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可明白?”张禹轻声问了一句,毕竟刘隆年岁方小,虽然聪慧,但难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太傅之言,学生大致懂了......”
张禹笑了笑,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便举了个例子。
“废黜百家,独尊儒术是董仲舒提出来的,但却依然被汉武帝讨厌下放,其原因就是因为董仲舒规劝汉武帝实施仁政,不要兴兵尚武攻打匈奴,以免受到上天惩罚。”
加强君权可以,敢打仗我就骂你。
这是臣子该干的事情吗?
董仲舒提出的天人感应,很大限度上让汉武帝束手束脚,一有错就是皇帝的错,这样一来,汉武帝肯定是不爽了。
一个小小臣子,怎敢如此对天子?
刘隆知道,这样不知死活,以下犯上,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
“太傅之意是说,天子就是天。”
“好一个天!”张禹眼中闪过一抹讶色,随后便大笑道:“陛下之聪慧老臣佩服,虽然简单五个字,但却一语中的。您要记住,您就是天,我大汉的天。”
在他心中,眼前这个小天子,完全已经超过了先帝。
“太傅教导的好!”刘隆内心暗笑,恭敬说道。
张禹大笑过后,忽然表情变了凝重,认真地看着刘隆,一字一句说道:“陛下记住,您是天,谁都改变不了,就算太后,也只是为您执令撑天!”
此话一出,刘隆直接愣住了。
“太傅,您......”他内心翻腾,如今朝廷,太后掌权,邓家辅政,实在没想到张禹能说出这番话。
“陛下,臣老了,余下的日子只愿能为这大汉天下奉献最后的力量......为师者,自当尽心陛下。”
听的是太后的话,忠的是天子的命。
眼前的太傅,可以信任。
刘隆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张禹这番肺腑之言,将其深深藏在了心中。
“治国用儒......陛下也应该对经书有所了解,接下来我便开始授课。”
......
今日的这堂课,张禹没有让刘隆照本宣科的学儒,而是用最浅显的话语倾囊相授,字字真理让他学到了很多。
待下课之时,刘隆深深揖礼作别。
儒皮法骨,他记下了。
见到刘隆走出了殿门,刘祜咬牙切齿间连忙跑了过来:“陛下,您下学了?”
正思索的刘隆,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起头,说了一句:“你可知儒家?”
“儒家?陛下,臣对儒家颇为了解,五岁之时便已然熟读论语以及五经。更是在东观之中,跟随五经博士学习,以臣来看世间一切法理皆在儒家之道中......”
随后,刘祜一扫颓势,洋洋洒洒之间高谈阔论,儒家经典更是信手拈来。
这一刻,他好似找到了压过眼前这位天子的地方。
刘隆一边走着一边听着,摇了摇头。
“儒士......也就如此。”
“陛下是,你说什么?你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刘祜疑惑之间问道。
刘隆没有理会,而是依旧思考堂上今日张禹的言语。
他那幼小的身体里面,一颗帝王之心正在渐渐塑造......
第35章 一晃两年,内忧外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春去夏来,秋临冬至,年复一年。
处在宫中的日子,对于刘隆来讲并无什么大的变化。但好在没有什么差错,依然顺风顺水地成长。
“过得真快啊!两年了......”看着殿外柳枝上刚新结的嫩芽,刘隆内心轻叹。
此刻看去,原本小只的他也长高了不会少,稚嫩的孩子气也些许褪去,双目之中更是多了一份睿智。
这两年,他的学业丝毫没有耽误,雷打不动的保持着每日前往东宫跟随张禹学习。
日积月累,儒学熏陶。
他整个人也多了几分儒雅之气,再加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是有一股无形的气质暗藏眉心。
这一幕,让在一旁正奋笔疾书的刘祜停下了笔尖,望了过去。
“他又在想什么坏招......”刘祜不禁想起了这两年的磨难,私下里他没少在眼前的天子身上吃苦头。
但这一切都被他坚韧不拔的性格忍了下来。
身在天子陪读的这两年,他也通过这些许的影响力,得到了不曾有过的权力。朝中官员,他也时常私下与之交流,颇为亲近他的人也有不少。
再加上刘祜的儒雅随和的待人之道,因此在外朝百官心中,颇受欢迎。
“看什么看,快点抄书,要是错过了明日太傅检查的时间,我定饶不了你!”刘隆感受到侧边迎来了的目光,瞬间转头。
在这目光下,刘祜表现得十分恐惧,急忙低头,继续抄书。
这两年以来,刘祜作为实打实的工具人,倒是解放了刘隆的双手。
刘隆嘴角冷笑,内心嘀咕:“这小崽子真是狗皮膏药一般粘人,这两年如此整他,竟然还能摆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
虽说他很烦此子,但却内心多了一丝佩服,内心对于其恨意也渐渐少了一些。
在他看来,此子也算颇有才能,只要自己完全压死他,也能在其身上榨取一些用处。
刘隆内心轻叹,造化弄人。若不是他,此子早就继承大位。
“得之我命,失之汉幸!”刘隆也是自认为心安理得,为这大汉天下高兴:“真要是将这大汉江山交到你手里,那我母后岂不是要遭罪了。”
一想到邓绥,刘隆内心颇有些心疼。
实在是这短短两年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自认为就算是汉和帝刘肇在世,也颇为头疼。
这两年,太难了!
106年九月,六州水灾、陈留郡天降陨石也都是应验。
还没等喘一口气,也就在十月,冀州、并州、兖州、益州这四个州又发生水灾和雹灾,民不聊生。
庆幸的是,由于花费大力气加固黄河,因此并没有因为水患而决堤。
但老天好似偏偏和东汉过不去!
本年,又有十八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四十一个郡和封国大水成灾,二十八个郡和封国发生风灾和雹灾。
这一下子,更是雪上加霜,国家摇摇欲坠。
这一切,邓绥硬生生扛了下来,下大力气一心赈灾,救治灾民。
正值内忧之际,外患又来临了。
由于连续灾祸,大汉国力空虚。107年西域各国忽然背叛了汉朝,在疏勒发动入侵,时任西域都护的任尚向朝廷求救,之后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
随即,邓绥派遣北地人梁慬为西域副校尉前往支援,大破龟兹、温宿和姑墨等国的联合造反,斩杀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方才平定西域。
留下一句:宵小蛮夷,不可感化,必用武力镇之!
滚滚汉威之下,如此影响,蜀郡边境外的羌人,甚至九真郡边境外的蛮夷及夜郎国蛮夷,全部归附汉朝。
但有一点,让刘隆对于儒士颇为不满。
朝中百官认为西域过于遥远,时常又有叛乱发生,此蛮夷之地,屯兵驻守白白浪费钱粮,要之无用,连续上书让邓绥撤销西域都护。
邓绥也因为国家灾祸,心力交瘁,颇为无力,因此便无奈同意。
“我汉家寸土,怎么拱手弃之!”想到这里,刘隆内心很是愤懑。
他一想到邓绥当初在做决定时的悲凉感,内心再一次有些触动。
母后是在为他撑着天下,是个令他敬佩的女君,他怎能不深爱。
“刘祜,你在这给朕好好抄书,敢有半点错误,定当严惩。”刘隆转身将一腔怒气撒在了刘祜身上,狠狠地说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留心。”
随后,刘隆便让侍卫准备,乘坐青天盖离开了此处,去往了永乐宫。
......
此刻,永乐宫殿前。
蔡伦看着正走过来的周章,内心暗自咒骂:“这该死的家伙,今日又来做什么......”
脸上带着恭维的笑意,蔡伦迎了上去:“司空,您来有何事?”
周章瞟了一眼蔡伦,一脸阴沉道:“有事奏疏太后!”
对于眼前这个死宦官,周章打心底里面厌恶至极。由于邓绥深处后宫,不常与外朝百官会面,因此诏令多为身边的近侍传递。
在周章看来,这完全就是宦官插手干预朝政,有乱政之嫌。
“太后查人不明,迟早为我大汉酿成灾祸......”他内心愤懑,对于邓绥的早发早就不满。
蔡伦依旧恭敬揖礼,说到:“我这就去通报一声,司徒请稍等片刻。”
很快,得到邓绥的允诺,周章便进入了殿内。
“太后,近来身体可安好?”
“吾安好,司徒今日来此又有何事?”邓绥看了过去,有些不满地问道。
“臣蒙太后怜爱,位居司空,但身为臣子,必须要尽忠言,如今外朝百官对于您任用宦官很是不满,若是放任宦官乱政,必为祸患。臣恳请您诛杀佞臣,廓清朝纲。”
周章一字一句,慷慨陈词。
看着阶下滔滔不绝的周章,邓绥内心很是恼火。
他已经记不清这周章来过多少次了,而且每一次来都是同样的劝谏。要不是太傅张禹举荐,再加上此人颇有才德,她早就罢免了此人。
邓绥揉了揉眉心,说道:“哪里来的宦官乱政?哪里来的佞臣?”
“太后,您任用大长秋郑众、中常侍蔡伦,他们借您之威干预朝政,胡作非为,这就是乱政......”
......
与此同时,刘隆也来到了永乐殿前。
“陛下,今日您这么早回来?”蔡伦急忙跑了上去,笑脸相迎。
“今日朕写得快,便早早完成太傅布置的学业。蔡常侍啊,先前我对你讲的蔡侯纸用起来有些不顺手,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研究。”
刘隆看着弯腰揖礼的蔡伦,随后问了一句。
“陛下放心,臣最近一直在思考改进,相信一定可以为您做出更好的纸张。”
“嗯,务必要加紧,若是有什么问题,记得来问朕。”刘隆认真地说了一句,便准备进殿。
“陛下,太后正忙着,您且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