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她一直期待的。
“没想到,滇零羌竟敢在如此寒冬之际,竟如此果断联合其余羌种,对我西河郡发起进攻。”
闻言,邓骘立刻说道:“养虎为患!朝廷放任滇零羌不顾,让其日渐做大,导致今日祸患,目前西河郡情况危急。”
邓绥修眉微微一皱,没有理会邓骘,而是看向了刘隆。
“隆儿,你怎么看?”
“母后,羌人来势汹汹,儿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从何说起?”
“母后、舅舅,你们且想,如今正值隆冬之际,天气异常寒冷,骑兵大规模远征本就艰难,如今安定郡方面我汉军都在收缩,何况羌兵?”
羌人的机动性相比于汉军来说是远远优于的,他们基本就是抢了就跑,杀了就走,根本不在乎据守这一说。
因此,这也是汉军面对带有游牧性质族群的一大痛点。
虽说如此,但从装备到后勤这一方面来看,羌人可是远远比不过汉军。
在这一点上,刘隆看的透彻,想到了两人没看到的一点。
“臣看不透,请陛下明言!”邓骘有些疑惑,追问道。
刘隆思索片刻,转头道:“母后,请让人将堪舆图拿过来。”
邓绥挥手之下,堪舆图立刻挂在黑板上被下人送了过来。
看着堪舆图上交错的郡县,刘隆的目光也是从并州看到了凉州,最终落在了安定郡之上。
“原来如此......”
“陛下想到了什么?”
“这滇零羌想要给我们玩一手围魏救赵的把戏。“
“围魏救赵?隆儿请直说......”邓绥催促道。
刘隆嘴角一笑,立刻道:“母后请看,如今我汉军在安定郡基本上封锁了烧何羌和罕开羌,切断了滇零羌的来路,他们也许看到了汉军渐渐形成对他们隐隐形成的封锁,因此便出此下策,想要向我汉地东边突破。
一旦他们进军迅速,必将能够突破西河郡,威胁太原郡等周边郡县,那时候朝廷或许不得不让安定的汉军退回关中,前去支援,这样一来,安定的防线必定松动。”
邓绥点了点头,看着堪舆图也是内心分析着。
这时候,邓骘皱着眉头却说道:“陛下何故舍近求远,既然羌人可以攻击我们西河郡,那么我汉军为什么不能转头直接攻打北地郡的滇零羌。
臣相信,只要大军全面推进,一定可以给到滇零羌压力,从而逼迫他们回防!”
刘隆从进殿便能够感受到邓骘内息里的怨气,此刻说到这里,他一下子便明白其内心在想什么。
不过,刚才在来永乐宫的路上,他思索这次羌人进攻西河郡一事,突然想到了一个打开凉州局面的机会。
一个自己等了许久,插手凉州兵权的机会!
因此,他的心中已经隐隐形成了计划。
即便是舍弃一些东西,他也要完成这件蓄意已久的大计!
“舅舅此言差矣。”
“如今安定的局面已经稳定,若是按照你的意思撤出南北两线大军转头去攻伐滇零羌,那么安定维持的局面必将功亏一篑,朝廷前期的投入将付诸东流。
另外,如今侯霸带兵早已经深入安定郡北部,一旦前线大军撤离,他们必将陷入危机,想必舅舅爷于心不忍此等忠勇之臣省身陷绝境。一旦侯霸有失,河西四郡必将混乱,到那时候,恐怕陇西方面的勒姐羌等联合羌军便会揭竿而起,威胁河西。”
也就在刘隆分析局势之之时,收到诏令的诸臣工也终于是抵达了永乐宫。
黄香、杨震、尹勤、袁敞、班雄......皆都是安静站在刘隆身后,仔细地听着。
刘隆扫了众人一眼,将之前的考虑说了一遍,便再一次继续分析。
“还有一点,依朕的考虑,滇零羌必然不可能派遣主力大军进发,这一次的诸羌必定是依附于他们的虔人羌、沈氐羌、全无羌等数个羌种联合出兵,因为滇零必须防守来自安定郡的压力。
这样来看,一旦我大军军法北地郡,必将会让安定的烧何羌、罕开羌找到机会攻杀我军背后,如此便会腹背受敌,如今天气严寒,士卒行动受阻,一旦军心混乱,便会溃败。”
众人思索。
“太后,邓车骑,臣觉得陛下言之有理,如今凉州战果来之不易,不可轻易用兵,只要朝廷另外派遣大军支援西河郡,将防线驻扎在太原郡,便应该可以化解。”
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是尹勤,自信地说出他的见解。
杨震则是第二个站了出来,因为他早就知道刘隆最初与他计划的局面,凉州便是其中的关键。
黄香则还是一如既往的都不得罪,发挥着极高的语言艺术,将问题抛了出去。
邓骘也是在这一番分析之下,觉得有些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将目光落在了班雄身上。
“班雄,你怎么看?”
班雄微微揖礼,回道:“刚才臣听完之后,觉得邓车骑的直接攻伐简单有效,陛下的方略可以维持战局,恕臣愚钝,看不出结果。但我身为将军,自当是为朝廷杀敌,滇零羌公然称帝,必须出兵除之。”
此话一出,一直注视人群的刘隆内心长舒一口气。
“支持邓骘......聪明!今日朕的计划因为你这个态度必成......”
很快,众人进入了新一轮的辩论,开始分析局部战场。
一直到邓骘的思想被裹挟,也不自觉听着刘隆的话点起了头。
最终,邓绥也是有了决断。
“好了,依照大家的意思,安定郡的大军继续驻守。但是西河郡方面的局面,诸位认为谁去合适?”
刘隆内心一笑,立刻说道:“母后,西河郡看似处在并州,但可是内郡的前方保障,一旦有失,直接影响上党郡,甚至河内郡都有威胁,实在是过于重要,因此必须派遣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且与羌人作战经验丰富之人。”
“隆儿所说有理有据。”邓绥点头。
其余众人也是颔首表示赞同。
那么,谁可担得此等大任?
这时候,沉寂已久的袁敞动了。
“陛下、太后,臣以性命担保,乐亭候任尚可担此等重任,必将扫清西河郡之羌患,解朝廷之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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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晚安】
第278章 步步为营,班勇上位
袁敞内心铭记着一件事情。
那日在舆情司之时,司空刘恺曾对他说过,如今陛下正在下一盘大棋。
之后,由于任尚在凉州的事情,袁敞也是慢慢体会到了这盘棋的用意所在。
今夜,他从踏入永乐宫那一刻起,都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天子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个话语。
从大司农杨震这位天子心腹的态度之下,袁敞内心彻底明悟。
但是,他不是刚入官场的愣头青,能站出来也是揣摩了此刻的局面,经过了缜密的分析。
此话一出,殿中诸臣没有一个人言语,皆都是默不作声。
只有邓骘,立刻开口。
“任尚如今正在关中前线坐镇,怎可分身前往西河郡,叔平怎么今日如此糊涂。”
袁敞朝着邓骘揖礼一拜,随即说道:“邓车骑,刚才听了陛下与诸位的分析,凉州目前的局面已处于平衡,基本是汉中有羌,羌汉共存的态势。另外按照以往的惯例,寒冬时节,并非是羌人可以大举进攻的选择。
因此,臣以为,目前打退西河郡的羌人,稳住局势,才是最关键的,否则的话,一旦羌人攻破西河抵达太原郡,将会居高临下,威胁关中左冯翊,甚至是司隶州。”
袁敞的话不偏不倚,说的合乎情理。
站在身后的尹勤,此刻看着袁敞,内心早就暗自思索。
他知道半月之前舆情司小吏从凉州上报的军情,而且如今在天子的诏令下,袁敞所在的舆情司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扩张。
“这其中一定有老夫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依照袁敞目前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能说出这话一定有道理......”
尹勤笃定自己的感觉,就是这份自信的敏锐,曾在这朝堂之中无数次让他做对的选择。
否则的话,他岂能坐到如今司空的地位。
“臣认为,叔平此话颇有道理,既然西河郡形势急迫,就应该率先抵御。正如陛下所言,需派遣一位老将,按道理说,邓车骑只要出马,一定可以镇压羌夷,但是朝廷上下离不开他,洛阳的安全也离不开他......照这样来看,除了乐亭候任尚谁还能担此大任。”
“司徒分析的有道理。”大司农杨震笑了笑,也是支持道。
也就在众人议论之时,班雄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正当他抬头之际,便与刘隆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刘隆微微颔首,脸带笑意。
班雄内心一叹,只觉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宫中的争斗,他原本是一万个不愿意掺和进来,但是如今在天子的步步为营下,他早就不知不觉间掉了进去。
想要事不关己,抽身离开,已是痴人说梦。
最为关键的,他始终记得姑母班昭对他说过的话,班家的未来何去何从,身上的荣光能不能延续,都在他的身上。
班雄知道,身为北军中候的他,在此刻人选上说话,分量还是极为重要的。
而且,天子刚才的眼神,也正是暗示。
“诸位重臣都说了这么多,让在下也是受益匪浅,就出征西河郡的人选方面,在下也以为司徒和大司农所言有理。”
此话一出,刘隆内心会心一笑。
“哦,班将军征战多年,此刻如此说想必有深意。”
“陛下,刚才司徒已经说过了,臣与他想的一样。”班雄说完,然后望向邓骘轻声道:
“邓车骑,洛阳城中如今不能没有你,太后和陛下的安全才是最关键的。”
在邓骘的眼中,班雄完完全全就是他的人。
而且就在刚才,此人的一番话也是明里暗里支持着自己。
因此,班雄这句话说完,也让邓骘立刻心中有了松动,他想到了当年周章欲在禁中谋反的计划。
不管是凉州还是并州,在他眼中只有洛阳才是最重要的。
邓绥也是大抵听得差不多了,内心也隐隐有了取舍,随即便看向了邓骘。
“兄长,你怎么看?”
“太后,诸臣工说的也是有道理,臣也自知无法离开洛阳。”邓骘说完,扫视一圈,又道:
“但是倘若调离任尚回防,那么何人可以撑得起关中前线的局势?”
在他心中,关中前线的局面必须要是自己人掌握才行,而且此人还必须有能力。
“邓车骑,京兆尹虎牙都尉耿溥或者雍营方面的皇甫旗皆可以担得此重任。”班雄立刻开口道。
邓骘微微思索,回道:“不可,关中一带的防线不能有空缺,关乎着整个三辅地区的安危,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马续是否可以?此人乃是伏波将军马援的侄孙,又是当今经学大家马融之弟,为人忠勇,也可以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