朱怡炅又说道:“还有,传朕旨意,即日起新设一鸿胪寺,专司外藩事务以及对使臣接待与交涉。”
鸿胪寺,唐时便有这个机构,为九寺之一,一度为礼部下属机构,到了清朝也是在独立与礼部下属之间左右横跳。
不过现在,朱怡炅设立却是明确鸿胪寺为新型官署,仪同三司,不归内阁六部管辖。
毕竟,这玩意儿相当于古早的外交部,外交部就该干外交的事情,就不必牵扯到内阁中枢的权力斗争。
之前未设这个官署机构,纯粹是大明初立,国库空虚,又要打仗又要干这干那,基本用不到的行政机构都是干脆不设立的。
臂如国子监这一类,但现在,何昌云的到来却是提醒了朱怡炅。
虽然林俊就是个狂妄自大的弟中弟,但未来像他一样真正来大明朝觐的外国使节肯定会有,甚至越来越多。
毕竟大明未来肯定得涉足南洋,不说西方国家,便是东边的倭国,这使节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外交同样也是国家实力的一部分,没有外交,除非你这个国家真的天下无敌,全世界打你一个都打不赢,否则,外交战争始终都是存在的。
这鸿胪寺的设立是必须的,若不是怕被这些大臣瞧着没文化,朱怡炅还想直接叫外交部来着。
“微臣遵旨!”
王礼等人听罢,倒是并无意见,鸿胪寺本就是正常的行政机构,也涉及不到权力中枢。
归不归内阁和礼部管辖,其实意义不大。
“陛下,不知这鸿胪寺官署该建在何处?”工部尚书李伯逊开口问道。
“嗯……便在承恩寺吧!正好空着也是空着。”朱怡炅只略微思忖了一下,说道。
承恩寺,这家寺庙十分特殊,从明朝开始便从不对外开放,其资金全部源于皇室拨款。
在明时承恩寺为皇帝行宫,到了清朝则被赐给了礼亲王(代善)作为家庙,前后有四代礼亲王葬在这里。
朱怡炅倒没那个掘人坟墓的变态癖好,只是简单将庙里礼亲王家的牌位什么的全拆了当柴火。
现在倒是正好拿来给鸿胪寺作为官署和招待所。
至于修缮费用,前段时间不是工部修孔庙的钱没花完吗?
诸事敲定,朱怡炅又勉励五人几句,这才开口叫几人退下。
第179章 敲打锦衣卫
御书房。
“微臣吴外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吴外躬身行礼。
不过今天,朱怡炅却没让叫起身,反而在那自顾自的批起了奏章,待到其快撑不住了,才没来由的开口问了一句:“最近几月似是无事啊?”
吴外浑身酸麻,但还是强撑着说道:“确是无事。”
朱怡炅抬起头来,眼眸深邃:“真的无事?”
“额……应该无事?”
“哼!”
“陛下息怒!”吴外顿时吓得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场面就这么僵持了几秒,朱怡炅这才语气略带缓和道:“起来吧!回去好生看看,到底是不是无事,朕把锦衣卫交予尔,可莫要叫朕失望啊!”
“谢陛下!”吴外头冒冷汗,却还是强撑着谢恩起身。
见着朱怡炅又开始批阅起了奏章,似乎没什么话要吩咐了,这才躬身退出房门。
离开御书房,吴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当然,他不是在生朱怡炅的气,毕竟论起身份,他虽表面只是锦衣卫指挥使,实则却已是皇亲国戚。
自家妹子是皇后,而且还已经怀有龙胎,只要生下来的是儿子,那未来就是太子。
也就说,吴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就无形中领先当初起义的老兄弟们一大截。
正因着有这层关系在,朱怡炅这次才只是敲打,而没有真的下旨责罚。
不敲打不行了,要不是这波何昌云来南京觐见自己,怕是他都还没察觉到。
整个大明实在是太安静了,官场之上居然没有一点腐败迹象都没显出来。
这本身就不正常,倒不是说清官没有,但这闽浙才被大明治理半年而已,里头的官员都没完全替换完,有一半都还是从前的旧官。
怎么可能一点贪腐都没有?
吴外同样也不傻,长期做锦衣卫指挥使,摸爬滚打也该锻炼出来了,被朱皇帝这么一提点,哪还能看不明白。
他现在在气愤,自己要么是被手下给架空了,要么就是手下人懈怠了。
看来回去以后得先好生整治一下锦衣卫内部了,原来为了快速扩张锦衣卫的情报渠道,吴外被迫收拢了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
现在须得好好梳理一下,还有那些官场之人……
这一刻,整个大明官场内的所有在任职官都未曾注意到,整个江南马上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毕竟,朱皇帝生气了,而吴外要做出成绩,锦衣卫要立威,那就必须兴大案。
承恩寺。
虽然寺庙整体还没开始修缮,但何昌云已经先一步住进去了,主要也是没地方给他待,总不能叫人家去住客栈吧?
何昌云在这住了两天,倒是优哉游哉,明廷并未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几乎连日都在到处闲逛耍乐,体味南京风情。
至于银子,林带王有钱(搜刮强征的),可给了他不少经费。
然而这一日,何昌云却是罕见的没有出门,反是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能让承恩寺这个既定鸿胪寺招待所放行,并让何昌云郑重接见的不速之客。
没人知道何昌云与这位不速之客说了些什么,两人只是窝在寺里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第四日,何昌云终于得到朱皇帝的批准,正式离开南京,启程返回广东。
没有携带任何东西或者赏赐,便连回递的国书都没有。
何昌云离京的第二天,杨恭和郑定瑞派出的几个军报使者终于抵达南京,甚至进了城门也不下马,直弄得已经恢复了往昔人气的南京街道一阵鸡飞狗跳。
不少人险些被马践踏到,想要破口大骂,但看到纵马而走的几个骑士一身红衣着甲,尤其是背上那晃来晃去的“急”字令旗,只得又悻悻憋了回去。
这些军报使者几乎一刻不停,直奔南京枢密院衙门,然后下马将手中军报文书递交上去,随即便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为了让前线与后方能达到最快速度的军事通讯,这些军报骑兵可都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甚至日夜兼程,到现在早已是筋疲力竭了。
枢密使朱承训撕开信报火漆,将其中信报拿出略微扫了两眼,顿时神色一惊,随即毫不犹豫对着随从开口吩咐道:“备轿,进宫。”
不过半个时辰,内阁、军器局、枢密院三方大佬齐聚皇宫御书房。
这一次,内阁不仅来了王礼、梁文煊、吕犹龙三位大学士,便连六部尚书也来了,而枢密院这边,除却朱承训这个枢密使兼内阁大学士外,同样也来了副职属官,军器局则一如既往还是只来了李老汉一人。
过了片刻,朱皇帝姗姗来迟。
群臣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朱怡炅虚手一抬:“众卿平身。”
说着,随手一挥,一旁的值班秘书官郑汉清连忙取出一封军报文书递上前去。
原来的随军秘书官崔黎已经被外放去台弯接任王远的知府了,这现在已然成了秘书处的定制。
作为一个模仿军机处的机构,这里头的官员必定是要时常撤换的,否则,即便是秘书官没有品级,也无实权,怕是也得架空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