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我究竟在担忧什么......”
释怀之余,他想到了自己的阿耶邓骘。
“如今任尚前往府上拜访阿耶,这简直是想拖我阿耶下水......我不管之前他们有何利益交错,但是往后我一定要让阿耶规避此人!”
邓凤不断在内心揣摩此事,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君上喜怒往往在一瞬之间,我虽说不敢妄自猜疑,但是可以隐隐琢磨到一点,那就是陛下虽然此刻表现出来对任尚的杀机,但是目前按照边郡的局势来看,任尚此人应该不会被轻易处理,兴许事情的后面还会有转机......”
邓凤放眼全局,内心有了一番体会。
一路思索之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府上。
刚到门口,迎面便碰到了府中的老管家。
“公子,您回来了。”管家眼中目露惊讶,立刻笑盈盈问道。
“阿耶在哪里?”
正当老管家欲要开口之际,身后门中传来了阵阵爽朗的大笑之声。
紧随其后,任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邓侍郎,可真是巧啊,没想到今日可以和你见面。”只见任尚微微揖礼,随即好似老熟人一般径直朝邓凤走了过去。
几年之前,在邓凤还未进宫之时,任尚也曾出现在邓府数次,这一来二去两个人也算熟悉。
见状,邓凤立刻内心一动,收起了脸上的凝重,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可见的讶色,随即浮现出了十分自然笑容。
这番神情的转变,可谓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十分的流畅。
在进宫当差这几年里面,一直身处于政治漩涡之中,游离在朝堂百官之间,邓凤也练就了一身“变脸”的本领。
如今,即便他知道任尚不得陛下喜欢,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但也不可轻易表露心思。
“将军不是在西河郡吗?什么时候回洛阳来了?”
看着一脸错愕的邓凤,任尚也是微微一笑,轻声道:
“西河郡目前局势已经稳定,我也便回来向邓车骑奏疏军务。”
“哦......”邓凤也是点了点头,实则内心已经是冷笑。
“将军为朝廷抵御外敌,实在劳苦功高。一路风尘,我便不再打搅了,快些去歇息吧。”
“多谢公子关心。”任尚笑了笑,凑了过来,笑眯眯道:“公子,最近我搞到了一匹良驹,知道公子喜欢宝马,便为你留了下来。”
如今邓凤在天子身边,乃是其心腹,任尚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也想要凭借邓凤这一层关系,在天子面前留下一个印象。
任尚背后的人是邓骘,代表着邓家在军中的大手,而任尚也借着邓骘的影响力,权力日益渐长。
这一切说白了,都是利益的反馈。
若是这纯粹的利益之中多了一丝潜在的威胁,那原本利益共筑的勾连也便会出现缝隙。
没有谁,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尤其是身居高位塔尖上的勋贵。
早在关中前线两次收到邓骘呵斥的书信之后,任尚便内心有了自己的心思。倘若真的能走到如今宫中那位陛下的眼中,他便也会多出一条路。
邓凤扫了一眼笑容满面的任尚,内心一动,便揖礼道:“将军军务如此忙碌,却还在心里惦记着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公子哪里的话,邓车骑待我恩重如山,您也是我看和长大的,我们之间自当是亲如一家。”
“臭不要脸的,想死可别带着我们邓家!”邓凤的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将军如此说话,那我也便在这里多谢将军的良驹了。”
任尚一听,立刻觉得有戏,更近一步。
“公子,如今你在宫中当差,更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我想请教一下陛下如何看待西河郡的事情。”
“何谈请教之说,我也正想告诉您嘞。”
“自从将军授命从关中前往西河郡打击羌夷,陛下便对你很是赞赏,这几年你在西河郡祭扫清羌乱,再无大战发生,陛下每每谈起都是对你大加赞赏的。”
闻言,任尚的脸上立刻升起了灿烂的笑容,其中赫然夹杂着一抹傲然之色。
“多谢公子!为陛下,为朝廷做事,我自当是尽心尽力......还望公子日后在陛下面前多多提点一下本将。”
“那是自然,请将军放心便是!”邓凤也是微微颔首,点头回道。
两人寒暄了一阵子,邓凤目送任尚离开了。
他的眼神微眯,看着其消失的背影,内心有了深思。
从刚才任尚的话语之中,他不难体会出此人的用意,更是从另一面说明任尚想要重回关中前线的想法。
邓凤朝着府中走去,很快便看到了在屋檐下沉思的邓骘。
“阿耶!”
“凤儿,你怎么回来了?”
“阿耶,刚才在府门口我碰见了任尚。”
邓骘点了点头,道:“他从西河郡回来向我上报军务。”
“阿耶,你糊涂啊!”邓凤快步靠近,立刻道:
“西河郡当初羌人叛乱,陛下让任尚前去,是为了镇守西河,这几年他一直身处河西,此刻既没有陛下诏令也没有太后诏令私自回洛阳,难道不是胆大包天么!”
邓骘摇了摇头,轻笑道:“别夸大其词,这件小事情没必要上纲上线,为父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难道是阿耶让任尚私自立刻西河郡,回道洛阳的?”邓凤立刻面色一变,死死地看着邓骘。
邓骘也是察觉到其脸上的神色,颇为疑惑。
“凤儿,你这突然回来,说这一番话,倒是怎么了。”
“阿耶,是不是你下的诏令?”
“嗯......”邓骘也是感觉道一丝异样,低声道:“不是,为父怎么会下这样的诏令,西河郡可是事关重大。”
听闻之后,邓凤算是松了一口气。
“孩儿就知道阿耶不是一个看不清楚的人,既如此,孩儿便放心了。”
此话一出,邓骘立刻反应了过来。
“凤儿,难道宫中那位......”
“没有什么事情逃得过陛下的眼睛。”
“是陛下让你出宫的?”
邓凤点了点头。
邓骘一愣,后背有些发凉。
任尚从西河郡前脚刚回来,就直接到了他的府上,这短短的时间,此刻却已经是让邓凤回到府上探查情况。
这一刻,邓骘不免重新审视其一直待在宫中的刘隆。
见状,邓凤打断了沉思的邓骘,语重心长道:
“父亲,若是我猜的不错,任尚是想让你调他重回关中前线,掌管凉州战事。”
对于邓凤的话,邓骘也没有感到半分惊讶。
“他确实是这个目的,但为父还没有同意,也正在思索当中。”
实际上,刚才任尚与他的交谈,已经让邓骘内心隐隐有了想要上表让其重回关中。
这其中,西北凉州的战局所牵扯的军力身为壮大,若是继续由任尚重新掌管,那么于他、于整个邓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再者,如今宫中安慰日渐长大的天子对近年来在北军五营之中的一举一动,都无一不在表露想要攫取兵权的心思。
这一切,邓骘再蠢也是内心能够看的透彻。
但是,刘隆平日里面对他的尊崇以及和宫中自己那位身为太后妹妹的母子深情,也让邓骘有些迟疑。
再加上如今自己的孩子邓凤在天子身边,也让他甚为安心。
但是,他也不得不防。
种种一切的叠加,也让他不得不考虑任尚的想法,推他出去前往西北,掌控兵权。
邓凤盯着其父的深幽的目光,内心也是有些猜测,他知道如今其内心的挣扎。
但,在刘隆的身边,他知道天子心中宏图大志的帝王之心。
更为关键的是,他相信事情一定不会走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前提是自己的阿耶不能逾越界限。
“阿耶,你要看明白想清楚!”
“你说什么?”邓骘转头看向了邓凤。
“阿耶,任尚这件事情,你一定不能答应!”
“你懂什么,这件事情关系重大。”邓凤的语气让邓骘立刻有些不悦,脸色骤然一变,呵斥道。
“儿自当是知道关系重大,因此才从宫中赶回来向你说明白。”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邓凤如此顶撞邓骘,即便是当初邓骘不让他为官,邓凤也没有反抗过。
但这一次,事关他阿耶的未来,关乎整个邓家的命运。
他长大了,也必须站出来。
“阿耶,当初任尚在关中掌控西北之时,你还记得他贪墨军饷的事情么,还有他在前方结党营私,养寇自重的胆大行为么......
那时候你难道不清楚陛下就对他动了杀意,还有太后也早就对此人很是不满,要不是阿耶你从中斡旋,此人早就该死了!
如今他更是私自离开西河郡回到洛阳,秘密会见阿耶,这件事情一旦被有心人搞大,即便是阿耶你在太后那里,也是百口难辩啊......”
“放肆!”邓骘怒斥道。
“我身为太后亲封的车骑将军,更兼朝廷太尉,掌管天下兵马,就算是我召任尚回洛阳,谁敢言语半分!”
邓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阿耶,你还是看不透么......陛下不是那个身在襁褓中的孩子了,也不是那个五六岁的孩童了,他今年十三岁了。陛下,已经长大了!”
这些话,在邓凤的心中已经埋藏了许久。
今日,他完全已经翻了开来,将心中的思虑一句句道了出来。
“阿耶,陛下是圣君,他的志向比天还高,没有谁可以阻挡,若是这条大汉昌隆的路上有人阻拦他,即便是一头老虎,也会被他除掉。”
“难道阿耶你想做霍光,难道阿耶你想让我们邓家成为窦家,难道阿耶想和太后反目成仇!”
......
听着邓凤的话语,邓骘的内心也是不断的琢磨,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越来越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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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大家周末愉快哦!】
第296章 父子坦言,家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