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造大汉:从抱紧女皇开始 第268节

  这句突如其来的进言,让刘隆着实有些错愕。

  马融一直身处于东观之中,对于朝政方面的事情鲜有过问。

  尤其是元初二年马融得罪邓绥之后,便隐隐失去了在外朝之中的话语权,更加的沉寂。

  今夜这是为何?

  刘隆是既好奇又有些愠色。

  凉州的事情经过数次朝会商议以及各方面的权衡,终于是敲定了结果。

  可以说,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破局之路。

  谁敢言反对,便要接受他的盛怒。

  刘隆一把推开身边的蔡伦,酒意的驱使下让他有些癫笑,晃晃悠悠走到了马融的身边。

  他一把拽住了马融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季长,你此话何意?”

  “陛......陛下......”这笑声好似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让马融有些战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天子如此做派。

  从那身上流出的压力就好似一座山,落在他的肩上,让他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季长,你喝醉了!”

  “陛下,臣没醉!”马融咬牙之间,说出了此话。

  “臣斗胆进言,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隆手上用力,再一次猛地拽了一下马融,靠近了他的脸颊。

  “你再说一遍......”

  “臣请陛下莫要再生战事,以民生为主,养精蓄锐,若还是兴兵讨伐,朝廷将有累卵之危。”

  “季长,朕本以为你是聪明之人,其心装着天下的大儒,却没想到你如此愚昧。”

  刘隆摇了摇头,一把推开马融。

  “若凉州羌患不灭,西北的百姓可有安宁之日,你所说的以民生为主,岂不是一句空谈?”

  马融立刻道:“陛下,西北尚远,战事由来已久,岂是一天两天可以平叛的,可如今数郡的水患确实近在眼前,杨震尹勤他们为了顺从陛下,只字不提水患严重,实在是误国欺君。”

  “难道朕出征就不能赈灾了?”

  “西北战事,本就已经持续数年,消耗巨大,此今倘若再大肆兴兵讨伐,很难做到维持平衡,战争的消耗数以亿计,陛下切莫好大喜功!如今春夏交割,天气无常,百姓一年到头手中已然余粮不足,朝廷应当提前准备,以免到时候分身乏术。”

  “好大喜功?腐儒之见,朕难道是昏君!”刘隆闻言,忽然大笑。

  “放肆,马融,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一旁的蔡伦听到如此言论,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走过来拉着马融就要离去。

  “陛下,马融喝醉了,臣这就带他下去......”

  “蔡常侍,我没醉,你莫要打断我!”

  “好好好,季长,你这是要同朕打擂台了。”刘隆怒极反笑。

  “陛下,臣不是要和你打擂台,臣忠义之言,请陛下谏纳。”

  刘隆很是费解,他不知道马融这是中了什么邪风,今夜跑到他面前胡言乱语了。

  明明之前的马融不是这般。

  刘隆清楚的记得永初四年的时候,曾在东观自己和马融有过一段谈话,此人就曾抨击朝中尚文弃武,“文德可兴,武功宜废”的风气。

  这短短数年,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季长,朕看你是在东观带出毛病了,对朝局对天下事毫不知情!”

  “你不懂朕的心思......”

  “臣不知陛下的心思,但臣却一心为陛下,一心为大汉着想。”马融老泪纵横,望着刘隆大声哭诉道。

  好一个忠臣!

  对于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家伙,刘隆颇为头疼。

  一大框一大框的大道理直接往出倒,根本不谈朝局。

  刘隆揉了揉眉心,开口道:“季长,你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你进言《广成颂》给太后,十年的时间只能俯首在东观,没有晋升半点?依照你的才能,原本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太后让臣待在东观典校秘藏书籍,臣做便是,陛下让臣校对四书五经,臣也甘愿,不管做什么,只要对朝廷对陛下有用,臣都无怨无悔。”

  还在嘴硬!

  刘隆内心暗骂一句。

  “好一个为天下百姓请命的忠义之臣。那你的《广成颂》之作,又是何言?”

  “这与臣的《广成颂》有何关系?”

  “元初五年,太后临朝听政之时,天下多灾,太后仁心,将广成苑借予贫民垦种,本是一片善心,但你借此文讥讽太后做法,主张保留皇家猎场功能,让朝廷重兴田猎之仪以彰天子威严。

  那个时候你看着尸骨遍野的百姓怎么不想想饥肠辘辘的百姓?此刻,你扪心自问,当初太后惩戒你前来东观,是否妥当?”

  只此一眼,马融立刻眼睛睁得老大,嘴里硬生生憋不出半个字。

  “你看看如今的广成苑,麦子长得多高多漂亮,等到收割之日,百姓的碗里是多么的丰盛。如今天下清平,百姓拥戴朝廷,值此天下稳固之际,朕带兵平乱,复我汉土,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又利民的大好事。怎么在你眼中现在又是祸国殃民的坏事情了?”

  “现在你又想着为民请命了?季长,你还真是一个腐儒......”

  刘隆看着涨红了脸的马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说道:“这你看你在东观还是呆的不够,太后的苦心你还是没有体悟到,回去东观好好读你的书,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朕。”

  马融身子僵直,看着转身离去走进章德殿内的刘隆,那回荡在脑海中的话,让他的大脑一阵轰鸣。

  “难道我马融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腐儒......”

  站在章德殿前,望着紧闭的殿门,他很矛盾。

  这十年来他内心有委屈,他有苦痛,但却一直隐忍,总以为自己当初得罪邓太后没有过错。

  但今日,原本以为的忠义之言又被天子贬的一无是处。

  不知过了多久,蔡伦从店内走了出来,看到依旧杵在殿前的马融。

  他暗叹一声。

  “凉州之事,对陛下多么重要,你怎么就体会不到陛下的帝王之心。您在东观呆久了,看来丧失了对朝政的嗅觉。陛下亲征之事,你切莫再来进言。季长,你是有学问,但天下的事情不是你一句对错就能决定的,陛下看的是天下大局,和你想的不一样。”

  闻言,马融深深看了一眼蔡伦,稀里糊涂地离开了此处。

  一路之上,腐儒二字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愈发难以自拔。

  坐在居所之内,看着闪烁的烛火,回想起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他怅然若失。

  “为何当年我会作《广成颂》,难道那时候太后开放皇家猎场是不对么......不,太后是对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兄长,您睡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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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马续之心,兄弟异路

  在这洛阳之中,称呼马融为兄长者,只此一人。

  正是其弟马续。

  马续,字季则,马严第七子,马媛的侄孙。

  他与马融一般,自幼聪明好学,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历算,七岁时能理解《论语》,十三岁懂得《尚书》,十六岁学习《诗经》,除此之外,他还精通《九章算术》。

  其实,在明德皇后之后,窦太后上位,马严因为弹劾窦勋,受到窦氏嫉恨,最终被免官。章帝驾崩后,窦太后临朝,马严被迫退居乡里。

  此后,他便一直潜心学问,贯通《左氏春秋》,到处讲学,有了自己的经学流派。

  从将军之家到经学世家的转变,也是对其子嗣有了影响。

  也正是这一点,当年在续写《汉书》的时候,马续便被邓绥看中,让他跟随班昭一起从事,补写其中的《天文志》。

  这两兄弟说来也是命运相同,如今年都在宫中做着文书编纂事宜。

  此刻,马融正是内心煎熬之境地,听到最熟悉的兄弟前来,立刻起身前往。

  他拉开屋门的瞬间,露出了那半张失意落寞的沧桑之面容。

  “兄长,你面色怎会如此憔悴?”

  马融没有回话,失魂落魄的转身。

  马续也是发觉不对劲,跟着马融身后快速进去,立刻紧闭屋门。

  “兄长,听闻你们东观的四书已经编纂完成,这可是大功一件,怎么你现在如此?”

  马融长叹一声,好似没有听到其弟的话语,而是发问道:

  “季则,难道我真的现在只是一个会舞文弄墨的臭腐儒?”

  此话一出,马续大惊失色。

  “兄长,您何出此言?如今陛下如此看重你,让你领东观士子,这是何等的荣耀......兄长您乃经学大家,天下士子皆都闻你名无不尊崇,走在人前,我也是带着骄傲!”

  马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您今日到底这是怎么了!”

  “今日我去东观找兄长,得知你们一起去面见陛下了......”

  话音刚落,马续好似想到了什么,立刻有些难以置信,追问道:“难道陛下对你们全新编纂的四书不满意,降罪于兄长了!”

  “不应该啊,来时在路过我遇到过东观的士子时候,听闻陛下对你们所作很是满意,更是赏赐了许多。”

  “兄长,您倒是说句话啊,别让愚弟着急。”

  马融心事重重,苦涩开口道:“今夜,我独自向陛下进言,劝诫他放弃带兵出征凉州,陛下龙颜大怒。你知道陛下怎么说我,陛下说我是腐儒,不懂国家大计......”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好似得到了宣泄,猛然转头,望着马续道:

  “朝廷对于凉州的战事已经持续数年,消耗无度,如今凉州局面明显稳定,陛下却要大肆兴兵,不顾国家内部灾祸。”

  “季则,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兄长,你好生糊涂啊!”

  闻言,马续的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不敢相信,呼吸都有些急促,脸上更是带着一丝愠色。

  “您是不是在东观里面呆的太久了,早已经忘记了年岁,您难道忘记陛下如今已经长大了!如今陛下马上冠礼,这其中的道理您难道还不明白。”

  “季则,你......”

  “兄长,你莫非是老眼昏花了,你醒醒吧!”

  马续一通劈头盖脸的回话,终于是让马融从落寞之中回过神,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哎!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兄长,现在醒悟为时不晚,陛下没有对你做出任何责罚,内心还是很看重你的。今夜之后,你切莫不可再劝诫陛下放弃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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