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挥了挥手，站在东面一角的匠人立刻会意，几人合力之下石柱上方的铜球立刻被狠狠一推。
刹那间坠落在地。
触碰的一瞬间，掀起了尘土，大地必将产生肉眼不可察觉之微动。
随着一声轰鸣之后，整个世界好似寂静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正中央的地动仪。
咣！
这是龙首口中所含的铜珠掉在了蟾蜍的嘴中。
这声音好似天籁一般，终于在所有期待之下降临了。
众人为之欢呼。
“成了！”
“成了！”
......
“不对劲！”
突然，站在地动仪旁边随时查验铜珠掉落位置的匠人立刻大喊一声。
一瞬间，呼喊声戛然而止。
张衡连山改的笑容亦是立刻凝结，问道：“怎么了？”
“尚方，掉落方位不对，东角的铜珠没有掉落，反倒是北角掉落。”
“什么......怎么会如此！”张衡匆忙跑来，立刻看到是珠子掉落的方位，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会这样......给我再来。”
他大手一挥，西边的匠人立刻掀落了铜球。
“还是不对......继续......”
东北角铜球落下。
西北角铜球落下。
......
“不对！”
“不对！”
“统统不对！”
直至全部的铜球落下，仅仅只有三个方位精准落下，其余全部错位。
“定然是都柱出现了问题......”
张衡披头散发，手中拿着铜球，手掌不断摸着地动仪，嘴角喃喃，试图找到问题所在。
他，有些疯魔了。
这一切，刘隆全都看在眼中。
“平子，莫要急躁，这样会让你失去理智。”他走到张衡背后，轻轻拍了拍其后背，轻声安慰道。
“陛下，臣辜负您的重托！”
张衡转身，一脸颓丧，双眼黯淡无光。
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在他眼中全都付诸东流，毫无意义。
他的骄傲和自信，随着这些坠落的铜球，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
第274章 道路曲折，前途光明
张衡的叹息就像一颗石子掉在了水中，立刻掀起了片片涟漪，连带着周围所有的参与匠人都是垂头丧气，黯淡无光。
踏足山巅和坠入谷底的交错感，让每个人都难以接受。
刘隆扫视着众人，内心明白，这群人包括张衡皆都因为此事失去了信心。
突然，他的嘴里发出阵阵大笑。
这一笑，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而来。
“今日，朕很高兴，你们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打造出候风地动仪，让朕看到了你们的成果。如今此物已成，只差最后一步，尔等又有何颓丧！
越艰难越证明此物非凡，越失败越说明所做伟大。朕要说的是，你们正在做一件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的一件旷古大事，这点小失败只是功成名就路上的一个小曲折，只要做下去一定可以成功，朕给你们时间！”
众人闻言，立刻眼睛中有了光亮。
通过刘隆的话，他们渐渐明白，如此重要之物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打造出来。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你们会成功的，朕相信你们！”
刘隆说着，走到这些工匠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众人感动不已。
“朕今日来带了好酒好肉，现在朕命令你们立刻出去，和外面的匠人一起美美吃一顿，喝一顿好酒，来日再挽起袖子继续干。”
这时候，一旁的张衡也明白了天子的意思。
地动仪的打造还需要这些人的共同努力，此刻万不能因为这次的失利影响众位匠人的信心与气势。
他强忍着内心的悲伤，挤出一丝笑意，大声吼道：“大家的努力陛下都知道，如今我们就差临门一脚了，应该庆幸。”
众人看着张衡，默然不语。
“还等什么，陛下上次的好酒好肉，再不出去就被外面的小崽子吃光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终于泛起了笑容。
“万岁！”
很快，阴霾一扫而空，众匠人朝着刘隆一拜，个个恢复了神采，冲了出去享用美酒。
这时候，刘隆的目光落在了张衡的身上。
“陛下，臣愧对您之期望，臣罪该万死！”张衡看着刘隆，渐渐低下了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眼中流出了愧疚的泪水。
刘隆走到其身边，用手拨开了张衡的头发，将他扶了起来。
“平子，这可不像朕认识的你。”
他知道，张衡心中有心结。
这件事情一旦不能打开，那么将会影响其人的骄傲。
刘隆招了招手，示意邓凤过来，将手中的酒和肉放在了地面之上，随即他就席地而坐。
“平子，坐下来，朕也好久没和你说过话了，陪朕喝一杯。”
恍惚之间，张衡坐了下来。
这时，邓凤已为两人斟满了酒水。
他端起面前的耳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让他长舒一口气。
“酒水怎么样？”刘隆问道。
“好酒，比臣之前喝过的酒都烈。”
“这是你来邙山之后，朕让崔瑗带领少府匠人重新经过复杂的提纯酿制的新酒。”
刘隆端起耳杯，摇晃着说道：“这杯酒，经过了数次失败，历经两个月才终于达到了如今的味道。”
“臣明白陛下想说什么......”
张衡又饮了一杯，叹息道。
刘隆摇了摇头，轻声道：“少府成立之初，朕革新造纸术，历经的失败比你还多，但你看如今，少府的新纸早就遍布天下。
你来少府之后，我们一起做雕版印刷、革新冶炼技术、打造尚方连弩，这件件事情哪一个没有经历过失败，不都走过来了吗？”
“陛下......”
“平子，古之成大事者，谁人未经历过磨难。若想成功就必须守住时间，打磨岁月，耐得住寂寞，常怀一颗坚韧不拔之心。无论当下环境如何，都要坚信自己可以，凡人和神人，就在一念之间，这一念便是信念。
万念不可乱齐心，金刚不可夺其志，不要惧怕任何失败，内心保持极致坚定，一定可以守得云开见光明。”
刘隆很有耐心，就这样和张衡饮着酒，慢慢开导。
一直到张衡的眼中出现了神采。
“陛下，臣明白了！”
“这才是朕认识的平子，平子你记住，不要急于求成而急躁，急躁生烦恼，烦恼生愤怒，一旦人有了愤怒，便会乱了方寸。信己者，天不负，恒心者，事必成。路远行则至，山高攀则登，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刘隆的这番话，不光让张衡顿悟，就连一旁的邓凤也是目露深思，受益匪浅。
就这样，一对君臣交谈着，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时间流逝——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守住本心，将地动仪彻底打造好，不负陛下教诲。”张衡坚定道。
“朕相信你。”刘隆挥了挥手，止住了张衡送别的脚步，离开了此处。
随后，刘隆在邓凤的指引下，第一次来到了毛伯道几人研制火药的地方。
如他猜测的那般，火药的研制阶段正处于能爆炸的炮仗阶段。
刘隆亦是满意，耐心指导他们一番之后，予以他们认可，并加以鼓励。
他知道，照如此进度下去，终有一天可以成功。
......
......
彼时的邙山，一片白雪皑皑。
站在冶炼坊外，刘隆没有着急上车辕，而是看着寂静的大山，脑海中回荡着众人面对地动仪失败的情景，思绪万千。
人这一生，失败总是贯穿始终，而往往成功才是偶然的插曲。
人生之志，就像那不息之长河，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令人抱恨终生！
“飞雪飘落，日夜积累，终于是将整个邙山覆成了雪白，但是只要明天太阳出现，雪终将堙灭，山峰树木便会重见天日。”
邓凤顺着刘隆的目光落在大山之上，内心深思。
此刻，有飞鸟出没，发出清脆的鸣叫，回荡在山间。
望着邙山，刘隆久久难以平息。
“邓凤，陪朕去山巅一趟。”
就这样，两个人带着一行守卫，走向了邙山之巅。
站在这里，刘隆想起了太傅张禹。