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马融通过和袁敞的交谈,知道了许多他先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也让他的内心对于未来的路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季则是对的,那么我也该为他做一些事情了,我马家也不能再等了......”
最终,离开舆情司之后,他便不再犹豫,乘车去往了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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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帝王之路,天子冠礼
宫墙之外,大争者你来我往,博取权力。
外朝的官员都知道,天子御驾亲征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必将是一次权力的重新划分。
从少府下辖的冶炼坊,到大司农部的调度,亦或是北军五校的士卒之中等等官署机构,都在暗中动了起来。
交换利益者、暗自联合者、明争暗斗者比比皆是。
任谁都想在这一大功之中分得一杯羹。
深宫之内,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早就是布置了起来,每一处都充满了威仪之感。
这一切,只为天子冠礼。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天子冠礼就在今日。
孟春吉日,天光未亮,章德殿偏殿的铜壶滴漏已敲过五响。
大殿之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女婢内侍们匆忙的身影来来回回。
此刻,十三岁的刘隆已经是早早起身,站在了描金漆盆之前,一旁的蔡伦带着一众女婢手里捧着铜盆、素巾、香草,安静地侍奉着。
兰草的香味四溢,水汽氤氲中,刘隆的眼眉之间多了一丝光彩。
今日是他的冠礼,真正意义上从孺子走向帝王的起点。
“陛下,沐浴净心。”蔡伦低声提醒,将沾了香膏的素巾递过。
此非寻常晨起洗漱,乃是冠礼前斋戒沐浴之仪,需以香草净身、静心,以示对大典的恭敬。
刘隆点点头,指尖浸入水中,兰香顺着毛孔钻进肺腑。他想起昨夜太后邓绥的叮嘱:“冠礼乃国之大典,你需记着,从今往后,天下万民皆系于你一身。”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仿佛还萦绕在耳畔。
沐浴毕,女婢为他换上素色中单,外罩青色曲裾深衣。
刘隆踩着赤舄站在铜镜前,镜中少年身形挺拔,却早已具帝王轮廓。
很快,一众女婢簇拥之下穿好了白衣素裳,为其梳理发髻,又取香膏抹在发间,后用朱红丝带束起,再覆上黑色缁布冠——这是冠礼的“始加”之礼。
“陛下此次冠礼的路线是从章德殿开始,经永巷、端门、直至德阳殿前庭。”
“请陛下过永巷时,步伐慢些,别碰乱了玉饰。另陛下过端门时,需提衣袂三寸,步幅与玉旒摆动同频”一旁身穿玄色朝服,手里握着笏板的宗正小声提醒道。
刘隆微微颔首。
半响后,他终于是在内廷之中做好了一切准备。
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内心更是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此刻,章德殿殿门朱红漆木,门楣上刻“双凤衔绶”纹,门两侧立一对青铜朱雀灯,皆都高六尺,灯体铸朱雀展翅状,灯盏燃苏合香。
殿前庭的装扮以‘送驾’为核心,处处是临行前的细致与庄重。
东西两侧各站一列羽林郎,共二十四人,皆穿玄色皮甲,佩环首刀,手持长戟,戟尖朝地,目视前方,极为肃穆。
就在这时,刘隆在簇拥之下缓缓从章德殿内走了出来。
当一缕晨光落下之时,白衣素裳的他好似不食凡尘烟火的天神一般,一股无上的气质从身体上由内而外的散发。
“起驾!”
蔡伦的唱和声恰是响了起来,悠扬而出。
冠礼的队伍整齐划一,开始动了起来。
刘隆步伐高抬,一步一步从容不迫,顺着章德殿的台阶一阶阶落下,在队伍中向南而去。
很快,穿过一道朱门,便来到了永巷。
长约百丈,两侧是丈高的青砖墙,通道地面铺细磨青砖,经桐油浸泡,光滑如镜。
这里是内廷到外庭的必经之路,是“内廷静谧”到“外廷威严”的第一重过渡。
通道两侧每隔五步挂一盏“错银铜宫灯”,灯体为“盘龙衔灯”形,龙身错银,灯盏内点“鲸蜡”带淡淡松香气。
灯光透过灯壁上的“云纹镂空”,在青砖地面投下细碎的龙纹光影,墙根处每隔十步摆一盆建兰,兰叶舒展,香气清雅,与宫灯光影相映,十分庄重。
“走出这里,便是象征朕走出樊笼的第一步!”刘隆目光威仪,淡淡地看了一眼永巷,内心无比振奋。
这短短百丈的路程,他一路走了十三年。
今朝,终于要跨过去了。
此刻,永巷内的随行队伍也是早早就位。
两名谒者,穿绯色朝服,手持“节”(竹制,上缀旄牛尾,象征天子仪仗)早就立于此处,等待天子到来。
天子仪仗队队伍继续前行,牵头的两名谒者步伐缓慢,每走三步便转身向刘隆躬身,示意“前方无碍”.
刘隆走在中间,着皮弁素裳,腰佩白玉环,步伐沉稳,行端步,不疾不徐,两侧各有一名穿青色宫服的内侍搀扶,垂手低头,随时为他调整衣袂;队尾是四位羽林郎,持戟跟随,与前方谒者保持十步距离。
走在永巷内,一片肃穆,只能听到刘隆的脚步声,还有那墙壁两侧之上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长长的永巷之中,光影倾斜而落,好似刘隆的每一步都踩在光之上,走出这片阴影之中。
渐渐地,远传传来细微的礼乐之声。
“陛下,快到端门了,请您稍整衣冠,待过端门便需正容。”一旁的宗正小声提醒道。
永巷南端的端门,是东汉洛阳宫内廷与外廷的正式分界,门阙高约十丈,为三层门楼,顶层覆黄色琉璃瓦,门楣上刻日月星辰纹,象征“天子承天”;门两侧立一对铜辟邪神兽雕像,高八尺,铜铸,腹中空,燃香时烟气从辟邪口出,乃是皇权的象征。
此刻,端门前两侧各列十二面龙旗,旗面为赤红色,绣五爪黄龙纹,旗竿长三丈,由北军长水校尉统领的胡骑卫士持握。卫士皆穿玄色青铜甲,甲片边缘镀银,在阳光下泛冷光,头带“武弁”(黑色皮冠,缀白色羽毛),左手持旗,右手按腰间环首刀。
“陛下万安!”
眼见天子走近,这群人高声齐呼,声音洪亮却不嘈杂,呼毕便恢复肃立,无一人抬头。
刘隆双目炯炯有神,行至端门,驻足。
身后谒者快步上前启门,持符节轻叩门环,门内侍卫便缓缓推开朱红大门。
看着缓缓打开的端门,刘隆的思绪再一次有了起伏。
与此同时,一身玄色的邓骘出现在了门内,在远处望向了刘隆。
“这一天终于到了,一个真正的君王来临了!”他的双眸之中流出了复杂之色,但也是转瞬即逝,化作了一丝坦然。
刘隆的目光同样涌了过去,一汪平静。
此刻,他也早已经不是需要处处妥协眼前这个舅舅的小子了。
这里是天子身份从储君转向天子的关键界碑,这也是他从“手无实权”到“真正掌权”的一道丰碑之门。
此时,远处德阳殿的雅乐突然拔高,从《鹿鸣》换为《肆夏》,节奏更庄重,端门两侧的铜辟邪口中喷出兰香烟气,烟气缭绕,将天子笼罩其中,此乃象征“受天之气,方可行外廷之礼”。
“请陛下移步!”
刘隆深吸一口气,目含远方,缓缓踏出了这稳重的一步,到了门楣之下。
这时,邓骘走了上来,将手中的玉圭递了上来。
“陛下持圭过端门,便为天下之主,请正心、正容、正步。”
“多谢舅舅!朕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刘隆微微一笑,接过玉圭,轻声道。
“陛下之情,臣铭记于心,请陛下起驾!”邓骘内心感动,躬身揖礼唱和道。
刘隆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立刻起步,而是双目微闭,躬身一拜。
这一拜,是他对已逝去的太傅张禹之礼。
端门玉圭之礼,原本将会是他从太傅手中接过的。
“太傅,朕做到了,您安息。”
刘隆内心微微低吟,睁开双目恢复了神采,将圭捧于胸前,步伐从端步变为正步,脚步更稳,不再犹豫,一步踏出,穿过端门。
“万岁!”
“万岁!!”
“万岁!!!”
两侧的侍卫高声齐呼,万岁之音响彻天际。
穿过端门,便进入德阳殿前庭,这是外廷的核心广场,东西宽约百丈,南北长约八十丈,地面铺青石板,广场北侧便是德阳殿。
广场两侧按“文东武西”排列文武百官。
文官穿玄色朝服,手持笏板,列于东侧,武官穿青铜甲,持长戟,列于西侧,百官皆面向德阳殿方向。
“恭迎陛下”
见天子走近,百官齐跪叩首,却无人敢抬头看天子。
广场中央铺设玄纁双色地毯,一直从端门延伸至德阳殿门,地毯两侧摆放青铜礼器,左列九鼎,象征九州,右列六簋象征五谷,鼎、簋之内皆燃香,香气与端门的兰香交织,满庭芬芳。
广场南侧立三十六名乐工,穿朱色祭服,分持钟、鼓、琴、瑟、笙、箫,演奏《肆夏》雅乐,钟鼓之声震而不燥,丝竹之音清而不飘;乐工前有一名大司乐,穿紫色朝服,手持“麾”指挥一切。
刘隆踩在地毯之上,看着高耸的德阳殿,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冠礼之地。
沿着地毯往前走,每走十步,乐声就停一次,百官也跟着喊一次“万岁”。
德阳殿前,早就设好了冠礼之台。
其上铺双层锦席,上层为玄色厚绸,象征“天”;下层为纁色锦缎,象征“地”,席面绣暗纹云气,边缘缀青丝带。
锦席上摆一张朱红漆木礼案,案上按“三加”顺序陈列冕冠与服饰。
此刻,邓绥身穿凤鸟翟衣,站在其上,望着从下方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的刘隆,美目流盼中带着希冀之色。
那台阶之上刘隆的步伐每踏下一步,都好似踩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神悸动。
这一刻,她也等了数十年,但从来没有想到有这么快。
嘴角泛起的浅笑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灿烂,内心的欣慰与激动让她的身躯不自觉有些颤动。
“夫君,今日想必您也开心,这孩子必将如你一般,肩负起这片大汉江山。”
刘隆亦是看到了那台阶之上的邓绥,脸上至始至终都带着笑容。
养育十三年,换来了今日。
邓绥值得。
受恩十三年,走到了今日。
刘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