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邓骘准备再细细追问时,邓凤眼疾手快,连忙出声打断:“好了阿耶,陛下今日专程前来视察军营,您快带陛下检阅将士、查看营中事务,灵儿的琐事,回头再说便是。”
父子二人心意相通,邓骘立刻反应过来,暗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随后,他便引着刘隆,细细讲解校场之上的排兵布阵之法,以及北军五营彼此配合、协同作战的章程。
刘隆听得频频点头,面露赞许之色,时不时出声叫好称赞。
不多时,三人便起身离了校场,缓步前往军营各处巡视查看。
行至连片营帐之间,一阵清晰却又忽隐忽现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那是营中授课讲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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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军心已凝,大计可成
“以忠君卫汉为荣,以背国叛君为耻”
“以守土安民为荣,以祸国殃民为耻”
“以死战尽忠为荣,以临阵畏缩为耻”
......
“以体恤黎庶为荣,以扰害百姓为耻”
“以建功立业为荣,以贪生惜死为耻”
“以光耀汉室为荣,以堕我军威为耻”
整齐划一的诵念之声轰然传来,一浪叠着一浪,如惊涛拍岸般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整座军营,直冲天穹。
尤其是那声音里裹挟着将士们独有的雄浑阳刚之气,重重撞在人心头,瞬间便压得人胸腔发烫,只觉心神澎湃,热血翻涌,连周身气血都跟着激荡起来。
刘隆当即驻足停步,眸中掠过一抹讶异与动容,抬眼凝神望向那声音源源不断传来的方向。
见此情景,邓骘眼底瞬间漾开浓浓的满意与自豪,侧头与身旁的邓凤相视一笑,二人心照不宣地轻轻颔首,神色间皆是欣然。
“陛下......”邓骘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恭谨与欣慰,缓缓开口道:“将士们此刻齐声诵读的,正是您亲著《天子思潮》第一卷第三章第二小节中,亲笔所撰的‘大汉荣辱训诫八言’”
邓骘此言一出,刘隆当即微微侧目,眸中掠过几分真切的意外。
“舅舅竟对朕亲著的此书熟稔至此,倒是着实让朕意外了。”
“《天子思潮》汇聚的是陛下的思想精粹,是治国安邦的至理。”邓骘语气郑重,眼底满是赤诚继续道:
“臣每每捧读,都似寻到了心中的信仰与方向,如今早已是爱不释手,片刻不离身。”
说说话间,他缓缓将手探入怀中贴身的锦袋,轻轻取出一本绯红色封面的精致小册子。封面上“天子思潮”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笔力遒劲,正是天子亲题。
“每逢夜深人静,臣便会静心品读此册。尤其在心中困惑迷惘难辨前路之时,书中的言语总能为臣拨开迷雾,赐予无穷力量,指引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刘隆心中震动更甚。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权倾天下,半生历经朝堂风云的车骑将军,这位根正苗红的大汉勋贵,竟会将自己所著的书册奉为圭臬,从中找寻新的信念与新的方向。
他不知道眼前的邓骘是不是在给自己‘上眼药’演的一出好戏,但望着对方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虔诚与笃定,又分明感受到了几分真意。
难道......这便是思想的力量?
润物细无声!
能跨越君臣身份......直抵人心深处?
刘隆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讶色,被一旁的邓凤精准捕捉,他心底暗自窃喜,早已了然于胸。
他清楚,当初自己亲手将这本《天子思潮》小册子交给阿耶,规劝他定要好好拜读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邓凤笑着上前插话,语气里满是欣然道:
“陛下,自从臣将此书带给阿耶后,他便视若珍宝,日日研读,每每谈及陛下的胸襟格局,都赞叹不已。如今他对书中深意的体悟,怕是都快赶上臣了。”
“那是自然!”
邓骘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语气笃定道:“就拿书中论述军民之道的篇章而言,堪称惊为天人。尤其是那句‘军民团结如一人,试问天下谁能敌’,臣反复体悟许久,始终未能参透精髓,可在臣赴北军整顿之前,陛下的一番点拨,让我瞬间明白了‘如一人’的真正含义。””
刘隆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精光,缓缓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此次亲临北军,朕分明感受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象。麾下将士好似都寻到了主心骨,心气十足,斗志昂扬。朕清楚,这一切,都是舅舅的功劳。”
“全赖陛下点拨指引!”
邓骘躬身一礼,此言发自肺腑恳切道:“让将士吃好喝好、俸禄足额,是凝聚人心的第一步。营中有陛下的舆情司在其内传道授业、凝心铸魂,北军必定会愈发坚如磐石,成为陛下最锋利的利刃!”
这番话,乃是邓骘心底最真切的感慨。
自从舆情司在北军之中驻扎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营中经过舆情司洗礼的士卒们,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简直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那种感觉,是多了一种‘气’!
这股气里面流淌着的是忠君报国,心系大汉的精气神,是一股为家国为天子死战不退的魂!
邓骘正沉浸在对舆情司的赞叹之中,一旁的邓凤连忙轻声提醒道:“阿耶,快带陛下去瞧瞧北军营中的舆情司授课之地吧,这一块,陛下平日里可是格外关心呢。”
“倒险些忘了正事。”
邓骘闻言,当即回过神来,便立刻带着刘隆循着声音走去。
一路上,邓骘也未曾停歇,絮絮叨叨地向刘隆说起了舆情司在北军中的境况,语气里满是赞许与感慨。
“陛下,如今舆情司在营中专门设了专属的营帐学堂,规制整齐,专供传道授课之用。臣和袁敞商量之后,从舆情司派遣而来的小吏也并不属于北军管辖而是独立存在,这般设置,倒也让他们能放开手脚做事。
原本臣以为这群小吏在这军营待不了多久,但说来也奇怪,随着时间流逝,这群小吏在和士卒们相处极为融洽,听士卒们说话、解士卒们的烦忧,真正走进了士卒们的心扉,和他们打成一片......不愧是叔平精挑细选之人啊!”
“还有一点倒也是我最钦佩的,别看这些人文绉绉,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儒学士子,可面对营中那些性子桀骜的粗莽汉子,半分也不退缩,论起道理、讲起忠义,气势上反倒能压过我营中那些常年征战的汉子,倒在他们手中的军候、屯长、什长不计其数。
前些日子,马钜手下的一位司马便在这群小家伙手里吃了亏,只因他不服管教轻视授课,被舆情司的小吏据理驳斥,最后还被罚手抄《天子思潮》三篇,闹了个不小的笑话呢。”
......
刘隆缓步随行,一边听着邓骘的絮絮叨叨,一边目光扫过沿途的军营景象。不论是巡逻的亦或是站岗的士卒皆都是步伐铿锵,神色肃然,眉宇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连营中的旗帜都似比往日更显挺拔。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和而满意的笑意,心底更是一片笃定。
此刻。
刘隆的内心无比地清楚,从舆情司成立之初,到精心挑选培养那些传承自己思想的小吏,再到如今将这些怀揣先进理念、心怀忠君之志的小吏派驻到北军之中,潜移默化地向士卒们传道受业、凝心铸魂,这一步,他走得极为正确。
这些小吏,就像一颗颗种子,将他的家国思想、大汉的荣辱、忠君爱民的信念,播撒在每一位北军士卒的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而眼前邓骘口中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是这颗种子茁壮成长的最好证明。北军的改变,不仅在于兵力的扩充、军纪的严明,更在于人心的凝聚、精神的重塑。
这般想着,刘隆对北军的期许,对亲征凉州的底气,又多了几分。同时他的思绪瞬间飘扬,想到了远在西北前线的关中大营之中,身在那里的舆情司小吏们会给自己一个多大的惊喜?
不久之后,一个偌大的开阔之地出现在营帐之间,密密麻麻的士卒们一个个端着小板凳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台上之人的讲学,偌大场地鸦雀无声,唯有清朗的讲学声悠悠回荡。
场地正中央的高台上,横置着一块宽大厚实的黑板,上面早已写满了密密麻麻、工整遒劲的粉笔字,字迹清晰有力,赫然是《天子思潮》中的治军训诫与大汉荣辱要义,在天光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刘隆和邓氏父子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人群之后。
他抬眼凝目望向台上,那道侃侃而谈的青年身影映入眼帘,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涌上心头。刘隆细细打量着对方的眉眼气度,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旧影,终是脱口唤出了那个名字。
“谢青!”
“陛下,您认识此人?”邓骘闻言微感诧异,连忙侧身压低声音问道。
“有点印象......”
刘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淡然,可心底却已不由自主翻涌起尘封的记忆。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那个从诸军节度营星夜驰归而来,奋笔上疏参奏前线主将任尚恣意妄为、败坏军纪的儒生。那张满脸正气,刚毅不屈的面容,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分毫未忘。
“陛下,此人如今在营中总掌舆情司一应事务,亲手拟定了整套教化与治军章程,才干卓绝、处事周全。平日里他从不摆官吏架子,与麾下士卒同吃同行,倾心相交,在营中极得人心,上至校尉,下至普通小兵,无不敬重喜爱。
如今但凡新募入营的士卒,第一关便是经由舆情司讲学教化,明忠义、知国耻、守军纪。对了......谢青还特意增设了识字学堂,趁军务闲暇,亲自教什长及以上军官识文断字,可谓是不辞辛苦!”
刘隆的目光始终落在台上慷慨陈词,激情澎湃的谢青身上,眼底的赞许与满意愈发浓重,心头更是一片了然。
谢青所行的每一件事,每一步举措,都严丝合缝地循着他当初定下的方略稳步推进,从思想教化到军心凝聚,再到士卒启智,无一不精准契合他的初衷。
此人,是真正彻悟了他的治国治军思想,将其精神内核完完整整地落到了实处。
悄悄听了许久之后,刘隆并未召见谢青,他微微示意邓氏父子,三人放轻脚步,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没有惊动场中一人。
只是那道挺拔而威严的背影,在转身离去的刹那,恰好被台上余光扫过的谢青捕捉到。谢青讲课的语速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停下话语,凝目望向人群后方。
那道身影虽已远去,可那份独属于帝王的气度与威仪,却让他心头一震。
“那是……陛下么?”
一阵恍惚之后,他微微一笑,便又带着激情投入到了讲学之中。
......
北军营外。
刘隆转过身,神色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变得格外郑重,目光灼灼地望着邓骘,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舅舅,北军乃是朕亲征凉州的根基,日后一切,便全靠你了......出征的具体时日,等朕的消息。”
邓骘也是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守好北军,待陛下一声令下,北军将士必当披甲随行,不负陛下所托!”
话音刚落,身旁的骏马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刘隆翻身上马,邓凤亦紧随其后。
马鞭轻扬,两匹骏马踏着尘土,乘风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尽头。
邓骘伫立在营门前,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低声呢喃自语:“陛下今日对耿晔,倒是颇为上心......不过耿家向来安分,从不涉足朝堂纷争,倒也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清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也带着几分淡然。
“我这个外甥,可真是越来越精明,无孔不入了。”
很明显,刘隆今日在营中对耿晔、马钜、朱宠三人释放的善意,以及暗中拉拢的心思,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而他脸上的那抹笑意,悄悄藏着一份不在乎。
邓家根基深厚,他早已看透帝王心术,些许拉拢之举,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况且,邓家未来的路如何走下去,他早有计划。
与此同时。
疾驰的刘隆脑海中正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心中已然笃定,军中的思想教化之事,已然无需过多担忧。有谢青这般尽心尽责的舆情司官吏,有一群深耕军营、传递他思想的小吏,北军的军心只会愈发凝聚,士卒的信念只会愈发坚定,一切皆可无虞。
单从今日北军的景象来看,他当初设立舆情司、精心培养体系化人才,再将其辐射到下辖各州郡的计划,绝非空谈,而是切实可行的。
这个结果,给了刘隆莫大的信心,也让他对日后的宏图伟业,多了几分底气。
更让他兴奋的是,此番亲临北军,所见所闻,无不在朝着他规划的方向稳步推进、完美壮大。
尤其是通过这次营中会面,五营之中的耿晔、马矩还有新任北军中候的朱宠,他都已经隐隐那你释放善意,并且也感受到三人的回应。
“陛下,您有心事?”
邓凤看着刘隆若有心事的样子,便轻声问了一句。
“朕今日高兴,你无需多想!”
“陛下,邓阊此獠您为何不处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